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天合铃铛 ...
-
又是一年桃花开时,桃花林花瓣遍地。
我爹爹惊呼一声,差点把怀里的襁褓扔掉。
“未天,他说话了。”
慕容未天放下琴,衣摆带起落花。
“说的是‘爹爹’还是‘妈妈’?”
襁褓里的白馒头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一双玛瑙一样的眼睛剔透明亮。
爹爹笑呵呵地伸手戳他,“宝贝干儿子,说一句给爹爹听。”
白馒头小嘴一扁,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爹爹不泄气,继续逗他,“叫爹爹。”
白馒头歪头看他。
爹爹再接再厉,“那叫妈妈。”
白馒头吹起了口水泡泡。
爹爹沮丧道:“可能听错了。”
“瑟~~”
爹爹又是一抖,白馒头在空中腾空片刻。
爹爹奇怪地看他,“蛇?”
“瑟~~~”
“车?”
我在一边笑嘻嘻,“白馒头,叫森儿哥哥。”
白馒头挥着小拳头喊:“森~~”
真乖,没辜负我每天去教他说话。
爹爹瞪大眼睛看我一会,怒道:“俞森,你又偷玩弟弟了!”
我越来越怀疑,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在戏弄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不够虔诚,每一次她都忘了把我带走。
俗话说越糙生的人越命大,我觉得这简直是句至理名言。
长剑刺穿胸膛,我竟然还没有死成。
一醒来时,中剑前的回忆全都涌入脑际,有种犹如隔世的感觉。
屋里坐着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腰间挂一把正经兮兮的纸扇,他此时正睁着大眼睛看我。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敢为阁下是……?”
他嗖地一下冲到我身边,“俞森,我是萧翰墨啊,你……不记得我了?”
我扭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哦,我只是确认一下。说不定地府里也有小鬼跟你长一个模样。”
他啐了一口,“我才不会去地府。”
我嘿嘿一笑:“你是不会,但我会。”
我伸手碰了碰前胸的伤口,竟然已经不怎么疼了。
“我睡了多久?”
萧翰墨朝我胸膛上看了看,“一个月了。要不是南山居士特意出山来给你治伤,你现在已经在下面了。”
我笑了一下,“师公神人天算,不会让我死的。”
萧翰墨看了我许久,叹气道:“真不知道你是幸运至极还是倒霉至极。”
我捋了捋头发,“大难不死,当然是幸运。从今以后我要退出江湖归隐田园,大弟子也好,男宠也好,我都不做了,一心一意卖我的假药,嘿嘿。”
萧翰墨冷眼瞅我,“你亲手造成如今这境地,还想一走了之?你算盘打得也太好了。你以为流苏会不知道你还活着么?”
我怔了一下,泄了气。
“他知道我还活着?”
萧翰墨哼一声,“他要是知道你死了,我们还有命在?”
我摆摆手,“我没那么重要,他顶多就是郁闷两天,在流月岛砍几棵树,就没事了。”
萧翰墨看我半天,说:“俞森啊俞森,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那天晚上流苏的样子,只要是个明眼人看了都明白,他要不然就是个疯子,要不然就是爱惨了你。”
我不做声了,过了好一会方才说:“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萧翰墨叹道:“真不明白你这种人有什么好,没点正经,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有人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我撇撇嘴,“我没点正经,这是对不住啊。”
萧翰墨整了整衣服,拿起靠在一旁的剑。
“我要去找温掌门了,告诉他你醒了,再让南山居士来给你看一看。”
我说:“告诉师父,我背叛了他,对不起。还有洛依哥……我对不起洛依哥。”
萧翰墨哼一声,道:“你的对不起早就不值钱了。”
“哦……那算了。”
萧翰墨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我。
“俞森,记得未得到和已失去么?”
我抬起头。
他说:“未得到,但随缘。已失去的,不再回来。你终究不懂,所以已经拥有的,始终看不见。”
我懵懵懂懂地看他。
萧翰墨叱道:“蠢货,跟你说也没用。”
没过多久,师公就来了。
这一年的时间,我憔悴得像老了好几岁,师公却是越来越年轻了,一张脸嫩得能掐出水,简直是没天理啊。
师公看了我半天,先是叹了几句“孽障”,然后牵着我的手开始可怜兮兮地掉眼泪。
“洛儿,我可怜的洛儿。”
当父母的都喜欢最小的儿子,当师父的都喜欢最小的弟子。
师公对尹洛依,就像对自己的孙子,摔一下都要心疼好半天。
看着一个白发老人在面前哭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让人难受。
害得我的鼻子也酸了。
我说:“师公,多大个人了,还整天哭,被别人看到了多不好。”
师公哭得更凄厉了,抱着我鬼哭狼嚎道:“臭小子,温山剑派就剩咱们三个了,老夫的命好苦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安抚了好半天,他才好不容易止住眼泪,鼻涕全都蹭到我衣服上了。
师公擦干了眼泪,又给我检查了一遍伤势,说:“再过半个月,就又生龙活虎的了。”
我说:“师公,你真是活神仙,那么重的伤都给你治好了。”
师公瞥我一眼,“臭小子别拍马屁。你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为什么这么说?”
师公说:“流苏何许人也?天下第一的武功,使一把绝世无双的流英剑,对付你这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死耗子,居然刺偏了,简直不可思议。要是这一剑不偏,你早就去陪你师叔去了……哎,可怜的洛儿……”
我怔了一怔。
天下第一,竟然会刺偏。
这根本不是什么奇迹。
或者说,流苏这个人本身就是奇迹。
他嗜血暴虐,却又温柔地如同春风春水。
他杀人不眨眼,却又会在大冬天帮我洗衣服。
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教大魔头,却又乖巧懂事。
我苦笑。
这个奇迹就是,他喜欢我。
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喜欢我。
就像我没有办法杀他,他也没有办法杀我。
即便在神智不清醒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地避开了致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