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咏芳堂前的绊脚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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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海珏忐忑地来到附一院。
来之前的晚上，她拨通了老板留下的那个号码，清冽的男声让她今天到一院17楼肠胃胰外科的病区，便匆忙挂断。
再拨过去已无人接听，关海珏想到收线前听到话筒那边有轮车推过的声音，还听到有人汇报着诸如“男，35岁，过往无发病史”一类的自己在医疗剧里才听说过的字眼，心想医生可能正忙，于是便不敢再打扰。
电话里的那把男声像冬日深山里的一汪清泉，又像挂了冰淞的雪松，很好听的年轻男声，但不带一丝温度。这让她想起当年萍萍约见面的一位网友，那人的声音听着也真是舒服，于是在没见面前萍萍就老憧憬着那人也该人如其声，干净英俊。可后来当她陪着情窦初开的萍萍去见那人时，她才明白人家常说的梦与现实是相反的是什么意思。
所以当她发现那位医生只给出楼层并没报办公室号时，她只好在病区门口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长得特别对不起观众的医生。但来来往往的要不是病人，要不就是护士。她又不敢进去随便乱逛，怕见到郁翰宁，只能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乱瞄。一个护士观察了她一段时间，终于忍不住走过来问她找谁。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跟前响起一把清冷的男声：“秦护士，麻烦你现在去帮一下米护士，刚做完一台胃癌，病人送回病房里输液了。”
“好的。”说罢，护士便丢下窘迫的关海珏往病房走去了。
“あの” 关海珏意识到自己不自觉说了日文，赶紧换回中文，试图唤起跟前这个捧着个文件夹低头写字的男人的注意：“那个……您好。我想找胃肠外科的石医生。”
闻言，男人终于抬头了。口罩严密包裹着大半个脸庞，看不出表情，但外露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关海珏。
关海珏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时候根本不敢和人对视，只是后来被爷爷纠正，说与人说话看人眼睛是一种礼貌，只好硬着头皮慢慢练习。纵然如此，每次与人对视她总觉得有一丝尴尬，而且没想到眼前人会突然抬头看着自己。口罩的严密包裹隐去了这位他的其他五官，只露出那双黑眼睛和那道剑眉，反倒有种犹抱琵琶的吸引，更加突出那双眼睛的深邃，像是深夜的大海，平静下似乎潜藏暗涌，捉摸不透，却不自觉让人沉醉其中。
小时候读过一段历史，说清人惧拍照，他们认为相机把人的魂魄摄去了，留在相纸里。可死物究竟不能摄魂，关海珏想，能摄魂的，大抵就如面前这双眼睛吧。
而且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了吧，他略略垂下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压迫感之余，还透着淡淡的疏离。
关海珏慌忙别过视线，见眼前人没作声，只好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我想找胃肠外科的石医生。”
“我是。”男人依旧疑惑地看着她，似乎想到些什么，把文件夹合上，复问：“您是日语系顾教授的学生关小姐？”
关海珏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位高大的男子居然就是自己要寻的人，而且她还没介绍，他居然知道自己，便傻气地点头如捣蒜地一个劲儿说是。
“我叫石决明。”他边自我介绍边解开口罩：“抱歉要您来这跑一趟。大致情况可能顾教授跟您说了，我们这边也没有改动。请您跟我到值班室取一下路线表。”
小时候，关海珏和所有孩子一样，对自己名字的由来充满好奇。爷爷告诉她，她的爸爸妈妈是因为海边的一个贝壳而相识的，而刚好爸爸姓关，便想取一个与贝壳相关的有意思的名字。关海珏的jue，本该是决，关海决是一道中药材，就是一种贝壳，而且刚好广州海滨就是它的盛产地。只是决字过于男性化，便用了同音的珏字代替，于是有了关海珏这个名字。
而关海决只是别名，这味药材的正名，叫石决明。
跟在这位石医生的身后，往值班室的走廊似乎在无限延长。
关海珏的脑中有无数个念头。
这个男人脱下口罩，五官竟像雕刻出的一样，犀利分明。挺直的鼻梁，飞薄的嘴唇，稍稍的国字脸，还有那道剑眉，恰到好处的浓，而且稍稍上扬，阳刚气十足。
曾经，萍萍问她，相不相信一见钟情。关海珏斩钉截铁地说，不相信。她笃信爱情像钟乳石一样，得靠日积月累。一见钟情？只是鬼迷心窍了罢。
很多年后，她回想起两人的初见，想起李宗盛的一首歌，歌词唱：“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前世的姻缘也好，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
鬼迷心窍也好，一切已不再重要。
“今天去了医院一趟，很郁闷。”
“亲爱的，你病了？”
□□那头，萍萍很快地回了话。
“不是，顾老板找来的任务，需要帮来一院交流的日本医生团做翻译，所以跑了医院一趟。”
萍萍立刻发来了一个惊讶的表情，随之又添了个鼓掌的表情。
“老顾厉害啊，北校那帮大神也勾搭上了？”
关海珏闷闷地回了个嗯。回想起白天，那位冷面医生只是把行程表推到她面前，让她周一跟着外事办的老师一起到机场接机，再留了外事办那位老师的电话给她，便被护士匆匆叫走了。
她没来得及细问，他的名字是怎样写的？她没看到胸牌，他的名字是不是就是跟自己颇有渊源的石决明？甚至，她还没来得及做个详尽点的自我介绍，似乎他只知道自己姓关，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全名，会不会也惊讶世界上竟有如此巧合？
关海珏知道自己这么多想实在是冒昧，但又为那位医生如此拒人千里的冷淡而憋屈。
女孩子，初见多少都想在异性心中留点印象，何况对方是位与自己的名字有关联、货真价实的帅哥。
萍萍听完了她的小抱怨后发了一串的哈哈哈：“敢情我们峨眉派这次当真遇上了少林的石方丈了？”
石方丈？关海珏想了想那位石医生的形象，倒也符合，真是像块冰冷的石头一样，不得不佩服萍萍的形容能力。
“哟，那这回可难办了。段聿也回来了，咱们关妹妹究竟是选石头方丈还是选大理王子好啊？”
“段聿回来了？”
“对啊，昨晚到的北京。说以后不走了，就留这。”
“留这？留哪？”
“留北京吧，不过他自己说也还没决定，过几天回哈尔滨一趟，接着就全国转转，说会来广州。嘿嘿，你的好机会啊，我已经把你的电话留给他了。”
“啊？”
“怎么？姐姐我可是为你创造个大好机会啊。啧啧，你说你，暗恋人家也快十年了吧？本科的时候不敢开口，白白浪费了好几年。好了，人家走了到美帝找了个金发碧眼的，你也不肯找别人好好处，到现在还单着。”
“我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么，总不能为拍拖而将就吧？”
“好。那人家这回好不容易孓然一身回来了，你可得好好把握这机会啊？你这妞，磨磨蹭蹭的，姐姐我看着都替你捉急。”
“好了好了……”关海珏赶紧把话题转开，聊了一会儿时间也不早了，萍萍说要睡觉了，关海珏道过晚安后便退出了□□。
她从柜子拿出在日本交换时带回来的抹茶粉和一套工具，不是很正式地给自己泡了杯抹茶。
每次心烦意乱的时候，这招是关海珏最好的定神方法。
没想到，段聿回来了，都有六年没见了吧。
她抿了一小口抹茶，有点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咏芳堂前的绊脚石（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