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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一章 【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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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由于夏司琂算不上很悉心的悉心照料,梁语脸上的烫伤好得很快,新长出来的皮肤除了在肤色上和原来的与些许差别外,其他的均已恢复往常。梁语对着镜中的自己瞅了又瞅,还是觉得左半边脸烫红的印子很明显,忍不住拿粉扑多遮掩了几层,身后看报纸的夏司琂余光瞥见,淡淡地说:“好好的一张新皮,被你左一层右一层涂得厚厚的,小心对皮肤不好。”
梁语放下粉扑,无奈地说:“我也不想啊,可是你看看,色差很明显啊。”
夏司琂当真扔了报纸,端着她的脸仔细地瞧,“哪儿呢?哪儿明显啊?我怎么没看出来?”
“就这儿,就你手指的这个地方,”梁语好心提醒,“看见没?”
“没看见啊。”夏司琂假装看得起劲,趁她一个不注意猛然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亲完之后眉头却是紧皱着,指指自己的嘴唇,道:“亲得我一嘴巴的粉。”
梁语大笑,“叫你偷袭,该!遭报应了吧。”
夏司琂挑挑眉,低头覆上那个方正大笑的莹润粉唇,这才渐渐止住了梁语的笑声。半晌,他将头埋进她的脖颈处,有意无意地对着她的耳朵根子吹气儿:“我想吃你上次做的红烧鱼了。”
梁语微微喘着气,“可是家里已经没有鱼了。”抬头迎上夏司琂眼中的委屈和哀求,仰天长叹,缓缓道,“要不,我们去一趟超市?”
夏司琂眼睛一亮,“说走咱就走!”
“等一下。”梁语把黑色的口罩戴上,扬眉对他说:“这样看上去会不会好点?”
夏司琂哭笑不得,“你要是这么想,那你就戴着吧,正好外边儿风大,也好。”
梁语嘴上习惯性地嫖舌:“瞎说,我这是怕别人都为我的美貌而倾倒,万一弄出人命来多不好,这大过年的。”说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他。
夏司琂替她系好围巾,好笑道:“别光顾着看我了,赶紧去超市买鱼烧给我吃,回头就让你一次性看个够。”
梁语撇撇嘴:“谁稀罕你那张脸。”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拿来同样一个黑色个全新口罩蒙在他脸上,“我觉得吧,你以后还是少给我抛头露面的好,不要荼毒大街上那些纯良无知的少妇萝莉。”
夏司琂低头轻笑,拉过她的手,说:“好。”
梁语喜欢黑色,因为耐脏又大气,可是顶着一群大爷大妈以及保安异样的眼光时,她忽然觉得今儿这个颜色估计是选错了,而且错得狠了些。她站在玻璃货架前,里面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身黑色的她,以及一旁同样黑色口罩的夏司琂,梁语的眼角抽了抽。怪不得人满为患的超市里,只要他俩走过的地方人群都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且十分惊恐地目送着他们远去。这样一身打扮,可不就是抢劫银行的行头么,就差脸上套丝袜了。梁语叹了一口气。
夏司琂拿着刚称好的鱼走过来放到购物车里,看到她无精打采的模样,就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梁语有气无力地应答着,心里期盼千万别遇见什么熟人,否则自己身为时尚杂志主编的脸面怕是要丢个精光了。“买好了吧?买好我们就回去吧。”
夏司琂一头雾水,但还是点点头。
超市里人头攒动,大家都是为了准备过年的年货而来,放眼望去倒只有梁语和夏司琂两个人优哉游哉地挤在人群中,时不时偏过头说一两句话。好不容易从超市里挤出来,两人均已是浑身大汗。一回到家夏司琂就放好了洗澡水,梁语泡了一个舒服澡出来心情颇好地烧鱼,等夏司琂也收拾妥当后,一桌香喷喷的饭菜已然摆在眼前。
夏司琂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果然是自己喜欢的味道,抬头正欲说话,却见梁语面无表情地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他顺手替她盛了碗汤,说:“怎么不吃了?”
“爷爷,”梁语缓缓开口,“爷爷的出殡时间定在后天上午九点。”
夏司琂的动作忽然一滞。
一月二十七号。雨夹雪。偏北风五到六级。
唔,很冷。
此时梁语身穿一件黑色毛呢大衣,瑟缩在夏司琂的怀中,精致的脸庞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爷爷的身后事她作为梁家长孙女儿,和二姑梁文玉并郑子俊好好地商量了一下,奶奶的意思是人都已经去了,能从简的就尽量从简些。本来梁语和郑子俊作为小辈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可奶奶一再坚持,再加上后来梁语自己受伤不得不静养,于是这事儿也就只好这么定下来。火化的时间不算很长,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就化成了一撮灰。
梁语松松地靠着夏司琂,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温度:“你看,不管你生前做了什么,死了以后都只需一把火这么轻轻一烧,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剩了。”
夏司琂看着她双眼空洞,心里一紧,加重手中的力道,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柔声道:“所以活着的时候要尽量开心些,因为我们要死很久。”
梁语微微抬头,迎上他温润的眼眸,鼻头忽地一酸,却是怎么也挤不出泪来,只是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因为是一条龙服务,倒省了很多事,郑子俊将事情交给殡仪馆的人,出来对梁语说:“一切都弄好了,至于墓地的事就交给我吧,你看你脸色也不大好,这两天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没多久就要过年了,整天要死不活的样子算什么。”说完又看向一旁的夏司琂,后者则同样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梁语因为脸上的伤还没好透,于是早上出来时候粉扑得多了些,她本来就皮肤白皙,眼下看来倒真像是面色苍白,她也不多解释,点点头,算是回应。不远处的小洁跑过来本想安慰两句,可话到嘴边却不知怎样开口,只好打趣地说:“再过一个礼拜就大年三十儿了,到时候你和妹夫一起回来过年,老人家看了说不定也会高兴点。”
妹夫?夏司琂眉毛一挑,这个称呼挺新鲜,他很受用。于是笑眯眯地望向梁语,可她却只是淡淡地说:“到时候再说吧,这事儿现在也说不准。”
小洁见他二人似乎有话要讲,也不好打扰,于是及时抽身同郑子俊一起开车回去了。一大家子人一时间散得就只剩下梁语和夏司琂。
“谢谢你今天陪我来。”梁语有些疲惫地说。
夏司琂心里虽不喜她这种疏离客套的语气,可眼下情况特殊,他没说什么只是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曾放开。
晚上回到家,已经是华灯初上。梁语今儿有些累,便早早歇下了,可却一直睡不着。她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似乎过了很久,她依然没有要睡着的意思,梁语爬起来,鬼使神差地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奇怪的是,门并没有关。
梁语好奇地伸出头一探,只见夏司琂躺在床上,和她一样,也不知在想什么。注意到门口有人,他这才回过神来,冲她暖暖一笑,招手道:“过来。”
梁语光着脚跑到床边。就在她纠结到底要不要钻进被窝时,夏司琂却已经提早帮她做出了选择。他一把将她拉进怀中,用被子裹住,梁语冰冷的手脚顿时溶于一片温暖中。夏司琂帮她暖着手脚,嘴上关心地问:“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干嘛?是不是又睡不着了?”
梁语“嗯”了一声,随即把头埋进他的臂弯。扑面而来的冷杉香淡淡地萦绕在鼻尖,她的心出奇地就静了下来。二人就这么沉默着互不开口说话,却不觉得有多尴尬。直到梁语以为夏司琂快要睡着了,就说了一句:“你家是什么样子的?跟我说说好不好?”
夏司琂本来都以为她今晚都不会想要说话了,她这么一提醒,仔细想想他也确实没有完整地同她交代过自己家里的情况,于是轻轻地说:“上次和你说了我父亲母亲,嗯,让我想想。哦对了,我还有一个表哥,叫做Jin的,是我大伯家的儿子。”
梁语脱口而出:“就是那个前几天绑我过去喝茶的?”
夏司琂勉强笑了笑,虽然她说得委婉,可那天晚上的事他一直很自责。“嗯,就是他。”顿了顿,又道,“大伯家里的境况不算很好,Jin从小就一直跟在我父亲身边,本来家里面人都以为我父亲膝下无子,继承人一定是他的时候,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我,可想而知他对我有多么仇恨。这些年他一直处处和我作对,目的就是想瓜分陆氏企业的资产,好分一杯羹。”
“这种人,哼。”梁语闷声道,“原来哪哪儿都有这样的人。”
后一句说得不真切,夏司琂没听清,施施然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梁语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人不是什么好鸟,你千万别输给他,一分钱都不要给他。”
夏司琂失笑:“你心里原来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你会善良地劝我收手呢。”
梁语瞪大眼睛,“收手个屁!他要是再敢来找你的麻烦,你就往死里整他,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夏司琂摸摸她的头,“真是最毒妇人心呐。”
“怎么,你要是看不顺眼就不要来招惹我啊,你现在撤回去还来得及。”梁语不冷不热。
“撤回去?”夏司琂眼神稍暗,复又恢复清明,“晚了。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梁语面儿上笑意不减反增,嘴上却说:“呦,这会儿怎么不说我心肠歹毒了?”
夏司琂笑道:“那还真是巧了,因为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为了避免你再祸害人间,我看我还是勉为其难地收留你好了。”
梁语笑笑,没接话。
突如其来的沉默。
半晌,夏司琂终于试探着开口,道:“过年的时候,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梁语怔了怔,随即答:“不好。”
夏司琂整个人一僵,慢慢地又放松下来,半天吐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随后便没了声响。
梁语有些心慌,转过头来看他,只见他已经闭着眼睛,密长的睫毛却不安地颤动着。
过不过年有这么重要么?爷爷刚走,家里边又乱成一团,一想到他要和自己面对那些个难缠的亲戚,她就觉得头痛。可以的话,她也很想有一个简单幸福的家庭和慈祥和蔼的家人,在他上门的时候不至于让自己太难堪。只可惜,现实总不那么美好。
深吸一口气,她终于艰难地开口道:“我并不是到现在还在逃避对你的感情,我只是……”
“只是什么?”夏司琂突然撩开眼皮子盯着她。
“只是,我觉得,让你看到那样子的家庭,我的家庭,怕你……”
“你是怕我接受不了?”夏司琂失笑,“我自己的家庭就这么糟,又有什么是我接受不了的?”
梁语深深望了他一眼,“可我想让你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我希望带你回去向我家人介绍你的时候,不用担心他们会对你恶言相向。”
原来这就是她不肯答应自己的原因?夏司琂心头一暖,先前她说的要给自己一个温暖的家庭氛围,他听见时心头不禁一颤,圈紧了怀中的人,温柔地说:“家长里短,人言蜚语,本来就是最最真实的,每个人的家里都有本难念的经。以前我也总担心你不能接受我的过去,可事实上你却完好地接纳了,这一点我很感激,所以你对我也不用存有顾虑,这些我都理解,没有关系。至于我想要的幸福家庭,只要你好好地在我身边,再也不离开,我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梁语吸了吸鼻子,嘟囔道:“你可想好了?我……我既不漂亮,脾气又不好,情绪化,爱挑食,纠结过度,你确定你要?”
夏司琂一个翻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却蕴着说不尽的缱绻,“要,而且要定了。”俯下身子轻啄了她几口,“我觉得你漂亮就够了,你的脾气我能包容就行了,你挑食我养得起就没问题了。至于你心里那些个小九九,不安害怕和彷徨,这些统统没有关系,你只要安心地在我身边就好,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
梁语哑着嗓子,声音已是带有浓浓的哭腔:“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原来漂亮了。”
“瞎说什么呢,你要是不漂亮的话,那上午为什么叫欧阳婷的一直瞪你?还不是因为嫉妒你的美貌?”夏司琂俏皮地开玩笑。
梁语果然破涕为笑:“你将来要是嫌弃我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夏司琂突然严肃起来,一脸郑重地说:“如果我不能接受你最糟糕的的一面,那我就不配拥有你最美好的一面。”他深情地望着她,一向伶俐的口齿此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原来那句话是真的,甜言蜜语向来只说给不相关的人听,情到深处,是不知所措的。沉默了片刻,他缓缓道:“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又俯身亲吻,梁语红着眼睛,终于双手攀上他的脖子,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