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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天合铃铛(二) ...

  •   等到我能下床的时候,春风已经吹遍了整个温山。
      在冰雪下埋了整个冬天的花草全都复苏了,山上绿茵茵的,一派清新气息。
      尹洛依的墓前繁花簇拥,林间鸟鸣空灵。至少让他不这么寂寞。
      不知道是不是师公给我吃的药有奇效,我竟然觉得从鬼门关晃了一圈回来后体质变好了不少,以前走到尹洛依墓前都得歇好几次,现在一口气走到山顶一点也不觉得累。
      林暮的恶名越来越臭,现在已经不止是娈童男宠,而且是人人唾弃的叛徒。我现在走在温山的山路上都得提放着点,以免哪里飞出来一支暗箭就把我弄死了。
      温殊山把我留在温山,想必也顶着不少压力。
      这天我和萧翰墨从山上走下来,看见不少人急急忙忙往正堂的方向走。
      萧翰墨叫住一名弟子,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那弟子急急回道:“好像是抓到一名流月宫的人。”
      我和萧翰墨对望一眼,跟着人群朝正堂走去。
      正堂内围了不少人,人群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我作为一个不怎么受欢迎的叛徒,用袖子遮住脸站得远远的,一时间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温殊山的声音说:“姑娘,你只要开口,我们定不会为难你。”
      没有人回答他。
      一男人不耐烦骂道:“臭娘们,她要是不说,就把她那张漂亮脸皮划烂,看她说不说!”
      此言一出,竟然有很多人随声应和。
      萧翰墨皱了皱眉头,低声说了一句“无耻”。
      清脆的女声响起来,“哼!落入你们这帮卑鄙之徒手中,本就没想过能逃过一死!”
      完了,抽中下下签。
      竟然是疏桐。
      如果是座前四使的另外三个人,就凭这里的这些人,肯定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如果是妄朱,肯定会笑嘻嘻地把别人都绕进去。
      如果是凤衾,她会高傲地蔑视这些人,说话滴水不漏。
      如果是和珞,不用想也是那副面瘫样,就算被打死了也没有二话。
      但是疏桐心直口快,神经又粗,太好骗了。
      先前那男人又说:“你要死,就偏不让你死,让你变成丑八怪,看你还怎么嘴硬……嘿嘿。”
      疏桐果然慌了,“你要杀就杀,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温殊山说:“姑娘,我以我温殊山的名誉向姑娘保证,只要姑娘把我们想知道的说出来,我们一定不会动姑娘一根手指头。”
      “哼,我才不会信你们这帮卑鄙臭男人的话,你们男人没一个是好人!特别是林暮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我缩了缩脖子。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一旦出了名到哪里都被人黑啊。
      有人笑道:“哟,你们流苏宫主就不是男人了?”
      “你说什么!敢说我们宫主的坏话!”
      “嘿嘿,本来嘛……被男宠上过,那还是男人么?”
      疏桐怒道:“闭嘴!否则我杀了你!”
      温殊山有些严厉地说:“郭教主,这位姑娘虽是流月宫的人,但也仍是姑娘人家。”
      疏桐怒不可遏,“无耻小人,我们宫主动一动小指,就能把你们全部杀光!”
      温殊山说:“即便流苏武功盖世,凭一人之力,杀死我们这么多人,也是不可能的。”
      疏桐冷哼道:“井底之蛙!你试试便知!”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疏桐的语气不像是在危言耸听。
      之后温殊山不论再怎么循循善诱,疏桐就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这丫头心思粗了点,还挺硬气。
      温殊山无奈,只得让人先把她带下去看管。
      等人群散了,我走上前找温殊山。
      “温掌门。”
      温殊山看我一眼,没什么表情。
      “林暮。”
      没有叫我森儿,果然还是对我失望了。
      我说:“温掌门,可否让我去和疏桐姑娘说两句,我能让她开口。”
      温殊山审视了我一阵,方才开口说:“你有什么办法让她说?”
      我说:“我可以装作帮助她,套她的话。我是她唯一认识的人,或许她会相信我。”
      温殊山又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深吸一口气,故作淡然说:“温掌门如果不愿意相信我,我也没办法。”
      我朝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温殊山唤道:“森儿,你等等。”
      我停下脚步。
      他沉默了一阵,说:“好,你去吧。”
      我回头对他再一拱手,“多谢温掌门的信任。”
      他看了我一会,说:“森儿,再有不长时间,梨花就要开了。我记得以前,你和洛儿最喜欢梨花。”
      我暗暗握紧了拳头,垂下头。
      “是,林暮告退了。”

      温殊山确实是一名正人君子,对待囚徒疏桐,一点也没有亏待她。上好的房间,华贵帷帐,桌椅杯盏一应俱全。
      可惜好好的茶杯茶具,全被暴力女疏桐摔成了碎片。
      我刚一走进去,一只茶杯就飞过我脑袋边上。
      “让本姑娘出去!”
      疏桐又举起一只茶壶,抬眼看了我一眼,眼睛登时瞪得圆圆的。
      “林暮!”
      她扔掉茶壶,直接冲上来和我肉搏。
      我抱头而走,拳打脚踢落在我身上。
      竟然不疼。
      我乐了。我说温殊山怎么敢就这么放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原来给她吃了使不出内力的药。
      没有了内力的暴力女,跟我也差不了多少。
      我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拖到床上。
      她气得眼睛瞪成了铜锣,脸都紫了。
      “你……林暮!你还有胆量出现!我……我……”
      我说:“别你啊我啊的了,先告诉我,流苏怎么样了?”
      疏桐冷笑:“我干什么要告诉你?骗子!叛徒!猪狗不如的东西!”
      我说:“你是给他买药的时候被抓的,买的都是治内伤和利肺的药。他的伤还没有好么?”
      我想起昏迷前,他咳得很厉害,还咳了血。
      疏桐的眼框红了一些,她愤恨地瞪着我,冷冷道:“关你什么事?你要是真的在乎宫主,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
      本想说对不起,但萧翰墨说我的对不起已经不值钱了。
      我叹口气,又问:“他是不是过得很不好?我……我很想他。”
      疏桐冷哼,眼睛更红了,“别假惺惺的了!你在这里逍遥自在,宫主病得这么重,还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宫主这么难受,全是你的错!”
      疏桐愤愤地捶在我身上,“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因为你打扰宫主治疗内伤,宫主怎么会伤及内脏留下病根?在凤火崖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你打扰宫主练功,宫主怎么会闭功失败,闭月神功没有练到第五层导致散功?如果不是因为你,宫主怎么会闯入温山,被拷打了一个月,受了那么多伤?”
      我愣住了。
      “闭功失败?他没有练到第五层?”
      疏桐冷眼看我,“你以为闭月神功是这么容易散功的么?还不是因为你跑去了,害宫主分了神……”
      我怔怔道:“我……我不知道……”
      疏桐骂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宫主受了那么多苦,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人渣!”
      愧疚和后悔蔓延开来,以及无法遏制的心痛。
      想见他,想抱抱他。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我说:“他内伤犯了,说明他现在散功了,对么?”
      有内力护体的时候,内伤都被他压抑住了。
      疏桐支吾了一下,说:“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说:“疏桐啊,你这样说,就等于告诉别人,流苏散功了。待会要是有人来问你话,你就答:‘是啊,我们宫主散功了。’然后装出一副想笑又不笑的样子,明白吗?”
      疏桐神情怪异地看我一阵,说:“我干嘛要听你的?”
      我笑笑,“因为我跟你一样希望他好好的。”
      疏桐明显被我恶心到了,打了个寒颤。
      我站起来往外走,疏桐叫住我说:“喂,人渣,你要是还是个人,就去看一下宫主。”
      “你不会嫉妒么?”
      疏桐不屑地瞥我一眼,“别拿本姑娘跟你相提并论,真恶心。”
      我笑道:“疏桐姑娘,保重。”

      我去找温殊山的时候,温殊山正在和脸上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说话。
      金面男朝我抬眼看过来,我又感觉到了那一束戏谑的目光。
      我走上前一拱手,“温掌门,她说话了。”
      温殊山问:“她说什么了?”
      我道:“她现在什么都愿意说,还请掌门自己去问吧。”
      温殊山捋了捋袖子,“好。我去一趟。尧崖主,可愿意同我一起去?”
      金面男开口了,声音低沉好听,让我这个美人见了无数的人都心中一动。
      “正有此意。”
      凤火崖新一任崖主姓尧,名重华,但就连自称什么都知道的萧翰墨,以前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到了疏桐房门前,温殊山先走了进去,尧重华和我一起等在外面。
      我斜眼看了看他。
      他说:“林公子,好看么?”
      “什么?”
      “林公子不是在看我么?”
      我说:“准确地来说是在看面具。”
      他淡然笑道:“面具,未必不是人的一部分。面具戴得久了,就不再是面具了。林公子,你不这么觉得么?”
      我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也许是因为,我也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罪孽深重的俞森,带着林暮这副面具皮囊。
      我还没回答,温殊山就走了出来,面色凝重。
      他说:“现在恐怕不是一个好时机。流苏的闭月神功似乎又有长进,我们难以估测他的力量。”
      尧重华淡笑道:“可否让我去和她谈谈?”
      “请。”
      尧重华崖主走了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开门的时候,我看见疏桐面无血色地坐在凳子上。
      尧重华说:“她都说出来了,流苏没有练成闭月神功,现在已经散功了。方才温掌门听到的话,大概是别人教给她的吧。”
      我一愣。
      尧重华崖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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