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 ...
-
【第三十七章】
为了响应国家领导人所提出的的构建和谐社会的口号,梁语于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被夏司琂强拖硬拽地搬去了他的豪宅,过了三天,夏司琂实在不忍心看她每天坐他的车上班时候,睡得天昏地暗的样子,而且关建是她的口水总会不偏不倚地流一小滩在那块价值不菲的真皮座椅上,让他着实心疼。就在夏司琂沉思,到底是心疼真皮座椅多一点,还是心疼梁语多一点的时候,徐卿萍恰好搬了出去,说是家中二老身体渐衰,自己好搬过去照顾一二。这么着,他就十分愉快地拉着梁语又搬了回去。
对于这件事,梁语觉得喜出望外。
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个人也觉得高兴异常,那个人就是陈墨。能够每天见到夏司琂,这个他眼中的全能天才型选手,他觉得人生有了目标,有了奔头。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数学作业终于有人可以辅导了,他觉得很满意。这个满意的结果造就了他期中考试考了个全班第四的好成绩,而家长会那天梁语正忙,是让夏司琂代替去的。当夏司琂走进班级的一瞬间,陈墨觉得自己倍儿有面子,于是他就更加满意了。
唯一不高兴的人是夏司琂。
每每他同梁语单独处一块儿时,刚想做些什么调剂调剂枯燥的生活,结果这边还没挪到床上,那边房门就被挤开一条小缝儿,陈墨眨着大眼睛,说:“爸爸,有道数学题不会做。”通常在这个时候梁语一般都会看热闹,谁让他自个儿闲来无事教陈墨喊他爸爸呢,这下好了,几乎所有的事情陈墨都会来找他解决,万能的妈妈早已经被超能的爸爸代替,梁语苦了七年,终于在这个意想不到的时候缓了一口气,于是她如佛祖拈花微笑般慈祥地目送着夏司琂离开床榻默默地去教数学题。
这直接导致了夏司琂更加抑郁。
三月草长莺飞,街边的法国梧桐落了一茬又一茬毛毛的刺后,天气终于在人民的翘首企盼中迎来了暖湿的惊蛰。
距离时尚周开始仅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期间梁语一直忙于确认各项资料、主题、编分创作团队,各项琐事闹得她无暇抽身,好在陈墨参加了学校的行知活动,跟着一帮子学习优异的小孩儿去了山区体验生活去了;夏司琂最近也很忙,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梁语几次想问他,可都没逮着机会,只能遗憾地草草收尾。
整理完手边的文件,办公室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梁语拿起听筒,是顾昔身边的特助高谦。这边挂了电话,她连忙赶到总裁办公室。顾昔正微闭着眼,似是极度疲倦的样子,听到声响他这才撑开眼皮子,有气无力地说:“坐吧。”梁语刚想调侃地问,他这是被哪家姑娘吸干精气搞成这幅模样,恰巧手机再次响起,顾昔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走到外面接听去了。梁语一个人百无聊赖,于是就起身随便走走,不得不说,总裁办公室的气度就是不一样,瞧瞧这沙发的手感,啧啧;看看这面硕大的书橱,啧啧;还有桌上那一套青釉瓷的茶具,啧啧啧……梁语一时沉浸在万恶的资本主义的奢华中,不能自拔。转过顾昔的办公桌时,电脑屏幕仍亮着,她好奇地定睛一看,原本柔和的面庞渐渐僵硬,微微扩大的瞳孔里只倒映出一行字:
陆峥嵘因病过世,陆氏企业何去何从?
如果、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夏司琂曾同她提起过,他的父亲正是陆峥嵘。父亲过世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他从未和自己说起过?
“你都看到了?”顾昔不知何时打完了电话走进来,一脸严肃。
“这是怎么回事?”梁语指着电脑,心中隐隐划过不安。
顾昔无奈地叹了口气,给她倒了一杯水,道:“这些事他没和你说过,我一点也不惊讶。因为怕你担心,所以我也没和你提过。”
“我是三岁的小孩儿吗?需要你们俩合起伙儿来瞒我?”
顾昔安抚道:“你先别着急,我今天找你来就是向你坦白从宽的。”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先坐下来听我慢慢说。”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咖啡,微微皱眉,“他的家庭背景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梁语点点头。
“他一直想要脱离他父亲,所以从以前开始,他和我就一直谋划着瓜分削弱陆氏企业。我早一步来到S市,建立DR,一来可以站稳脚跟,摆脱家里的眼线,二来也是帮他扩展版图;他则在美国暗地里收买陆氏旗下分公司的股份,陆峥嵘昏迷住院后,司琂成为陆氏实际上的操舵者,事情一直进行得很顺利。可就在前两天,陆峥嵘病危离世,律师代表宣布遗嘱,说要陆氏下市。”
“下市?!”梁语讶然,“难不成陆峥嵘是想要解散公司吗?”
顾昔苦笑:“是啊,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司琂他手上持有各分公司的多额数股份,只要他不点头,陆氏也不过是换个名字继续经营而已,但——”他扶额,日前我才得到消息,称东南报业已经和Jin联手,有了东南的财力支持,Jin开始大肆收购散股,加上他原有的那部分,已经差不多快要和司琂势均力敌了。”
梁语有些弄不懂,“你不是说DR也是你们的计划之一么?难道凭DR的实力还不能够和区区一个东南相抗衡吗?”
“这样是我最近头疼的地方。”顾昔的脸上隐隐有悔色浮现,“龙腾的郭杨貌似和东南的陶熙熙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梁语震惊,许久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问:“不会是龙腾也掺和进来了吧?”虽是问句,可却是陈述的语气,其实何劳顾昔回答?她自己已经猜到了,不是么?前阵子竞标现场那一幕突然跳入脑海,所有的一切早在开始就已经显露出它的触手,可是,她那时还不自知。
“现在的情况是怎样?”她撑着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昔顿了顿,还是决定照实说:“DR被龙腾牵制着,Jin还在高价回收股东手里的股份,司琂他,如今只能孤军奋战了。”
“我知道了。”半晌,梁语微微颔首,“谢谢你今天如实告诉我,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罢起身就走。顾昔还想说什么,可不过一个眨眼,面前的女子已然不见了踪影。
梁语一路跑着,高跟鞋哒哒地踩在光滑的瓷砖地上。难怪这段时间他总是那么忙,难怪有几天都和他联系不上。当她还在为两个人的口角而烦恼生气时,那个时候他又在干什么?独自一人在美国面对这么多棘手的问题么?他搬过来和自己同住一起后,一直表现得很轻松也很平常,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每天是在什么时候处理那些乱七八槽的事情的。往返国内和美国的飞机也不知坐了多少趟,才能让她在每天早上醒来后转头的瞬间看见他熟睡的侧脸,可笑她那个时候心里仍在埋怨,仍在别扭。
那时他听见她说的气话,他骂自己没有良心,他转身夺门而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那晚他拎着箱子,疲倦地出现在她家门口,撞见她同林焕之抱在一起时,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可饶是如此,他却没有听她所谓的解释,他甚至就像是没看见这件事一样,没有责怪,没有生气,没有再胡搅蛮缠。夏司琂总说她不会考虑他的感受,她一直从未将这句话真正放在心上,因为潜意识里她始终坚持,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场博弈,谁付出的越多,谁就败得越快。她害怕爱上夏司琂,害怕爱了之后想要贪心地渴求更多,害怕在这一场不公平的情爱里输得惨不忍睹,伤得体无完肤,所以她才会时刻提醒自己,告诫自己不可陷得太深。因为太沉溺于自己的懦弱中,所以她当真没有丝毫设身处地地为他考虑过,哪怕半分。她以为自她答应和他在一起时,她就已然抛开很多顾虑了,可时至今日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始至终,自私的人,只是她一个。
梁语一路跑回自己的办公室,简单交代了下手头上的事情,拎着包转身就冲出了公司大门。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的时候,她的手竟然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忽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同他说话。
“喂?”她的音调微微扬起,让人听上去稍显活力些,而后清清嗓子,笑嘻嘻地问:“小夏同志,你现在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的夏司琂似是轻笑了一下,“在家呢,我买了好多你爱吃的那家餐厅里的菜,下了班就赶紧回来吧。”
喉咙深处忽然有点儿痒,她将电话换到另一边耳朵,张了张嘴,半天却只吐出了一句:“好,我一会就回去。”
回家的路上她想了好久关于见到他之后要说什么话,怎么说,但家门打开的一瞬间,却猛然间什么都忘了。夏司琂围着她那条天蓝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子,面上的尴尬一闪而过,“咳咳,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梁语换下鞋子,“不是你让我早点回来的么?”
他小声嘟囔:“我也没想到会这么早啊。”
她探头问:“你不是说买了菜么?这又是做什么?”
夏司琂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我这不是想研究一下这菜是怎么做的么。”
正在打开外卖盒子的手突然停顿下来,就那么尴尬突兀地僵在半空中,面前的盒子里不断飘出食物诱人的香味,滴答,透明的液体滴在白色的塑料袋上,顺着其中的褶皱慢慢地、艰难地滑下去,终于宛如海纳百川似的汇聚到中央那一盘酱色的菜叶上。
很多时候再冷再痛也能扛住咬着牙忍住不让自己哭,反倒是突如其来的温暖一下子就能把人逼出泪来。
夏司琂脱下围裙,挂在一边,有意无意地挡住身后的煮锅,轻咳两声道:“既然回来了就提前吃饭吧,唔,我去给你盛碗汤。”
厨房里微微低头的颀长身影渐渐在眼前模糊,她喜欢的人正在为她盛一碗热汤,那个她喜欢了五年,害怕了五年,看见他对自己笑就像是怀揣着赃物的窃贼一样患得患失了五年的人。那是她爱的人,正等着她回家,一起吃饭。
梁语抬手一抹,才发现手指尖全是水泽。
“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夏司琂端着碗出来就瞧见一张皱巴巴的小脸摆在自己面前。
梁语喝了一口汤,疏懒地长叹道:“真是难为你了,做饭的水平一直保持在这么难吃的水准线上,发挥得如此稳定,你也很不容易啊小夏同志。”
夏司琂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追问道:“眼睛怎么了?”
“哦,我没和你说过么?我见风流泪。”
“是么,来,我看看。”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认真地检查了一下眼睛,柔柔地试着吹了一口气,“好点没?”
她翻了一个白眼,“又不是沙子眯了眼睛。”
他佯装生气,“你想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立刻见风使舵,讨饶似的双手环上他的脖子,稍稍踮起脚尖,笑着说:“前段时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特别正儿八经儿地问我,如果你什么都没有了,我还要你吗。”
他身形微顿,片刻又放松下来,抬手将她额间碎发捋到耳后,手掌轻轻地摁在她的后脑勺上,抵着额头问:“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她轻笑,“你要真是落魄至此,那我养你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无比严肃郑重,语气却是轻松的,末尾的音节轻轻扬上去,听的人耳朵不禁一痒,俏皮得令身体里的细胞都为之抖擞振奋。怪只怪她少年老成,整天肃着一张脸,就是那种典型的好好学生的模样,让她每每给人一种严肃正经的错觉,其实夏司琂再清楚不过,她这人,哪里正经了,相爱之后才发现整一个神经病二货,还是新鲜出炉的那一锅。可是眼下她眉目轻扬,温温和和的一张脸也因而显得灵动非常,似是要溢出光来。
夏司琂看向她的眼神清澈无比,却又有什么东西在分明地沉淀着,半晌,他才笑出声来,许是太开心了,连眼角眉梢也浸染着浓浓的笑意,像是馥郁的花儿一样绵长悠远。他笑着赞叹:“真是志当存高远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只鸿鹄?”
她捶了一下他结实精壮的胸膛,瘪瘪嘴道:“那是因为你眼拙。”
饭后二人窝在一起看电视,梁语漫不经心地盯着屏幕,手和脚都被夏司琂好生捂着,她觉得很温暖,从未有过的温暖。综艺节目的搞笑声不绝于耳,她偷偷瞄了眼身边的夏司琂,见他嘴角含笑地看着,她也就跟着渐渐笑起来。
人生总是在祈求圆满,觉得好茶应该配好壶,好酒应该配好菜,雅致的男人也该是多金帅气的。可偶尔梁语也会想,既然生在这人世间,就不要奢求太多,夏司琂他事业有成,功立名就,那很好;他一无所有,身无分文,她也未必就会在意。只要他是夏司琂,她还能、还需要祈求什么呢?像现在这样,他替自己暖着脚,靠在自己身旁看电视,这就很好,这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