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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冬·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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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丫能别笑么。我放了手里的抹布,跟坐在跟前的陶严说。
不行,你这太乐了!陶严笑得停不下来,一手撑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情况?我妹有事,她那儿子搁在母亲家,母亲能有什么精力照顾这个小破坏王,理所当然地丢在我店里。这小子行,一来到识相地躲我远远的,可禁不住我店里能光脚四处跑,还有不少小玩意,他丫乐得在店里蹦来蹦去。我差点火气上来,用绳子拴着他。陶严也被小子打扰了,看不成电子书,便瞅着小子玩。玩着玩着俩人凑到一起,间或扭头看我。完了小破坏王终于累了,窝在角落沙发上睡着。被占了位置的陶严坐到水吧跟前,说:沈浩,听说你特不待见你侄子?然后虐待他?
我说:前句对了,后句没根据你别说。
陶严说:证据就在你侄子嘴里。
我嗤之以鼻说:他小子不喜欢我,那肯定诋毁我。
陶严开始乐,嘴角扬起来说:诋毁,他一小孩儿还没到这地步。我觉着他说的肯定没错。
我睨他一眼说:就凭你跟他玩了两三个小时就相信他?
陶严说:起码比你可信。
我说:滚。
陶严就猛地在那儿笑。
陶严说:你一成年人怎么还能跟小孩儿较劲。
我说:那是你不懂他小子。还有,这能有什么好笑的。
陶严说:没,就突然觉得好笑。
我说:莫名其妙。
的确莫名其妙,自从他跟在我家里睡了一晚上后,他似乎忘了钱木华的事。正常上班正常生活,加上往我这儿跑得勤奋。我担心他这是勉强自己,特意找了时间约他出来谈心。
上次不知道陶严酒量浅,这回我注意了点了低度数的啤酒。
我给他夹了菜,认认真真问他:陶严,你这没事了?
陶严低头扒菜说:有什么事?
我说:钱木华。
陶严听见他的名字,的确有一瞬间地停顿。可他抬头说:事儿肯定在,可我已经想清楚了。
我点上烟说:真的想清楚了?
陶严说:还有什么想不清楚,既然他要结婚,我也没啥奢求。况且……他突然盯着我看。况且我也不想因为我而影响了他。
我说:这是真话?
陶严说:难道还有假话?
我耸肩。
陶严喝了口啤酒,说:老实说,这事是人都没能放下来。可我还能怎样?悲伤哀痛一辈子,或者是跟他坦白了,然后他醒悟,跟我在一起?不可能,就像我知道不可能自己能完全放下他……上回跟你诉苦这么多,一方面是因为他,另一方面则是,我一直隐藏自己,没敢告诉人我喜欢男人。压抑这么多年,遇上你不就爆发出来了么。那时候我头还包着,生病的人总是容易伤感,还好我歇过去了……现在啥事都没了,我不去给他当伴郎,我的头好了,整个人回正常轨道。现在想起来,那些所有都是我一人的经历,我不能忘记也不会忘记。与其沉浸在忧郁的想法里,倒不如放开一切。我看那么多书,懂那么多道理,就是在这时候用上……我才20多,慢慢吸取教训、经验,以后总会能找到另外一半……
陶严说的如此确定理性,我是没想到的。因为我俩认识小半年,我以为他就是一安安静静的男人,爱看电子书,温和,坚持的人。完全不知道他早已经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反倒我的担心是多余。那个扎在陶严心里的刺儿已经不重要,那是否意味着我能向他表白了?我望着烟头出神,操,我提不上勇气跟他说!
我已经走进名为陶严的旋涡中,没办法像陶严一样自己爬上来,我是属于宁愿淹没在漩涡中的人,不带任何物理挣扎。可一旦做出挣扎,那么我是同化在漩涡中了。
赶紧啊,操。我在心里骂自己。
陶严看我半饷没反应,推了推我,我一下子摔下凳子。
操!我心里嘴里都喊出这词儿。
陶严看我摔下去,既羞愧又好笑,扭曲着脸说:不好意思,我没想到用力猛了。
我挥挥手,热着脸说:没事,我在想事情没注意罢。
陶严笑了笑,举起啤酒喝。
自此他的心结揭开了,像换了个人,无时无刻跟在我店里,有事没事跟我搭话,或者跑去水吧做店员。而我却老样子,没勇气跟他说我想跟他在一起。虽然没故意躲着他,可顾忌还在。
陶严接着问我:沈浩,你不喜欢小孩儿?
我把音乐声调小了,免得吵醒那小破坏王。我回答说: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像那破坏王样子的铁定喜欢不上。
陶严说:不是每个小孩儿都这样。
我摊摊手。
陶严说:你妈有时候跟我唠叨,说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我好笑了,说:孙子,那儿不是有一个么。至于我的,估计是没指望了。
陶严说:我说,你笃定自己不喜欢女人了?
这话题,陶严居然还正儿八经地在水吧上说,我敲台面说:这话题注意场所啊。
陶严环视四周,说:这儿就俩客人,你还怕他们能听见。
我低声说:我打高中就明白了。虽然我有跟女人交往过,可实在喜欢不来,难受。你呢?是受刺激了还是生下来就这样?
陶严平淡地说:我很小就知道我的性取向的,可我一直隐藏着。你知道我跟家里关系不好。那是因为在高中时,他们发现了苗头,没日没夜劝导我,我实在受不了。高考那会儿跟他们吵了一架,大学时候特意考出省,至此家里对我一点办法没有。起初他们还断了我的生活费,我就自己赚,向人借。钱木华给我很多的帮助,我就跟他好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报恩的成分才喜欢上他的。后来我家里服软给我交学费给生活费,但前提是必须改回来。我没理他们。
原来他是一纯同性恋,而我更像是个双;他经历了不少,而我却一点没让其他人知道;他说的轻松,心里不知是否缺了大半。我安慰他说:其实你不好受吧。
陶严依然平淡地说:没事,我都懂。没了他们我不还活的好好么,况且你妈简直当我是他半个儿子。
我说:那是,她折腾不动我,直接找上你。
陶严瞪我一眼说:你还得意是吧。看了一群女孩,我一点意思都没有,更不用说兴趣了。
我好笑说:得,这都是我的错。
陶严理所当然点头,他说:你听你妈一回,我能轻松不少了。
我连摆手,说:你要知道,有一回就有第二回。加上我妈是个有毅力的人,不把事情促成,她绝不放手。
陶严说:要不直接跟她说我俩不喜欢女人。
我挠头说:我怕刺激她。她已经一把年纪。
陶严今日似乎有点咄咄逼人,他说:你最终还是得向她交代,要不然你真的单身一辈子?
我何曾没有想到这事情,可是能拖就拖吧,不是怕断绝关系的问题,而是怕我的父亲母亲一早为我折腾。让他们折腾给我介绍对象的事总比折腾给我劝导的好。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尽量少折腾他俩了。我给陶严说:单身就单身,总比让他俩承受我这儿子性取向问题的影响负担。
陶严说:沈浩,你顾忌太多了,真的。
我以为他仅仅指向父母坦白的事,就说:也许,可现实就这样。
话题到此结束,陶严重新投入到看电子书的状态,而我走出店面,蹲在旁边抽烟。
烟点着,被两指夹着,却光被耗着。
我妹回来后,那小破坏王对陶严依依不舍,陶严说:你下次再来,我肯定在。
小鬼点头,完了不放心还得跟他拉钩。
陶严到店里时,我跟他说:你说这话是祸害我。
陶严说:反正他躲你远远地,你担心什么。
我说:得。
陶严正窝在他专属的角落位置,手机在一旁充电,他难得地拿起实体书在那儿看。中午店里没人,我闲着把书架上的书整理。
我爱看的书不知什么时候都被放到书架顶层,才半年已经铺满尘。估计没人跟我看一样的书,惆怅。
坐在高凳上,我随手翻看,跟陶严说:你说,怎么就没人想看这书?
陶严抬头望了书一眼,淡淡地说:也许别人更喜欢在图书馆看历史书?
翻页的手停住,我又惆怅了几分。
陶严看我半饷没声音,放了他的书,抬头跟我说:看你这孬样。对了,我下星期有十天假期,想到这附近走走,你有什么介绍?
书还是放在顶层,我下了高凳,抽出地图册说:估计地图册比我介绍的更详尽?
陶严瞪我。
我笑说:我忙,这周围我就去了公园,其他一律没去过。
他拿过地图册在翻,样子看起来有点失落。
要不咱俩一块儿去得了?这句话我想都没想就说出口,当下心里蹦跳得有点乱,眼神闪烁。
陶严从地图册上抬起头,说:成。
什么?!我大声说。
陶严说:你聋了么,我说可以。
如果面前有块镜子,估计我笑得巨傻。之前还纠结这个伴儿,现在全妥当了。书架上还有大半没收拾干净,我兴冲冲跑去拿手提。
陶严还在那翻地图册,我扯走它跟他说:还看毛线,这是10年前的地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