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一笑卿生缘》念秧

11、如此相像 后来，她遍

　　三人分食了一些干粮，朱雀便催着又上路了。然而，走不了几步，她们的眼神忽然停滞，侧耳细听——
　　铃铛声！风从削瘦的枝干缝隙里吹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声。然而，在她们耳里，危险在风声之后。
　　“叮当叮当……”
　　太过清脆的铃声，却让梦浮生嗅到了血腥味。
　　终于看到了，在一片雪原的边缘，居然有一行浅浅的人影。不是黑色的鬼魅，却更像是披着袈裟的佛祖。
　　渐渐清晰了，梦浮生可以隐约看到了那一行人手中的法杖，是喇嘛。听说在雪原行路的人都会碰上几个传教的喇嘛。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朱雀一面将她推到乐踪怀里，一面将掌按在腹上，凝眉道：“不是喇嘛，法杖上的铃铛是中原的饰物。”
　　梦浮生一吓，又盯着那一行“喇嘛”看了一会子，鸡皮疙瘩尽起。那些人一行二十人，皆穿着沾血的僧服。为首的一人老得脸上的肌肉都已然凹陷，特别是他的嘴唇，似笑非笑。这些人虽然穿着少林寺的衣服，却根本不像在寺院里看到的那些慈眉善目的高僧。步伐如此整齐，反而让人感觉像是一排十分不祥的死尸。
　　梦浮生看得都不敢动，乐踪一手抱紧她，眼神讥讽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好似在空旷的雪原上打起了惊雷，震得四周树枝上的积雪纷纷坠下。
　　“哟，原来是一群不干不净的和尚呀！”
　　凌波微步！
　　只是乐踪开口的须臾，白发苍苍的老者已经来到她们身前，眼里浮着笑意：“贫僧乃少林寺主持休嗔大师座下第一大弟子皆空。”
　　朱雀直直望着他，忽地冷笑：“不过是一个被名门正派扫地出门的妖僧，不要脏了少林寺天下第一寺的名声。”
　　只可惜这句剧毒无比的话虽好比一把利剑，却刺不中敌人的心脏。
　　皆空浊眸含笑，没有半点回应。
　　在那人报出名号时，梦浮生已识得厉害。中原武林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僧皆空，那个血洗了少林寺三天三夜的恶鬼，最后还是休嗔大师以少林寺最上乘的武功易筋经，将他全身筋脉震断，赶出了少林寺，为此还修书一封告知了天下武林。没想到如今这恶鬼竟已完全恢复，此时的功力怕比当初还要添上几分。
　　念头方起，冰上的积雪已惊起，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紫光在飘雪中箭一样急掠而过，一片雪花已经切断了其中一人的手腕，那人悲嘶着一头栽倒。
　　那是梦浮生第一次看到朱雀出手，这个在洛神殿地位仅次于仙乐教主的曼妙少女。然而那一击来得太快了，她什么也没看清。若不是朱雀冷笑着拔出那一片沾了血的雪花，点在那人的咽喉，她根本不会知道是谁下的手。
　　“既然来了，不如把目的相告一下吧。”朱雀眼里凝结起厚厚的杀意，雪片轻轻移动，顺着脖上的大动脉，细细滑行，血珠一点一滴破开皮肉渗出。“我们与你们这一群脏和尚算是无冤无仇。”
　　少林寺的武功有多可怕，没有人不了解。
　　所以，先下手为强的威慑说不定能保命。这是动物的本能，也是人类的本能。
　　“呵。”然而那个和尚眼里却没有一缕恐惧，唇边浮起一丝淡笑。“只有杀了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我们和师叔才能有重返少林的机会。”
　　“咔嚓”一声，雪片已经挑断了喉咙的筋脉，一行鲜红的血从伤口处沁出，又一具陌生的躯体缓缓倒下，安静得太不像话。
　　和尚倒在雪地里，血斗迅速而热闹地展开。
　　皆空嘴角噙着不屑的冷笑：“各位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笑起间，已空掌劈来。朱雀识得那是少林的大慈悲掌，忙跃步扬掌迎对，一时间一阴一阳两股巨大掌力，在冰原上幻化成风暴。
　　雪越下越大，越落越急。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医者，也要崩溃在这接二连三的杀戮面前。就在她快要无法坚持下去时，乐踪的唇贴上她的耳廓，一声低唤“梦阁主，你先走，我与朱雀随后便到”，随即一只手抚上她的腰部，一掌便将她推出十几米远。
　　看乐踪微笑地对她点点头，她咬紧了牙，逆着风雪使尽全力逃跑。
　　“小和尚们，一起上吧。”乐踪抽出腰间的古刀，在指尖随意玩弄，平日里无谓坏笑的脸上一点点变得认真，倏地一声，刀尖已指向众人。“我倒要讨教一下少林寺的上乘武功，看敌不敌得过我这把乌金古刀。”
　　几名和尚都纷纷胸口一震，战则可能活，不战则必死。这是一个连傻瓜都不会做错的选择题。
　　和尚们的脸上慢慢拢上一层戾气，然而他们似乎并不着急发起攻击，而是交错着迅速交换自身的位置，看似混乱，每一步却精确到了毫米。
　　冰面一动，几个影子无声无息地将乐踪围在了中心，上下前后左右都站了人，空气似乎凝结在了这个不足五尺的空间内。
　　乐踪侧眼横扫了一圈边上的人，姿势各异，皆为野兽之态。
　　这是少林十八铜人之阵中的神兽阵，由仿效上古十八种神兽而来，每一个人模仿一种神兽的攻击，绝快绝狠。
　　乐踪杀人杀了七年，从未感受到如此强大的杀气，他的唇角弯起了一个弧度，爽快。
　　“传闻神兽阵至今无人能破，我乐踪今日本死定在你们手中了。”只可惜——他剑尖一转，钉入头顶上一人的胸膛，只是一掠，已将那人开膛破肚。“你们只有十人。”
　　白泽，勾陈，腾蛇，凤凰，麒麟，獬豸，鬼车，凿齿，吼，腓腓，你们来吧！
　　漫天风雪里杀气扑面袭来，一波又一波，让落荒而逃的女子不禁加快了脚步。

　　“咕咕——”雪雕扑扇着白羽，显然是这里的常住居民，它没有敲门，而是气宇轩昂地径直飞入这座风雪中的孤楼里，一声又一声地叫唤着。
　　一个人坐在梅树下，雏菊的眼皮缓缓抬起。
　　花姐姐是想念阁主了吗？
　　雪雕一直在空中叫个不停，雏菊手捧炉子，无奈地甩掉发上的落花，只得走出了那片宁静的阴影：“花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终于等到了回音，雪雕长鸣了一声，仰头挺胸地打了几个转儿，拢了拢美丽的羽翅，落到了地面。
　　“你是谁？！”雏菊这才发现，雪雕的背上居然还伏着一个青衣女子，脱口惊呼时，已拔剑相对。
　　女子眨了眨明亮的眼睛，从雪雕背上一跃而下。
　　雏菊心头一紧，这人的轻功极好。
　　“咦，这就是你们白鹤阁的待客之道？”女子揉了揉眼睛，显然是刚刚在雪雕背上睡着了。看到雏菊怒目寒剑的相待，一副很伤心的模样。“我可是明教的人。”
　　“什么？”雏菊听清了她的话，剑却没有放下。“你来白鹤阁有什么目的？”
　　女子摸了摸雪雕光滑的头，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下是明教织女族八大护法之一的青龙。你们阁主在前往洛神殿的途中出了一点小意外，马车没了，药也不剩多少了。仙乐教主特让我走上这一躺，来取一些药物。”
　　出了意外？雏菊怔了一怔，心脏漏跳了几拍：“阁主没事吧？”
　　青龙狡黠地笑了一笑：“梦阁主身子无恙，有事的只是药丸罢了。况且现在仙乐教主也已经赶去了，有我们教主在，有事的只怕是那些胆敢加害梦阁主的歹人。”
　　雪雕黑乎乎的豆眼一转，赞同似地叫了一声：“咕咕。”
　　青龙取完药后，便骑着雪雕飞走了。
　　望着这一人一雕亲密无间的背影，雏菊有些犯迷糊了。花姐姐竟会让人骑着它，这可是连阁主也享受不到的待遇呀！
　　“见鬼了，见鬼了！”一个拿着竹帚的老人已倒在不远处的石阶上，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瞪得直直的。雏菊忙脚尖轻点了几步，扶起他，喂他服下一颗活络丸，蹙眉：“勤叔，你还好吧？”
　　“雏菊，雏菊姑娘，我见到夫人了！已故的夫人！” 虽然全身都在颤抖，但怀里的老人还是咬紧牙关说了这一句完整的话。
　　不可能！夫人在她和甘草入阁前就已经死了！
　　她按捺不下心头的惊讶：“勤叔，你在说什么？”
　　勤叔咽了口唾沫：“刚才那名青衣女子长得跟死去的夫人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她看起来……明明与我年龄相仿……”雏菊面色苍白，仰头望向蔚蓝的天空，而在漫长的天际线里什么都没有。“而夫人死时少说也有三十几岁了……”
　　“雏菊姑娘。”勤叔慢慢坐直身子，叹了口气。“你入阁不过八年，有很多事情不知道。当年夫人与小姐一样都是极爱美的性子，曾说过如果有一日自己脸上长了皱纹，她定会崩溃而死。后来，她遍访天下高人，终于习得了一种名为‘春芽生’的养颜之术，虽然已入中年，却还是有着十几岁少女般细嫩的外表。”
　　雏菊怔住了，心里乍喜乍悲。
　　如果夫人还活着，那么阁主最痛的一块心病是否就能治好？可是如果夫人还活着，却为何下得了这般的狠心，让阁主像死了一般地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