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刻》辛明月

9、chapter 9 第二天早

　　第二天早晨，没有妈妈喊起床，夏同学很自然地起晚了。
　　毫无新意的一天又将开始，忙碌，快节奏。胡乱地套上校服，刷牙、洗脸、梳头，然后在玄关匆忙穿鞋子。
　　用力拉开门后，夏汐远才发现，谁说今天没有新意？简直把一辈子的惊讶都花光了...
　　石化了半天，牙缝里勉强挤出一句话：“陆...陆叔叔好。”
　　陆言泽一身深色格子毛衣搭配米色长裤，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像一个优雅的英国贵族气定神闲地倚在门口，见夏汐远开门走出来，淡淡一笑：“早。吃过早饭了吗？”
　　“喔...还没来得及...”欸？他怎么会在我家门口？
　　“那正好，我们先去吃早饭。你想吃什么？”
　　“水饺...”一大早在我家门口守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好。吃完早饭回家收拾东西，期中考试结束之前住在我家。我已经跟你们高老师请了一上午的假了。”
　　“喔...”会是什么事情呢？——“什么？！住住住...住到您家去？！咳咳...”骤然间捕捉到关键词的夏同学有点力不从心猛咳出来，也可能是太激动了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用了陆叔叔，我家虽然没有人，可我能住到姑姑家去！”
　　陆言泽把她肩膀上的书包接过来，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塞进车里，然后自己也上了车，不由分说地发动引擎。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最近的一家饺子馆前。
　　“下车。”
　　“我不下！陆叔叔，为什么要我搬到你家去，都说了我可以去姑姑家的！”
　　“下车。”
　　“不下！”
　　“夏汐远！”
　　“都说了不下了！”
　　“你真不下？”陆言泽突然勾起嘴角，俯下身凑到车窗前，“那我把你抱下来。”
　　夏同学立刻露出惊恐的眼神。
　　“快下来吧。”突然又放轻了语气，似乎在哄着谁。
　　于是经过一场恶战，夏同学最终还是输了，乖乖跟着进店坐下，其间怨孽自是不言而喻一目了然。整家饺子馆，只有夏汐远坐的地方冒着一团黑气...
　　一大盘饺子被服务员端了上来，陆言泽见夏汐远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只好耐心地拨了一些饺子到她面前的盘子里，然后又倒了一小碟醋放在她手边：“快吃吧，别等到凉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照顾我？”夏汐远双手托腮，胳膊撑在桌子上，一脸认真地问，“我和陆叔叔，虽然见过几次，但也只是一般的朋友不是吗？那为什么要照顾我？”她的脸上只是一派单纯的好奇，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言语中也没有那种司空见惯的暧昧之情。
　　这样的孩子怎么能让人放心...
　　陆言泽伸出筷子敲了敲她眼前的盘子：“你先吃早饭，然后我再告诉你。”
　　其实跟他斗法斗了这么久，夏姑娘早就饿了，顺着他的话就点了点头，埋头大吃特吃起来。
　　陆言泽坐在对面很文雅地吃着，修长而骨感的手拿着白色的筷子煞是好看。夏汐远看着他用筷子夹起一个白白的饺子，然后浸在深色的醋里，片刻再夹起来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那种优雅的感觉，就像看见一个贵族坐在种满蔷薇的花园里静静享受着下午茶的画面...真是太精致了！
　　“想什么呢？”陆言泽微皱眉头，显然是发现她死死的目光了。
　　夏同学连忙打着哈哈掩饰：“没什么啊，哈哈...”
　　对于饺子来说，只有夏汐远可以称得上是天敌死对头，因为只要一遇到了饺子，她是怎么吃也吃不够的。陆言泽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惊讶，看着她一个又一个地吃，心下猜着这个小身板能装多少货。
　　吃到最后，夏小朋友非常不好意思，筷子一撂，决定金盆洗手了，拽出一张餐巾纸擦嘴。
　　“吃饱了？”
　　“喔...”
　　“那我们回去收拾东西。”
　　“等一下！”夏汐远连忙打断他，“陆叔叔，真的谢谢你...可是，我真的可以住在姑姑家，不用麻烦你的。”
　　陆言泽点点头，表示他在听。
　　“所以，就不用搬去你家了啊！”
　　“不行。”拒绝得斩钉截铁。
　　反正不管她怎么说，就是一句话“不行”，他是下定决心要她搬到他家去。夏汐远了解到这个事实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一口，然后问：“为什么？我和你关系有那么亲密吗？为什么要搬到你家里去？”
　　“我是为你着想。”陆言泽看着面前少女的眼睛，继续说道，“就算你住到姑姑家，都不能保证你能被最好地照顾，而我可以保证。夏汐远，你的姑姑姑父虽然是你的至亲，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能保证他们会准时来学校接送你上学、一日三餐都为你安排妥当，但我可以，我还可以辅导你的功课，这对你的期中考试不是百利而无一害吗？”
　　夏汐远听他说了这么多，瞬间有一点无法消化，怔怔地问：“你...为什么可以？”
　　陆律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很冷淡但不是吗？后来因为他为学校的案子辩护，所以在高老师办公室经常遇见，倒真算得上是比较熟的朋友了。陆律师待人很清冷，但渐渐的，只要和自己呆在一起，他的笑容就比平时多，夏汐远的心里是知道的，纵然她在这方面不是很精通，也隐隐看出一丝不同。
　　平时，是她比较马大哈，不去计较这些不同，但如今，有些事情似乎坦然地摆在她的面前。
　　陆律师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为什么有时间管她的闲事？
　　陆言泽也看出她的表情有一丝怔忡，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这孩子本来就十分聪明，加上他陆言泽做到这个份上，也不可能看不出来。于是不等她继续发问，他便微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因为我是关心你的人。”说完，轻松一笑，恰到好处地问了一句：“不然你以为呢？”
　　“喔...没有啊！”夏汐远呆呆地回答了一句。
　　“你年纪还很小，所以总是想护着你。”
　　“就像哥哥对妹妹那样？”夏姑娘突然豁然开朗，连连点头。
　　陆言泽顿了一秒钟，扶了扶额头：“嗯。”
　　“那我先给姑姑打个电话，说一下情况，不然万一妈妈问她，我就不好解释了！”夏汐远嘿嘿地笑了，从包里摸出了海绵宝宝机壳的手机开始翻联系人。
　　陆言泽看她一副释然的表情，心情有些复杂，不禁开始嘲笑起自己：陆言泽啊陆言泽，什么时候你开始需要隐藏自己的感情了？棋逢对手了是不是？还不是在这个时候，不想给她增加负担，希望她可以安稳地度过人生中十分关键的一年...
　　打完电话后的夏姑娘有点不开心，嘴巴一直嘟着，直到回到家里，她也对此闭口不谈。
　　“不想说就不说。”陆言泽在一边看着她半跪在地上闷闷地打包行李，有意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不是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觉得真的很好笑...”夏汐远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去看陆言泽，只是继续整理着要带走的书，“刚才我给姑姑打电话的时候，她听上去似乎...很紧张...等我告诉她我会自己住的时候，我居然听到她松了一口气...难道是我多想了？为什么她要松一口气...”
　　虽然叙述的有点逻辑不清，但陆言泽已经很明白她现在的心情了。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是吗？
　　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
　　陆言泽站起来走到夏汐远身边紧靠着她盘腿坐下，正好能与她的视线平齐的姿势，然后接过她手上杂乱无章的笔记本和考卷动手开始整理，模样温柔而专注：“呐，夏汐远，你要记住，没有谁是理所应当对你好的。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无怨无悔对你好的只有你的父母和你的爱人，父母终有一天会离开你，爱人不知何时会出现，所以在你遇到他之前，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知道吗？”
　　早晨八点三十分，阳光正好，屋子里的一切都笼罩在茸茸的金光中。少女一言不发，但他知道，她听得认真。
　　低垂的小脑袋上扎了个蓬松的花苞头，细细的碎发均匀地被阳光染上一层金色，碎发中掩藏的小小耳垂如樱花般娇弱，颈线细腻而优美。这样绚烂的青春又似乎很脆弱，单纯却烦恼，青涩却致命，留给陆言泽的只有惊心动魄。
　　是谁被这一瞬间的静美惊诧地忘了呼吸。
　　蓦地，少女轻启朱唇，呼吸浅浅，小小的狡黠绽放在嘴角：“我突然发现，也许让你照顾我是对的。”
　　男子也柔软了唇边，声音低醇：“是吗？可是，我是很严厉的。”
　　相视一笑，时光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