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一笑卿生缘》念秧

19、爱上了对的人 两唇缠绵间

　　三日后，仙乐的身子恢复了些，也不知是不是有毒的血流了些出来，他整个人倒越发显得清爽了。教中上下人人都有自己庆祝的方式。先是八大护法聚在一起喝了美酒，就连平日里伺候的奴仆们也纷纷烧香感谢佛祖的保佑。
　　只有梦浮生每时每刻守在仙乐榻前，熬各种难喝的药，然后用尽各种花言巧语和责备威胁，每天睁着一双大眼睛目光炯炯地守着仙乐把药灌完。只有她知道，仙乐的毒镖再不取出，恐怕连一个月的命都没有了。所有的“我没事，我很好”，不过是仙乐对众人的安慰和回光返照。
　　日子在一碗又一碗从三碗水熬成一碗水的药汤里蒸发，仙乐已经能处理一些教中的事务了，但大部分的事还是给让朱雀为他分心。
　　二月初的一个黄昏，梦浮生熟练地点起一个雪莲灯。想起第二次见仙乐时，他便是在她流星般的狂击下，一面点起一盏雪莲灯，一面炫耀自己的医术。
　　一个月的相伴，虽然被苦涩的药味熏得头晕目眩，可那名平日里笑容灿烂的男子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继娘亲后第二个入她梦境的人。所谓门槛，过去了就是门，过不去则是槛。一个女医者爱上了一个杀手，虽然很酷，同时也很残酷。
　　仙乐坐在榻上，墙上的梅树此时花势正强，覆了他一身的落花。他已经被困在房中整整一个月了。
　　此时，他正在反省自己当初救梦浮生时是如何反应不够及时，又是如何没有护住胸口，又是如何没有避开那块落雪。回想起当日雪崩的那一幕，自己也是冷汗直下。那时的自己明明既可以救出梦浮生，又可以轻而易举地避开雪崩对他们的攻击，只可惜当时自己太心急，反而还害得梦浮生跟自己一同在雪夜里受苦。
　　“舍生救美？像你这般太看重人情的教主，在整个明教根本就是一个罕见的生物！”
　　一想起朱雀的咒骂，仙乐后背一寒。教中的女子，他是一个也不敢惹。而朱雀，更是两个他加起来，也不及她有管人的智慧。
　　不过，无所谓了。这个教主，他本来就不打算当到死。
　　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仙乐。”
　　一眼看清梦浮生面上的两行清泪，他如梦初醒，急急地唤了一声：“梦阁主！”
　　梦浮生的身子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捧出手心的碎瓷片，哭出了声：“我把雪莲灯打破了……”
　　仙乐有些哭笑不得，一边拾起榻上的毛毯将她裹住，一边帮她清理干净地上的青瓷碎渣：“你们白鹤阁不是很值钱吗？拿它来换不就得了。”
　　梦浮生眼神一滞，喃喃问了一句：“一个青瓷灯而已，怎么会这么贵？”
　　仙乐终还是忍不住，呵呵笑了几声，起身将她连人带毯拥进了怀中。
　　梦浮生脸颊还带着哭过后未褪的红晕，此时缩在仙乐怀里连呼吸也不顺畅了。活了二十三年，她第一次知道幸福得上气不接下气是什么感觉。
　　她微微颤抖，侧脸紧贴他的胸膛，感觉得到他的呼吸透过层层发丝，打在她的天灵盖上。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如果他的伤一直未能好，有她伴他左右，她定会竭尽一身医术为他续命。他活多长，她也便活多长。世事变更，四季交替，于他们有何干？只可惜，这一切虚无缥缈如梦。纵然她可以为他放下白鹤阁，放下一切，而他就算对她有一百万分真情，又真的能随意放下明教教主一位吗？
　　仙乐的眉头轻轻蹙起，心疼地责备：“你又一整日没有好好休息了，平日里那么精明的女子如今却笨到连一个雪莲灯也拿不好了。”
　　梦浮生伸手轻抚了一下仙乐的眉心，仙乐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她嘴角噙笑地挣了几下，便任由他紧紧复紧紧地捏在手心，低垂了眼，只是一昧盯着大理石的地面看。
　　仙乐抓起梦浮生的手放在脸侧，轻轻蹭了又蹭，嘴角微弯地浅笑：“浮生，我以后只想作你的仙乐。”
　　梦浮生有点不能理解仙乐的话。如果只作她的仙乐，这样的话他可以随便说出口，会不会让她感觉更加不真实。他是明教的第二十三任教主，根本不可能只作她的仙乐。
　　仙乐微微笑：“浮生，再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辞去明教教主一位，将教中一切交给朱雀打理。”
　　梦浮生大瞪着双眼，张口结舌地嗔说：“那……你……可不能……随便骗我……”
　　仙乐一分分地将怀中女子搂紧，笑而不语，突然间长长松了一口气，将脸贴上毛毯，隔着毛毯感受着女子身上的温度。
　　那是八年来一直浸泡在腥风血雨中，风尘仆仆地扑入死亡之中，用更多的命来换自己的命，用更多的血浸过双手，在每一个尸体上留下自己的脚印，冒死从灰烬中重生，都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的温暖。然而，这种暗无天日的生，肮脏的生，有时不如死来得痛快。从头到尾，他一直用这双满是鲜血的手去交换，可其实一直以来得到的都不是他想要的。
　　自己一直以来可真像是一个笨蛋。
　　梦浮生眉眼盈盈，仰头在他额角亲吻，忽然笑说：“对了，你们明教的青龙护法长得一定很好看。只是可惜那日见她时，她戴着面纱。我果然还是一个外人。”
　　仙乐忽然间愣住了。青龙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八年前，他身受重伤从南海归来时，教中便多了一个叫梦莲生的教主夫人。那时一灵子教主早已病入膏肓，每个请来的医师都皱着眉头说药石无灵，让教中早日备下棺材。可这个新来的教主夫人竟每日盯着一灵子教主喝下一罐又一罐的苦药，硬是让那个身子衰弱的教主撑过了新年。虽然，最后一切还是来不及了……
　　他永远都忘不了，教主在把洛神手杖交给他的那一刻，一个喘息还未缓过，一口血便已喷到了他脸上，就连大理石上也是血迹斑斑。他低下头，看到那一滩血迹中沾着心脏的碎片。
　　一灵子教主死后，梦莲生便从教主夫人成了明教的青龙护法。而那一身医术在一灵子教主死后也死在了那一声声尖锐刺骨的哭嚎中。
　　这一切，她都不知道吧？
　　“咦，这算是什么眼神？”看着仙乐伤神，梦浮生笑了笑。犹豫了下，一个软枕砸上了仙乐的脸。“那我给下边的人吩咐一下，让他们准备准备，几日后我为你扎针取毒。”
　　仙乐被那一枕打愣了，半晌后，才摸着脸问说：“你要怎样做？”
　　梦浮生眼睛一转，指尖缠绕上长发，乐道：“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就乖乖地任我这个神医摆弄就可保你性命无虞。”
　　男子呵呵笑了一声，已然俯下脸，辗转间软唇相依，梦浮生只觉得呼吸随之一窒，似乎自己整个人都要随着那一唇芬芳的雪莲花气息一丝丝融化。两唇缠绵间，仙乐吮吸着她温软的唇瓣，玩味一笑：“倒还真是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