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无声胜有声 可仙乐已经 ...
-
第一轮的治疗在一个无雪的清晨得以开始。
所有的人都退在门外,武器不离手。她们与梦浮生之间的信任还不足以使她们将仙乐安心地交出,在一个外来的医者面前裸露他身上最脆弱的部位。可仙乐已经等不下去了,除了梦浮生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救他。
拉下了帘子,点起舒心软玉香,她已经将银针在火上焗过,继而将银针一一刺入他身上的足三里、臂三里、涌泉、百会、四神聪等几十处穴位。
仙乐以沉默应付着那一霎的剧痛,身子微不可见地微微一抖,又瞬间恢复了挺直。看着他后背冷汗如雨下,脸上眉头都皱到了一块,嘴角却依旧固执地笑。
梦浮生拿起帕子为他擦了一把汗,仙乐却伸手抓过她的手,贴在额头上,喃喃自语:“好舒服的手。”
“小色鬼。要不是娘亲生前教导我不能乱扔垃圾,不然我早就把你扔出去了”她斜眼嘟囔了一句,一支银针已经插入了他脊梁上的定穴,身子一痛之后迅速麻痹。“我先替把你体内的毒取出。”
仙乐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享受着她为自己治伤每一刻的宁静和汗水。他们曾经远隔着荒茫大地二十年,他在杀人,她在救人。而就在几日前的黄昏,他那双满是血腥味的手紧紧地拥抱住了她的身体。一个肮脏了二十年的人在那一刻才活了过来,即使现在便是生离死别,他也不怕。因为他用性命闯荡了多年都未曾获得的温暖,都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一一品尝了。如此珍贵的甜蜜化作回忆,灌溉了他心中的花园。
梦浮生却不敢有片刻的分神,伸手又插上了一支舒心软玉香,房间登时变成了云雾萦绕的仙境。
可这仙境的美她一毫也不放在眼里,她此时的心思尽在男子伤痕累累的身子上。这么多年来,她见过江湖上各色人等的后背,却还是在看到仙乐身体的第一眼,暗抽了一口冷气,沾泪回避。
他的背上横跨着数条深可见骨的伤疤,最可怕的那一条竟然将他的脊梁一刀为二。细盯着那条伤疤的结痂程度,大概有七八年了,应是在那场教主争夺战中被哪个不要命了的狂徒一刀砍下的。这么深的伤口,只怕当时那名狂徒手中的刀也被震碎了吧。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绕过他遍是伤的后背,来到胸前继续施针,却还是忍不住在第一眼的时候泪流。她吸了吸鼻子,捻针寻找着下针的穴位。一道白光闪入眼底,手中的银针已经尽数飞去,进入前胸的七处大穴,开始发挥作用。
“嘶……”仙乐两侧的拳头都已攥紧,指间的缝隙里溢出了汗。
看着明教的翩翩教主在自己面前出丑,梦浮生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这么点痛就受不住了,江湖上那些明教仙乐教主如何如何神通广大的传言,看来不能尽信呀。”
仙乐身子有点僵,眼不敢睁,话还是可以胡说的:“恐怕你这位大神医以后要郁闷了,我这个明教教主名有虚传,这身武艺街头卖艺都怕没人愿捧个钱场,只能由娘子出面多看几个病人,操持一下家里的财务。”
听到梦浮生皱鼻浅哼了一声,仙乐竟乐不开支地笑出了声。这一笑牵动了身上几处银针,疼得他眼睛、鼻子皱成了一团。
人果然不能太得意忘形了。
梦浮生忙取过事先备好的宁神茶,喂他喝下了些:“不许再乱笑了。”
仙乐呲牙咧嘴地回道:“有你这么好的一个娘子,我心里高兴,想笑出来和你一同分享。”
“从现在起不可再乱说话,让我分神了。”梦浮生嗔了他一眼,见各穴处的银针都微微抖了几抖,知道时辰已到,忙嘱咐他不要再说话。
她抓起他已经全黑的右手,取来消过毒的匕首,在手腕处割开了一个十字血口,又寻来一个小碗,替他放血。这是龟息法。先把他的身子调整到最虚弱的状态,进入到一种深度昏迷中,心跳微弱,呼吸缓慢,这样血液的流动就非常缓慢,基本上处于凝固的状态。先前她已经通过施针,使他身上各处的毒素逼到了右手。此时只要血液处于近于静止的状态,她就有一个时辰将他身上的毒尽数吸出。
血已经溢出了小碗,她连忙抓起帕子,将手臂上的黑血擦尽,继而将帕子绑在手臂三分之一段处。右臂上的黑光已经褪去一半,只剩下手掌还闪动着不祥的碎芒。
梦浮生扶住他的两肩,将他靠在一旁的塌沿,探身将唇贴上右腕的十字切口,闭着眼用力吮吸着一口又一口的毒血。
清脆的吮吸声和吐血声,在仙乐耳边轻微地响动着。身外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无所知,但是身子随着不断感应到的温柔触感,在变得不一样,那种感觉轻飘飘的,是难以言喻的宁静祥和。
温暖舒适的琉璃房内,舒心软玉香渐渐熄灭,两颗红点在黑暗中扑闪了两下,便相继暗了下来。
梦浮生寻来了新帕子,轻柔地替他擦拭已经滑到脸颊的凉汗,忽然间温柔地笑了起来。一反平日子的倔脾气,伸出手环上男子的腰,将自己揽入了那人的怀里。
她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指尖从每一道惊心动魄的伤疤上柔柔滑过。从此以后她想熟悉这一副满是伤痕的躯体,不再任由任何人去伤害它。就算是仙乐这个主人也不行!
面色苍白的男子在醉人的温暖中懵懂地抬起脸,看着那个埋首在自己怀中因为累坏而沉沉睡去的女医者,伤口上的疼痛只爆发了一瞬,便淹没在淡淡的宁静中。仙乐怔怔地低着脸,嘴角抿笑地看着多年来第一个对自己如此亲近的女子,眼里盈满了温柔的笑意。他俯下身,在她脖颈亲吻。
“浮生,我因你而生。”他喃喃,目光如水。
站在门外,青龙和朱雀相视而笑。朱雀朝青龙鞠了一躬,低声笑道:“恭喜。”
青龙抿唇笑瞟了她一眼,望向透明的琉璃砖,雪不知何时飘落了一层。
一灵子,你看到了吗?白鹤阁的女子与你们魔教,可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这辈子,你们明教可再也甩不掉我们白鹤阁了。
“嘎嘎——”雪空中白鹰徘徊,低鸣了几声,穿过扬扬风雪,落到了架子上,大声地叫唤着。此举立刻引起了朱雀的注意,教中送信的白鹰已经有一些时日没有出现了。
“夜袭族族长青山殆于江南金刀徐家门前。”
寥寥一行字,看得朱雀心惊肉跳。
“嘎嘎——”又有一只白鹰落到了木架上,用喙子将脚上的布条啄下,叼到了朱雀跟前。
怎么还有一条?
朱雀不耐烦地接过布条,细细读道:“四王族全歼于柴达木盆地西王母墓穴口。”
他们全部都死在了执行任务的地方!这种事她早已料到,只是未曾想过会来得这般早。
她伸手摸了摸白鹰的头,笑道:“你们说会是谁干的呢?”
白鹰眼里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忽然间全身羽毛竖起,盯着朱雀咕咕叫唤着。
朱雀怔了一怔,呵呵笑道:“你害怕什么,即使这长白山换了主人,也不会把你们抓来烤着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