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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第九 ...

  •   【第九章】
      “那我就放心了。”梁语长舒一口气,顾昔跟她的关系够铁,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跟她闹掰,顶多工作再多一点……想到这里,梁语心里直骂娘,自从遇见夏司琂自己的运气就没好过。
      “哎哎,我说姑娘,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你这车前还没付呢!”司机一看情形不对,赶紧要钱走人。
      梁语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被晾在一边。翻出钱包一看,面上不由一讪,方才林焕之抢着要付账,被她拼死拼活地成功阻止了,偏偏那家餐厅还不支持刷卡,梁语身上一点现金全搭进去了,眼下钱包里就只剩下一张20块钱的黄色纸钞,边角还是残缺的。梁语抬头长叹,心道:天要亡我……
      “多少钱?”
      “一共35,加上燃油费是37块钱。还有,你看我这个车屁股,这钱该是这个小姐付吧?”司机毫不含糊。
      夏司琂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粉色大钞丢给那人,头也不回,“不用找了”
      司机师傅顿时两眼放光,点头哈腰就差没给下跪磕头,就这么紧急撤离现场了。梁语这才惊觉,自己还没到站呢!难道要她穿着高跟鞋一路跑过去么?
      眼神带刀地剜了夏司琂一眼,后者则完全无视,神色依旧淡然道:“你去哪儿?我载你。”
      “不用,谢谢!”梁语打心底里不想和夏司琂再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夏司琂勾起一抹轻笑,“怎么,刚才不是还火急火燎的赶时间么?现在没事了?”
      一语中的。
      梁语愤恨地盯着一旁已经拉开车门,好整以暇等着她上车的夏司琂,心里顿时邪火烧得很旺,算起来她每次和他扯上关系,起因都是因为一辆车,想到这里梁语心中更加不爽,邪火一烧,连带着上车时刻意没控制好力道,扬手猛地关上了车门,发出一声巨响。
      夏司琂仿佛丝毫不在意车子的损毁,还不忘好心提醒:“你要是心里头不痛快,尽管砸车泄愤,反正不是我的。”
      梁语:……
      “去哪儿?”
      “市立第一小学。”梁语声音冷冷。
      半晌——
      “我说……你倒是动啊!”看着窗外自行车悠哉地抄到前面,梁语满脸黑线。
      夏司琂倒是一派淡然自得:“我不认路。”
      梁语:……

      梁语是路痴。还是那种殿堂骨灰级的那种。两个人盯着手机,研究百度地图半天,七拐八绕地终于在长跑比赛开始前十分钟到达学校。夏司琂随意将车子停在路边,转身追上已经匆匆赶往操场的梁语。
      该死!这女人穿了高跟鞋还能跑这么快,飞毛腿么!
      夏司琂心里暗暗不爽。
      操场上到处都是参赛的小学生,各个年级的小孩儿聚集在一起还真有点误入百花谷的感觉,梁语看得头晕,半天都没找着陈墨的身影。还是陈墨同班的一个小女生看见了梁语,认出她就是那天接走陈墨的漂亮阿姨,于是跑回去告诉了陈墨。
      陈墨在人头中一眼就认出了梁语,毕竟在一群奔四的中年人群中,明亮艳丽的梁语实在是宛如鹤立鸡群般耀眼。陈墨原本以为她又因为工作忘记了今天自己要参赛的事,这会儿看见梁语竟然及时赶上,说不感动那是绝对骗人的。老师说,骗人是不对的,于是陈墨拨开人群,一冲到梁语面前就是一个熊抱。
      感受到怀抱里的孩子炽热的呼吸,梁语心头一酸,还好今天自己赶上了。想到这儿,一回头才发现夏司琂不见了。梁语自嘲地笑笑,也对,他只是觉得麻烦才载自己一程,又怎么会特意跟过来呢?虽然这么想着,心里却隐然划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快得让她来不及细究,而后如夜风遁逃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梁语抬头望了回天,余光正巧瞥见一行散乱的灰鸽不紧不慢地盘旋过天边一抹断云。
      “在找谁呢?”
      她一回头,却见夏司琂眉眼含笑似的望着自己。
      “你怎么……还没走啊?”她还想再说两句,谁知头顶喇叭里突然传来通报:请参加一千五百米米长跑的同学及其家长开始准备!
      梁语远远望去,果然不大的操场上渐渐聚集了很多学生和他们的家长。校方规定这个比赛是要由孩子的父亲带着孩子参加的,目的就是在于通过运动增强亲子之间的互动。梁语低头看看陈墨,陈墨则呆呆望着起跑线,他的很多同学都参加了,不时还有热情的同学朝他挥手。陈墨眼神一黯,旋即转过身背对着,决定不再看一眼。
      梁语心里一紧,无奈地叹了口气。
      “帮个忙。”冲身边的男人招呼了一声,梁语麻溜儿地脱下自己的高跟靴子,扔到夏司琂怀中。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木簪子,将长长的栗色卷发高高绾起,露出了一对白玉圆润的耳垂,上面还带着形似雪花的水晶耳钉。灰色高领中隐隐闪现白皙修长的脖颈,看得夏司琂不由沉了沉目光。
      “你要干什么?”夏司琂盯着梁语一双脚暴露在寒风下,想要弯腰把鞋子套上她的脚。
      梁语却不领情,后退几步开始做热身运动,“很明显啊,我要带着小墨参赛。”
      话一出口,陈墨猛然抬头。
      夏司琂眉头拧得更紧了,蓝灰色的眸子此时像是沉淀了光彩,变成了捉摸不透的墨蓝,他沉声道:“胡闹!大冬天的,你难道要光着脚在塑胶跑道上跑一千五百米么!”
      梁语侧歪着头,“对啊。”
      ……
      “你在这儿等着。”夏司琂似是叹了口气,放下她的鞋子后又脱下藏青色的大衣随手扔给她,也不顾陈墨愿不愿意,径自拉过他的小手就往起跑线上走。留下梁语一个人怔怔看着手里的大衣,上面还残留着夏司琂的体温。凑近一嗅,若有若无的冷杉香。

      “叔叔,我……”陈墨不安地频频回头,直到梁语的表情渐渐模糊,他才有点忐忑地看向这个牵着自己的英俊男子。陈墨有些别扭的抽回自己的手,夏司琂倒也没拦着,两个人一路无言地穿过操场。
      陈墨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那个,叔叔……”
      “不要喊我叔叔。”夏司琂冷冷回答。
      陈墨的头埋得更低了些。
      夏司琂心底忖度着自己的外貌,半晌很不要脸的说了一句:“你还是叫我哥哥吧。”
      ……
      陈墨震惊地抬头,小嘴微微张着,一双好看的琥珀色瞳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妈妈曾经严辞令色地教育过他,说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最忌讳的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兼不要脸。以前他不懂事,咳咳,当然现在很多事他也不是很懂,但比现在更年轻的时候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听苏绿阿姨说,所谓睁着眼睛说瞎话兼不要脸这句话,说的就该是他妈妈梁语这个样子的,他一直不相信,但这个观点却牢牢记在心中,想着什么时候一定要找出一个佐证来,证明比他妈不要脸的人大有人在。而后在今天,他觉得,他终于找到了。
      诚然眼前这个叔叔长得很英俊,可也实在没嫩到可以称作“哥哥”的地步;但他转念一想,这么漂亮的男人不多见啊!他让自己喊一声哥哥,自己也吃不了什么亏,他妈经常就教育他,做人要宽容些,要热情些,对待一些个不上路、不自觉、不要脸还没发现自己不要脸的人,就受累多担待一点。唔,但是老师也说了,做人应当要诚实……
      就在陈墨纠结不已的时候,裁判已经开始吹预备哨了。
      “走了。”夏司琂用眼神示意陈墨跟上自己,抬眼对上吹哨打枪的体育女老师,微微点点头示意。那女老师顿时脸红不已,嘴里含着的哨子“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陈墨半天才缓过神来跟上。周围的同学都对他投以羡慕嫉妒的眼光,要是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的父亲该多好,哪怕自己不是他亲生的,只要能唤一声“爸爸”,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忽地暗了暗。
      “砰!”赛事枪打响,将陈墨的神思拉回,他尚未反应过来,一大群人已经浩浩荡荡地冲了出去。说实话,一千五百米并不算很远,尤其是对于长跑这种项目来说。可参赛的要不就是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儿,要不就是缺乏锻炼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千五百米的距离对他们来说多少还是远了一点。可夏司琂毫不在意,他年纪轻轻暂且不说,平时的锻炼也已成习惯,体力不支这种问题应该不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可是——
      “叔叔,我们有必要跑这么慢么?”陈墨低头想着措辞,有意无意地加重了“慢”这个字的读音。
      夏司琂侧头望着他不语。
      陈墨小脸通红,声如蚊蝇:“哥哥……”
      “嗯。”夏司琂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拨开额前碎发,继续调整呼吸。
      陈墨鼓起勇气问道:“我们为什么不跑快一点?”
      夏司琂抬头望了望天,道:“大概……是我老了吧……”

      操场这边的梁语此时十分无语地看着二人晃晃悠悠,像是在散步一样落在了队伍的最后边,拜托,这是长跑比赛!不是饭后溜达好嘛!跑在头名的一对父女已经快要甩他们一大圈了好吧!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梁语充分的怨念和无比具有穿透力的白眼,夏司琂突然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忽地,笑了一下。
      冬日暖阳,和煦温柔。春天,好像比预计的来得还要快。
      梁语被这一眼摄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正在破土而出。眼前尽是父子父女在气喘吁吁地慢跑,她看着人群中耀眼如明星的两个人,忽然觉得他们本该就是这样一对父子,而她和他,仿佛就是这样幸福的一家人。
      一家人?幸福?梁语被自己这个想法震惊到。不可能的,开什么玩笑?自己难道还没吃够苦头么?难道那么多事还不够让自己明白,她和夏司琂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吗?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大衣,上面的温度早已在冬日的凄寒中消失殆尽,只剩下指甲缝里传来的异样的触感。
      突如其来的哨声把梁语从过去的往事中拉回,人群中一阵惊呼和躁动。梁语敏捷地跳到花坛上极目望去,那操场上一身米色毛线开衫倒地不起的男人,不是夏司琂还会是谁?
      梁语脑中一声轰响,大脑瞬时一片空白。她慌忙跳下花坛,想要挤开看热闹的人群到操场上去,无奈各年级的学生和家长全都挤在一起,还有不少好事的年轻女老师跑来看帅哥,一时间看台堵得水泄不通。她大声呼喊:“夏司琂!”可惜人声鼎沸,远远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梁语的声音根本传不到操场那里。
      熟悉的无力感让过往的一切快速闪回,梁语的记忆变得前所未有的鲜明,曾经巨大的无奈如今卷土重来,排山倒海地湮没了她的头顶。耳边不知响起哪个家长的手机铃声,唱道:一见一回心底一阵痛,故人故事故情只落得一场空。
      她和夏司琂总在对的时间里做着不相称的事,而后在不相称的时间里做着对的事。
      梁语看着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无法靠近的夏司琂,突然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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