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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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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等到梁语急忙赶到学校时,看着一帮小孩儿盯着自己猛看,这才隐隐觉得不大对头。但还是按下心中疑虑,一句话没说。
上了车,陈墨总是乱动,梁语皱眉:“你屁股下面有蛆吗?不会老老实实地坐着?”
陈墨心中确定梁语确实是生气了,于是更加忐忑地掰着手指头,“我、我不是故意的。”抬头对上梁语一双冷淡的眸子,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
梁语倒也没真生气,只是白白错过了邀约林焕之的机会有些可惜罢了。当下也不与陈墨计较,“刚才你说你们学校明天搞运动会?”
“嗯。”陈墨点点头。
“要家长参赛么?”梁语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知道?但是……”
看着陈墨苦恼的样子,梁语好笑地问:“怎么,不相信你妈我的实力?开玩笑,我高中的时候不管是扔实心球、仰卧起坐立定跳远还是短跑一百米,都是个中好手,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陈墨撇撇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梁语的行动力,这一点早在他们娘俩在英国相依为命的时候就得到充分证实了。那时梁语还在留学,在图书馆里泡到半夜是常有的事,深更半夜带着一个孩子怎么说也是打家劫舍的不二人选。有几次碰上的时候,吓坏了陈墨。他瑟缩在一旁的角落里直发抖,等到他睁开眼睛看到梁语以一敌三,打得几个流氓倒地不起时,他干脆直接吓晕了过去。
“可是……这一次是要爸爸参加……”陈墨扭捏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这可就难办了。
陈墨没有爸爸。
准确来说,梁语根本就不想去提及这个糟心的男人。当初答应照顾这个孩子,是看在他死去的生母的面上。可孩子的爸爸在哪儿现在做什么,梁语撑着头,过往的灰暗趁机反扑,她不想回忆起那个时候的点滴。一点也不想。
“那就没有办法了,你弃权吧。”梁语望着窗外。
陈墨将头埋近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前方的苏梓妍听得心惊肉跳,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大概是梁语觉得之前的话有些重,于是还是心软地想着法儿地哄陈墨开心,带着他去了家附近的超市买一点零食让他明天带到学校里去吃。陈墨的个性还真是应了他的名字,沉默。因此多半是梁语在替他挑选,陈墨只负责在后面跟着。
突然人群中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声音,十分欠扁地招摇着:“呦,这不是小语嘛!”
梁语回头,发现不远处卖家具的地方站着一抹高大挺拔的男子。男子面容英挺,鹤立鸡群般地站在一帮大爷大妈中间,抱着手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梁语。
梁语也笑笑走上前去打趣:“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公司的大老板,DR总裁顾昔顾总嘛。以您的身份怎么会在社区超市这种地方露面儿呢,您这不是给门口安保那大爷添堵么,回头要是一群大妈看上你非要你去做他们家女婿该怎么办呦。”
梁语的毒舌顾昔早有体会。此时听了也不恼,嘴角一勾,回敬道:“我听公司同事说《尚流》主编梁语梁大小姐一向是热爱工作积极向上的,怎么着,这次给老板我抓了个现行吧?”
梁语剜了他一眼,“你的数学老师死得早是吧?他临终前都还没教会你看表呀,这会儿已经是晚上7点了,按照公司规定,我也已经下班了。”
顾昔摸摸下巴,不置可否。
顾昔和梁语是大学时代就认识的好友,也是因着顾昔这一层人情的缘故,梁语才勉强答应来顾昔的公司上班。想起当初顾昔甜言诱惑,再看看今朝每天累得跟狗似的自己,她有种上了鬼子当的感觉……
“可是公司距离这个超市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吧?既然如此,那你一定是早退了。”
突如其来的男声让梁语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货架转弯处还站着一个人。
“好久不见。”夏司琂俊朗的面容终于从阴影里渐渐显露出来。
梁语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如果此时有面镜子,里面的自己该是苍白得快要虚脱了吧。
关于夏司琂这个人的一切,梁语都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回忆起所有的枝微末节。那些过去的往事,理所当然的应该被后来的生活冲淡,被强制地模糊掉伤感和愉快的界限。时隔五年,一切就如同梁语早先计划好的那般,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混合成深冬时节玻璃窗上模糊氤氲的霜雾一样,如若战火中那些失散的恋人,那样的沉重无奈,却最终语焉不详的怀念。
可是夏司琂的出现就像是一双温暖得有些残酷的手,他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需说,他只要站在那儿,就可以轻轻抹开一块来,让梁语清晰地看见所有曾经令她动容得不堪重负的往事。
“嘶——”身边的陈墨不住抽气,梁语这才回过神来,原是自己将他的手握得太紧了。有些歉然地看向陈墨,抬头冲顾昔道:“我还有事就先……”
“别介啊,难得碰到一次,不在一起吃个饭你就太对不起我们同窗的情谊了。”顾昔暗暗瞥了眼身旁的夏司琂,夏司琂则是紧皱着眉盯着梁语。顾昔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他一把抱起陈墨,“小墨是不是又长高了?怎么许久没抱,你变得这么沉了。”顾昔与陈墨倒是亲近,陈墨虽然绷着脸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来他倒也没表现出多么不适,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顾昔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冲一旁的夏司琂努努嘴,“我说你看出来没?这孩子很像你诶。”既然都凑到一起了,不看个戏显然对不起自己的良苦用心,顾昔见两人不说话,打算再添一把火。
果然夏司琂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好看的剑眉现在全都拧到一起,仿佛一场无声的追问。梁语没由来地觉得呼吸一滞,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多看这个人哪怕只一眼,她都会疯掉!
“陈墨!走了!”
陈墨听话地从顾昔怀中挣脱,亦步亦趋地跟着梁语身后。耳边传来顾昔似是调侃的声音说:“你瞧,好好地就被你吓跑了。”
收回思绪的夏司琂歪头看着顾昔,“你今天难不成是故意的?”
顾昔连连摆手,“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也在这儿。知道的话我就……”
“你就怎样?”夏司琂微微眯起一双深邃的眸子。
“我敢怎样?我又能怎样?”顾昔撇撇嘴,夏司琂的个性他是摸得一清二楚,他游戏人生还没够呢,可不想这么快就英年早逝,可仍是不服气地回嘴道,“你先别急着冲我发火,人家这回连儿子都生了,我看你怎么办。”
望着好友一脸戏谑的神情,夏司琂选择立刻无视,只是那双深沉的眸子此刻看来却分明又沉了几许。
梁语拉着陈墨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回到了家。安顿好陈墨,梁语本想早点休息,可无奈越是这种时候自己的失眠症越严重,怎么也睡不着。抬眼看了下时钟,默默半天,突然梁语裹着一件大衣,出门招了辆出租。
“谁啊!大晚上的缺不缺德啊!”伴随着谩骂声出来开门的不是苏绿还会是谁?
苏绿看着眼前头发乱糟糟,内衣也没穿,冻得浑身瑟瑟发抖的梁语,心中一凛,嘴角有些抽搐:“我觉得吧我数学学的还可以,如果没数错,我应该离交稿那天还有那么点儿小距离吧……”
直到面前的人毫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苏绿才真的开始担心起来。
“怎么了这是?半路上被人劫财还是劫色了?”苏绿努力开着玩笑,一边拉着梁语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啪。”梁语面前多了一杯浓香的热巧克力。“不好意思啊,我这儿就剩下这玩意儿了。减肥神马的……额,抛之脑后吧!来,是朋友就干了这杯全脂巧……”
“他回来了。”
苏绿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他?哪一个他啊?”
梁语颤抖着的嘴唇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吓的,半天苏绿才听到一句完整的句子:“夏司琂……他回来了……我、我看见他了。”
“咣当。”苏绿手中的杯子一个不稳,应声而落,奶咖色的液体渐渐浸透脚下的深灰色地毯,渲染出一种斑斑点点的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