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霖铃》外三方

5、第五章 【第五

　　【第五章】
　　梁语收到公司高层发来的邮件时正苦思冥想，之前采访Pol的专访该怎么动笔，谁知公司内部MSN“叮咚”一声响起，梁语赶忙点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年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眼光死死盯着一旁的日历，梁语这才惊觉已经快到年底了，再过大半个月就要放大假了。
　　按理说，年底拿奖金，评选优秀员工，回家过年和家人团聚是很值得庆祝的，尤其是对于梁语他们这种没日没夜工作的人来说。可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首先是DR的年会传统要求每个部门都要出一个节目，梁语是打死也不会上台表演的，那么选谁去就是个问题；其次，她手上的圣诞特辑已经快要进入最后阶段，情人节特刊也已经开始了各项准备工作，这时候来搞年会纯粹就是给她添乱。想起过新年的时候家人要团聚在一起，梁语又头痛起来，之前医院里发生的种种让她有种预感，今年这个年怕是注定要过不安稳了。
　　“主编，会议快要开始了。”苏梓妍推开门探出头说道。
　　“哦，好的。谢谢。”梁语拍拍脸，强力振作起精神，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撑下去。

　　“Mandy，印刷厂那边还有什么问题么？”
　　“之前那个临时换纸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圣诞别册的印刷现在也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除了坐等最后样刊，目前应该没有什么事情。”
　　Mandy的办事效率梁语一向是放心的，“既然如此，那么编辑部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放到情人节特刊的准备上来，毕竟新年期间我们要停刊一期，所以情人节那期才是我们的重头戏。哦对了，”梁语不自觉地转着笔，可惜她现在大脑的运行速度可没有手指这么快，想了半天才问道，“梓妍那边找到合适的摄影师了吗？”
　　负责此事的苏梓妍猛地抬头，在梁语和一干同事的注视下又不好意思地迅速把头埋下去，闷声道：“目前还没有找到，我已经看了好多摄影师的作品了，可是还是不符合您的要求，所以我……”
　　苏梓妍的声音越来越小，之前梁语对此次情人节特刊选上来的摄影师不是很满意，于是就指派她去找合适的人来合作。可这年头有真学实才的人本来就不多，更何况大部分还被梁语亲自毙掉了，她也没办法呀，这年头实在是太不好混了！
　　梁语皱眉，她猜到结果可能不怎么乐观，可是也没想到竟然没有一个摄影师符合她的标准，难道是她对特刊太紧张了，要求一下子提高太多了么？她揉了揉太阳穴，杂志快要出刊的日子是每一个身为编辑的工作人员永远的噩梦，起早贪黑、不知昼夜地工作，催稿，校对，排版，每一次的加班都让她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好不容易等熬到出刊后，才安心地松一口气，感觉一瞬间耳边开始回荡着“世界充满爱”的旋律……
　　之前那个患病住院的作家违约欠稿的事情还没有妥善解决，这边又冒出来新的问题，她现在越发担心自己再干这行几年，就真的是日薄西山，命不久矣了。
　　“行了，这件事你就先放到一边吧，但还是给我多多注意点。”
　　苏梓妍心中立刻舒了一口气。
　　“现在还有一件麻烦事。”梁语抬头一一扫过众人，“公司年会将近，我们部门要出一个节目，你们商量一下，然后跟我汇报一声。”梁语顿了顿，“Mandy，一会儿你把上半年每个人的工作汇报表汇总一下，发给我。”
　　这是在为年度优秀员工的评选做准备了么，Mandy点点头，心里对这次评选很有信心，这一次一定要评上年度最佳员工！
　　梁语可不知道她手下的员工如此有干劲，她自己已经是累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哪还有精力跟她们继续废话？于是“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那么就这样，散会。”

　　梁语打电话给苏绿时，丫还在睡觉。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两点四十，很好，她忍！
　　苏绿的唇齿间仿佛粘着糯米一般，话都软得粘牙：“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么，你怎么有空给我煲电话粥啊？”
　　梁语听着她懒散之极的语气，再联想到自己一上午的会议行程，气就不打一处来，于是没有好气地说：“这不是有事求你么。”
　　苏绿那边不禁笑起来：“你这也算是求人的态度吗？”
　　梁语深知她这个损友就喜欢逞口舌之快，于是也不跟她计较，“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啊，之前有个作家答应写情人节特刊的专栏，结果前几天才告诉我得癌症写不了了。我现在也找不到合适的作家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稿子，只好来拜托你了。”
　　“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苏绿打了个哈欠，“你也知道，我的灵感向来都比大姨妈还潇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在灵感的空窗期费劲帮你有什么好处？”
　　“一分价钱一分货，你要是能救急，这个月的房租就可以不用愁了。”
　　“真的假的？”苏绿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尚流》专栏的钱有这么多？”她手头上钱确实不多，眼见得就快要过年了，自己别说买年货回家了，就连付个房租都很困难，梁语开出的条件让她不得不心动。
　　梁语心里啐了一口，暗骂一句见钱眼开的玩意儿，嘴上还是得跟抹了蜜似的继续说服：“前提是你要能完成稿子。如果这次你帮我，那下次你拮据的时候我就答应你江湖救急。”
　　梁语的江湖救急？苏绿两眼顿时放光，“那你的救急我可以不用还么？如果不还也应该没事吧？”
　　“如果不还……”梁语自行脑补了一下那时的场景，毫不客气道，“纳命和还钱，到时候你可以选一样。”
　　苏绿认命地叹气：“那我还是自力更生吧。稿子写好了会发到你邮箱里的。对了，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哈，我没能按时交稿怎么办？”苏绿小心翼翼地问，毕竟自己最近没有灵感是真有其事，闺蜜的拜托自然是要帮，但也要问清楚帮不上会有什么后果。
　　梁语不自觉地眯起眼睛，沉下声音道：“那么，情分就到此为止了。”
　　苏绿：……

　　挂了电话后梁语心中总算是轻松一点，苏绿是她铁打的闺蜜，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苏绿的写作功力。她曾经在看过苏绿写的文章之后极力邀请她为《尚流》写专栏，可谁知苏绿那丫头整天就知道在家坐吃等死，完全没有拼搏人生的意思，虽然梁语自己没有什么上进心……
　　而且苏绿也实在是能拖，到最后梁语不得不作罢。好在苏绿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一旦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一定会想办法完成，对于这一点梁语还是很放心的。
　　剩下的就是年终考评，年会表演以及……特刊的摄影师。
　　梁语翻着手边的各类摄影师的作品和资料，头痛不已。难道就没有一个符合她要求的摄影师吗！
　　“主编，前台电话，公司楼下有人找哦。”苏梓妍探头进来汇报。她很好奇，前台小朱和她的关系一直不错，刚才小朱八卦的语气让苏梓妍不禁联想翩翩，难不成是主编的男朋友？不对不对，主编到现在还是黄金单身汉一枚呢，再说编辑部的人哪来的男朋友？那就是追求者咯？
　　梁语顶着苏梓妍异样热情的目光突然觉得一阵恶寒。

　　到了楼下只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梁语脑袋里搜索者相关记忆，有些不确定地问：“林焕之……先生？”
　　林焕之转身，见梁语一脸惊讶疑惑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好笑，“怎么，梁小姐看到我很惊讶么？”
　　废话！梁语心中腹诽，但脸上却快速地扬起一抹职业化的笑容：“确实有些惊讶，不知道林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林焕之不可察觉地皱皱眉，他不喜欢她这样的笑容，如此这般的客气，难道面对自己她也一定非要这样带着假面具说话么？相比较而言他还是更喜欢那个初次见面时候独自偷懒睡觉不设防的她。按下心中不快，林焕之礼貌地点点头，“对于梁小姐这样的工作狂人来说，今天只怕是要失望了，我这次来确实是为了私事。”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拿在手里晃了晃。
　　简单的钥匙扣上拴着一个米白色的可爱挂件，大概是年代久远，米白色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鹅黄色。梁语一眼就认出那是高中毕业后自己和苏绿还有沈思措三个人一起在路边摊买的，当时图个便宜，而且小女生么，总喜欢和闺蜜人手一个。
　　梁语有些不好意思，“我说前两天怎么找不着车钥匙呢，原来是吃饭那天落你那儿了。劳你特地跑过来一趟，真是对不住。”
　　林焕之不以为意地笑笑，“要不是我今天搬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这串钥匙，我看你怎么办。”
　　梁语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不开车，车钥匙丢了就丢了呗。”
　　“你不会开车？”现代都市里居然有人不会开车？而且还是大公司里的高级白领？这话打死林焕之他也不信。
　　“我是说真的。”仿佛看穿林焕之在想什么，梁语一脸真诚地承认，对于不会开车这件事她没什么好避讳的，又不是什么特别丢人的事儿。
　　“平时都是我助理开车载我的，早上上班我也都是搭公交坐地铁，钱多的时候还能坐个出租什么的。”
　　这次轮到林焕之讶异不已了。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放着好车不开，去搭公交的。这个梁语总是能引起他的兴趣。
　　梁语无意去探究林焕之望向自己的目光里有什么，此时她心里倒是主意渐起。著名的摄影师，高明的摄影技巧，优秀的作品，眼前这个不就是现成的么？合着绕了半天，她是骑着驴找驴。
　　“刚才听林先生说搬家？”梁语努力制造话茬。
　　“我说了，你可以直接叫我的中文名字的，不用这么客套。”林焕之暖暖地笑着，柔化了一些眼神中特有的犀利。
　　梁语此时此刻真是巴不得和他拉近关系，于是十分大方地说：“我这么叫其实也觉得挺别扭的。对了，搬家是怎么回事？”
　　“哦，是我租了一套房子，现在正准备搬过去。”
　　梁语歪着头，“那就是说你暂时不回法国了？”
　　林焕之看着眼前女子歪着头思考的模样心情不知怎么，变得很好，于是也学着梁语的样子说：“目前还没有去外国过新年的打算。”
　　是了，就快过年了。梁语暗叫一声好，这个年来得还真是时候。正思忖着该怎么向林焕之开口，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冲林焕之抱歉地一笑，梁语走到一边接通了这个陌生的号码。
　　“喂？”
　　“妈妈……”
　　“陈墨？”梁语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才下午三点多，还没有到平时放学的时间，难道又在学校出闹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陈墨小心地捧着从同学那里借来的手机，有些踌躇。周围的同学个个捂着嘴等着看他的笑话。上次梁语来过学校后，再也没有人说过陈墨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了，只是大家都想看一眼这个传说中神秘漂亮的女子，于是才搞了这么一出。也怪梁语，上次说好以后都是由她来接送陈墨，可事情一忙，再加上她自己不会开车，也不好接送陈墨上下学，这么着，于是梁语后来一次也没有去过学校。陈墨心里黯然，同学的怂恿他不是看不出来，可是他也想知道自己在梁语心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陈墨舔舔嘴唇，有些不安地说：“明天学校运动会，老师让我们回家好好休息，所以就提前放学了，奶奶不知道，所以……”
　　梁语一拍脑袋，这才后悔不迭，心中愧疚直线飙升。于是也不顾林焕之在场的绝佳机会，对陈墨好言安慰道：“你先在教室里等着，我一会儿去学校接你，不要到处乱跑听到没？”
　　得到梁语肯定的回答，陈墨心中松一口气。挂掉电话，周围同学一阵欢呼，终于可以见到传说中那个神秘的家长了！
　　梁语可不知道自己被一群小孩子算计了，这边连忙向林焕之道歉：“抱歉，我得马上赶到学校接孩子，今天这事儿真是麻烦你了，改天一定请你吃饭。”说完也不等林焕之回答，径自转身拨通了苏梓妍电话，喊她赶紧下楼取车。
　　林焕之望着匆匆离去的倩影，心中的震撼还没有缓过劲来。她居然已经有小孩了？！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方才梁语拿钥匙时的温度还有所残留。林焕之定定站了一会儿，笑着摇摇头转身出了公司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