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若经年》双十双四

5、薛 深 苗淼没有想

　　自那次相聚之后，苗淼的生活也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只是多了个沈卫东，时不时打打骚扰电话。说是骚扰电话，也只是邀请苗淼去吃哪儿的美食之类的。可是很遗憾，她不算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也不是橙子那样的吃货，于是那些听上去莫大的诱惑，都被她一一婉拒了。沈卫东倒像是也不在意，有这种好事，还是一次又一次的邀请她。

　　苗淼以为沈卫东也就是朋友多，好热闹，所以次次都喜欢呼朋唤友。可是这厢再次被婉拒出席一场聚会的沈文东，收起电话，转向坐在一旁沙发上的齐朗说：“我说，这小妞儿是油盐不进啊。不管是邀请她参加聚会也好，吃饭也罢，人家都是一概拒绝。”

　　齐朗闭目养神地靠在沙发上，听到他的话，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嗯了一声。

　　“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啊？感情这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太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急？”

　　“你小子少占我便宜。你要说你不急，那行，我也不管了，就等着看戏。”

　　齐朗慢慢睁开眼睛，缓缓坐起来，“卫东，我也不知道，你容我想想。”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孬啊！想当年你几个亿往里砸的时候也没见你想这么久。自那次你一大早回来抽风开始，这都多久了，做个项目立案评估都该做完了吧。”

　　沈卫东口中所说的那天一大早，就是苗淼认为她第一次见齐朗的时候，那个在电梯间奇妙的相遇。齐朗转身走了之后，就火速冲回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隔壁的沈卫东自然透过玻璃门看到了他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由十分惊讶。

　　要知道齐朗可是他们公司，甚至业界出了名的稳重冷静。即使在剑拔弩张的谈判过程中，或者项目面临风险考验时，也没见他着急过，至少表面上不会。上次见到他这副样子已经是很多年前了，那时候为了一个姑娘。

　　拉回思绪，他好奇地推门走进隔壁办公室。只见齐朗的几个助理都被召唤进去，听着他们顶头上司没头没脑的布置着什么任务，好像是要找人，老大说的公司名字他们知道，一家还颇有名气的咨询公司，可是向来跟他们公司的业务领域没有什么交集，也没有业务往来，怎么会突然蹦出这么个名字。这前面的还听得懂，后面的就更奇怪了，不知道在说什么。

　　齐朗正安排着任务，突然抬头看到面前的三位助理如出一辙的茫然表情，不由刹住了车。叹口气，算了，你们出去吧，这件事情我自己处理。行了，走吧。

　　三位助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老大难道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还要亲自操刀。想归想，行动上还是顺从的退出办公室，走之前，冲站在一旁的沈总示意是否要通报。沈卫东摆了摆手，三位这才离开，顺便带上门。

　　而齐朗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意识到这屋里还站着个沈卫东，自己坐下就开始在电脑上飞快的输入什么。沈卫东抬步走过去，“齐总，我还不至于这么没有存在感吧？”边说边绕过办公桌，站到电脑屏幕后面。

　　“我知道你在这儿。”办公室的主人看都不看他，也不解释什么，依旧在电脑上搜索着。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他口中刚刚提到公司的网站。齐朗迅速浏览着各部门简介，其中罗列着一些中高层管理人员的职位、资质和业绩简介。随着齐朗的动作停下来，沈卫东的目光也停留在一个叫做“苗淼”的名字上，职位是财务分析及风险管理组组长。

　　放松了身体倚在老板椅上的齐朗口中轻缓地念出了这个名字，苗淼，那神情仿佛在品尝和回味着珍馐。

　　所以那次在“约”，当沈卫东听到苗淼的自我介绍后，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名字，再回想起齐朗那天的反应，不由得对这位名字水灵灵的姑娘多了几分探究的心情。

　　可是在真正见到苗淼后，也不见得齐朗有什么动作，就好像真的只是萍水相逢而已，这让沈卫东不太理解了。虽然世人眼中的齐朗可能成熟稳重，带点儒雅之气，可是对他知根知底的兄弟可是最明白他出手是怎样的快准狠，绝不拖沓。

　　眼看着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也不见他有任何进一步的行动，这完全不符合他一般的做事效率，沈卫东时不时打电话给苗淼，其实更多的是在撩拨他。可是他在中间玩的开心，两头的两人却都没什么动静，这让他无比的纳闷。苗淼的平淡反应太合情合理，可是旁边这位的无动于衷却不那么好理解。不过，他也不想干涉的太多，他好奇，也仅仅是出于关心，过问太多就逾矩了，这种事情当然还是要当事人自己来争取，他一个旁观者，还是不要瞎掺和了。虽然齐朗现在的意味不是很明确，可他多多少少能感觉到，这出戏或许很有看点。可是突然想到齐朗身边还有个“定时炸弹”，他好看的眉微微蹙起，过程也许不会那么平顺。

　　“齐朗，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需要我们帮忙，随时。”伸手拍拍齐朗的肩，语气一改往日的调侃，有些郑重。郑重的齐朗让莫名其妙，但还是感谢的点点头。卫东和他怎么说也是二十多年的交情，有些话不用说，只需要懂就可以。

　　其实不光卫东觉得不理解，连他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的行为。苗淼于他而言的确是个特殊的存在，可是也不知道是有多么特殊。感觉这种东西要是能量化考核就好了，也就没这么多顾虑。只要认准了目标，他一贯的手法都是快准狠，可是他隐隐有种感觉，这种手法在苗淼身上可能会适得其反。这也是他迟迟犹豫不决的原因之一。

　　齐朗这面的状态迟疑不定，苗淼这面的情况也不轻松。

　　公司最近又要接手新的项目，而对方公司派来副总直接对接，对这次合作也不可谓不重视。苗淼作为财务分析及风险管理组组长，不免要参与资产评估的环节，她们得到通知今天上午十点与合作方召开会议，商讨后续合作事项和各部门配合的工作流程。

　　这原本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例行会议，却在见到对方负责人后，推翻了这个“正常”的判断。苗淼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他，薛深，那个记忆中喜欢下雨的少年。

　　自那次大学毕业在即的分手之后，就再没有见过他，甚至，没有联系过。她一度在想，或许他们曾经的那些往事就这么成为过去了，究其一生只剩回忆，不再有交集。她甚至不曾刻意挽留，虽然知道或许她的挽留能够暂缓他的脚步，可她不愿意，终有一天他们还是要面临这份别离。不如一次断了干净，挽留下的小心翼翼的感情也会变了味道，再不是单纯的甜蜜与馥郁。

　　他们的大学就坐落在泽城，苗淼的故乡，毕业之际，苗淼找到了当地一家知名的咨询公司，而薛深的心很大，一心向往睿城的繁华和辽阔，于是毅然决然的踏上了通往睿城的道路。薛深说，他背负不下两个人远隔千里的感情，为了彼此好，还是选择分手。他说，不是你不好，是我们太年轻，或许，是我的错，我太有野心。

　　毕业分手，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流行的节奏，大家都说，大学里的恋爱，就是练爱。因为彼此青涩，所以相互探索、琢磨。或许在练习的过程中，才开始明白什么是爱，又或许忘记了什么是爱。

　　苗淼直到最后也没有问过他，究竟在分手时是否还爱着她。她想，这样的问题太傻，就算得到了答案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她也不需要这样一份安慰。而她也从来没有说过，那时的她有多么爱他，她甚至憧憬过离开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跟随着自己爱的人去追寻他的梦想。可是现实总比理想来的要残酷，还没有等她酝酿好这个梦境，她的少年就已经亲手结束了它。可是，她不怨，也不恨，只是遗憾。

　　分手之后，她换了手机，不再主动联系他，而自此也失了他的音信。她用平静埋葬了这段逝去的感情，却在夜深人静之时，狠狠地思念，在心底狠狠地痛。她留下了那本记录他们美好过去的笔记本，在想念那个少年的时候，就用文字记下。没有人知道，她一个人这样缅怀着。

　　有的时候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纪念那个人，还是纪念那段情。苗淼想，也许某一天，她忘记了怀念，重新爱上一个人，这么这段过去才算是正式被封存起来。

　　可是没想到，还没等她做好一切准备，薛深竟然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这样突兀。他不是应该在睿城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听说这次公司是跨省合作啊，还是她的消息不够灵通？苗淼从见到薛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自乱了阵脚，会议的内容她几乎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她甚至开始鸵鸟般的想，怎样可以回避这个项目，等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再来见他。

　　整个会议就在苗淼的回忆和胡思乱想间过去了，幸而今天并没有什么需要她发言的内容，就在领导宣布散会后，她站起身，准备趁着薛深还没有看到她的时候赶紧撤离会场，背后想起一道熟悉的声线，“苗淼”，就只这两个字，便让她呆立在那里，她脑中过电影一般闪过无数片段，总有那样一个少年，眼睛亮闪闪地注视着她，嘴角噙着笑，轻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她不受控制的转过身去，正对上那双眼睛，眼睛的主人缓缓道出后面一句话，“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