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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六章 【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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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这之后的一周里,梁语忙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世界在她快要丧失焦距的双眼中只能呈现出干巴巴的黑白两种颜色。
而夏司琂,依然没有和她联系。
样刊最终在梁语和林焕之和合力补救下,成功在印刷日之前赶了出来,Mandy事后写了很长很长的检讨书上交,可终是因为她身为主创负责却没能在第一时间内赶回来补救,甚至居然让这种事发生,而被克扣了薪资,连带着工作量也锐减下来,似乎是想让她趁此机会好好地反省一下。苏梓妍和Mandy交好,本想出言安慰她几句,可Mandy却一连一个礼拜都很阴郁,让人没法儿靠近。
《HV》这一期因是托了林焕之的福,销量很是客观,五十四页的彩色全幅,的确很吸人眼球,而就在梁语同DR律师代表团着手准备控诉东南报业的时候,顾昔却突然从美国回来了。似是早就知道了情况,他一回来就把梁语叫到跟前,满是疲惫地说:“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起诉的事情先搁在一边,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总裁都这么说了,梁语还能做什么呢?她隐约觉得顾昔可能知道了什么,可是自己却摸不着一点儿头绪。
这天下了班之后,早已经在车库候着的林焕之见她出来,赶忙冲她招手,十分绅士地位她拉开车门,道:“去哪儿吃?”
梁语微有倦意地扶额,“三山街上的川菜人家吧,他们那儿的菜味道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
林焕之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没有说什么,只点头道:“好。”
梁语歪头开在窗户上,外面华灯初上,霓虹光彩,一路路的车辆从她眼前快速掠过,她却只能看见一条由车尾灯组成的光河。因为这一次的鼎力相助,梁语着实欠了林焕之一个天大的人情,她于其他事项上实在酬谢不了什么,只能老套地请客吃饭。林焕之本以为眼下这种情况,自己该是很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一个人怅惘地盯着某个地方发呆的样子,他的心竟也会跟着一起难过。
“喝点水吧,嘴都肿了。”林焕之替她又倒了一杯凉水,“非要吃川菜干什么,你看看你。”
梁语一边倒吸着冷气儿,一边还往嘴里塞下一团红油油的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冬天吃这种东西才爽嘛。”
林焕之地上一沓纸巾,好笑地说:“已经是早春了好吧。”
“正所谓春寒料峭嘛。”梁语瞥他一眼,继续扫荡,啧啧,不过今天这个配料也太猛了些,辣得她直落泪啊。
林焕之无可奈何地看她吃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才消停下来,赶忙让服务员撤走餐盘,生怕回头一个不注意她又端着一锅辣油底料汤汁猛灌。梁语被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整一个未婚先孕,被抛弃后又找上门来哭诉的小女人一般,幽怨得不行,难怪惹来旁人频频回顾。林焕之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望着梁语微红的鼻头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良久,终于还是开口道:“过两天我就回法国了。”
“嗯?”梁语撩开眼皮子,“回去处理工作室的事么?”
“唔,算是吧。”他抿了一口大麦茶,不再言语。
梁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问:“你是……要走了么?”
半晌,林焕之点点头,迎上她惊诧的面孔,笑着同她解释:“毕竟我的工作重心在法国不是么?总归是要走的,正好你这边的问题都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我也就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他不是看不出近日来她眼中的疲惫和倦怠,他也不是猜不出她与夏司琂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可他却依然坚持要走。也曾想过,只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自己对她多加照顾、关心,不是没有让她回心转意的可能,但。比起趁人之危时所给予的感情,他更愿意选择相信一开始,她对自己的判定。又或许,他骨子里是害怕的,害怕自己到头来又是一场空。持之以恒的感动永远不能和交付一生的心动相提并论,他在她眼中看到的光芒,那种在自己看向她时也同样出现的光芒,却并不是落在他的身上。倒还不如逃得远些,或许这样可以在心中永远地珍藏她,而不是随着年月的增长,让自己在她的生命中终成一介无关紧要的朋友,那种说起来貌似很重要的友人,却于记忆中再难搜寻出他的脸。
这样的结局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这样啊。”梁语轻叹一句,过了半晌,恍然道,“你看我忙得都忘记去结账了,说好我请你的,你可不能抢单。”
既然要走,既然无法回应,既然无以为报,那么只是一顿饭也好,起码让她偿还一次。
“不用了。”林焕之笑望着她,一如初见时那个温文尔雅,忍不住想让人探究的被访对象,“就当是我临走前最后一次请你吃饭吧,谢谢你给了我可以在专业上表现的机会。”
梁语黯然:“那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林焕之抬手,本想拍拍她的头,怔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了下来,“笨蛋,白蹭一顿饭还不好么?”
他将梁语送到家门口,临分别时,梁语突然拉住他的衣袖,轻声道:“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她的神情隐匿在暗处,让人看不透。
“这个话,自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你就一直在对我说,真是听够了啊。”林焕之看着她,俏皮地眨眼,摸摸鼻子道,“能不能换个有新意的?”
梁语轻轻笑出声,这才是她熟悉的林焕之,她不由松了手,正欲上楼,谁知他忽而反过来抓住她的手,一把搂过。梁语惊得想要推开,却听见头顶上方隐隐传来:“这也许恐怕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离你如此之近了。”停顿了片刻,林焕之深吸一口气,“好好照顾自己。”
梁语挡在他胸前的手,渐渐失了力气。这样的林焕之,她不知道该怎么推开,怎么又不伤害他,又自然地推开。
关于这个问题,她想了好久。久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梁语后退一步,望向来人,夏司琂拎着箱子,一身清冷地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惨白的灯光映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有些森然。
“回家。”夏司琂两步上前,拽过她的手,拉至自己怀中,目光淡漠地掠过一旁的林焕之,客气而冷淡地说:“麻烦你了。”随即禁锢着梁语的腰,径直往楼道里走。
林焕之望着渐渐消失在拐角处的两个身影,眼中唯一一点儿被路灯投射下来而倒映出的光芒,晃了晃,终归灭了个干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见哽咽在喉咙里,方才没来得及说出来的那一句:“再见。保重。”
可惜,再也无人听到了。
梁语默默地跟在夏司琂后边,看他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家门,而后将箱子拎进去。那把钥匙是她配给他的,那时因为实在不方便住在他那儿,所以自己特意配了钥匙,亲手交给他。本以为他会朝自己发火,今次的事加上之前的吵架,梁语料想是不会善果的了,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不停地舔着嘴唇说:“那个,我、我可以解释!我、我不是……”
“我不想听。”夏司琂打断,伸手拉过她,梁语一个不稳,向前倾去,正正落入他的怀中。坐在他的腿上,嗅着他衣襟前沾染着风尘的清寒,撩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杉香,她突然很想委屈地落泪,想要告诉他,这段时间,她很想他。
夏司琂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半晌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饿了,我想吃你下的面条。”轻柔的话语,细听似乎还能感受到带出来的一丝寒气,可其中却分明还有着撒娇讨饶的意味。
好一会儿,她听见自己十分动情地说:“可我只会下方便面。”
……
晚间天气预报里的主持人正声情并茂地再一次强调,明后天来袭的冷空气会有多么令人发指,丧心病狂,夏司琂吃完最后一口面条,心满意足地说:“下次吃西班牙烩饭味儿的。”
“哪有那种口味的方便面啊!”梁语收拾掉碗筷,不忘回头白他一眼。突然,双手被人握住,一股暖流直抵掌心,夏司琂从背后缓缓拥住她,却没有停留太久,他将她的手从冷水中捞出来,仔细擦干,又送到嘴边呵着,整个动作流畅至极,自然至极。梁语只愣愣地望着他的侧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夏司琂使劲儿搓着她冰冷的手,说:“天儿还冷,水凉,不是说好了以后都由我来洗碗的么?”
她揣度着他的神情,试探性地开口道:“小夏同志,你是不是不生气啦?”
夏司琂瞥她一眼,“当然不是。”
她咬咬嘴唇,做发誓状:“那件事我真的可以解释。”
他毫不领情:“可我不想听。”
她翻了个白眼:“那要怎样你才会不生气啊,都多大的人了,真是……”
他挑挑眉,“我觉得你眼下这个态度,不错,你还可以试着再横一点。”
她再接再厉:“我觉得我说得很有诚意啊。”
他将洗干净的碗筷放好,抱胸看着她,“你的诚意在我看来未免也太随便了点。”
她挠挠头,腹诽道:明明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感觉好像自己欠了他二八五万似的?她撇撇嘴,做低伏小道:“那你要怎么样才会听我的解释?”
夏司琂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突然凑近抱着她往房间里走,“这个嘛,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的、深切地交流一下。”
……
他将她放倒在床上,寻着她的嘴笑着轻咬了一口,她正想反咬回去,他却离开她的唇,转而到她的耳根处,细细啃噬着,梁语的脑袋顿时一片浆糊。混沌之中,听见他半哑着声音道:“我想你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扑簌簌地往下落,止都止不住。
沈思措以前跟她提过,说谈恋爱的人容易变得特别幼稚特别敏感,她还总不相信,可她刚才那一哭,何其明显地表现出了她的脆弱。她吸吸鼻子,搂着夏司琂的的脖子,“我也很想你。”
梁语的长发披散下来,乱七八槽地纠缠上夏司琂的脖颈,拉扯的时候会有不可思议的疼痛感。过去没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一个人也照样过得好好的,可如今稍稍一分开,她都觉得度日如年,你瞧,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贪图更多,渴求更多,所以失去的瞬间才会觉得天崩地裂,不能自持。说实话,她很害怕。
他挺身进来的时候,梁语觉得很温暖,很幸福。事后夏司琂把玩着她的头发,她则在一旁迷迷糊糊地睡着,隐约听见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要我么?”
她以为这是自己做的又一个小说式的梦,于是毫不留情地嘟囔着说:“什么都没有了?那个也没有了?那你就不能生儿子了……唔,跟你做夫妻是有点难度了,但凭你我的交情,做一对快乐的拉拉,还是可以的……”说完立刻感觉到身旁的天然暖炉一僵,随即默默地远离了自己一些,她用腿扫了一下中间空荡荡的部分,觉得有点儿冷,于是很自觉地又靠上去,怕他再推开自己,索性像只树懒一样绕在他身上。当她微凉的鼻尖终于贴上了他滚烫的胸怀的时候,她非常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梁语盯着客厅里的箱子半天,才终于想起来被自己遗忘掉的一个问题。她指着箱子说:“你昨天是拎着箱子回来的,对吧?那就是说前几天你都在外地?”
端着盘子的夏司琂“嗯”了一声,把买好的早餐端到她面前,“快吃,待会儿要凉了。”
她追着问:“你去哪儿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他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回答:“之前去了趟美国,处理一些事情。”
“哦,怪不得。”她呢喃,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问,“好歹也支会我一声吧。”一想到他和自己那么长时间都没联系,她的心里就莫名烧出一把邪火来。
夏司琂身形一僵,点点头,说:“以后去哪儿都会告诉你的,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梁语笑嘻嘻地凑过去,就着他嘴边的豆汁儿沫子,舔了一口,说:“不会的不会的,只要不浪费我的电话费,你怎么通知我都成。”
夏司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