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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二章 【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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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转眼已经到了新年之际。梁语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好透,看不出一丝痕迹,为此很是雀跃狂欢了一番,就连脚上的伤也怎么痛了,想必是好了大半。夏司琂若无其事地烧了一桌子饭菜,以示庆祝,梁语盯着碗筷良久,终于忍不住说:“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
和夏司琂在一起以后的日子过得很是爽利,只是这同居的日子一长,梁语倒也渐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她从前总觉得,夏司琂这人,看上去挺清冷的人,家世背景又很不错,身上还总有股子贵气劲儿,做什么事都倍儿雅致,因此才觉得高不可攀,多少有些显得生人勿进的意思在里头。
可生活在一起之后,她才发现,夏司琂的缺点可不止烧菜难吃这一个。
比如——话唠。
梁语很纳罕,那么清俊淡然的一个人,平时看他同别人相处,哪怕是美艳的异性,也不见他有多欢欣鼓舞,妙语连珠。怎么往她跟前一戳,就变成了街坊邻居大妈婶婆们最爱看的那种协调邻里纠纷电视节目的主持人了?
梁语坐着不动,他会说:“这样对身体不好,小心得肩周炎,啊,还有腰间盘突出。”
梁语起来运动,他也说:“你动来动去的干什么呢?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梁语是动漫迷,盯着电脑屏幕追新番,犯花痴,他也要批评:“都多大的人了,你的智商还能再低一点么?”
就连梁语看海峡两岸这种深度新闻报道,他也要开口教育:“我们小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你整天看那么严肃的东西干嘛?是你该操心的事儿么?”
吧啦吧啦……梁语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夏司琂递给她剥好的橘子时,见她坐得离电视机太近了,正想开口教育,梁语一个机敏抢了话头,问:“我说小夏同志啊,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想要等你来给我解惑。”
自从二人的关系确立后,梁语便喊夏司琂为小夏同志,本来夏司琂并不高兴这样的称呼,总觉得显得不够亲厚。可让梁语暧昧地喊一声“司琂”,她是万万做不到的。有一次同夏司琂打赌,说物业费今年会涨多少,结果她输了,夏司琂便哄她喊亲昵地喊自己一声。梁语憋了半天,终于咬着牙,忍住恶心劲儿,含糊地喊了一句“司琂”,结果夏司琂自己也承受不住,刚吃下去的东西差点又涌上来。此后便一直很颓然地接受了“小夏同志”这个有着革命情谊的爱称。
此时夏司琂抬眼望了一眼梁语,“你想问什么?”他知道她这么说肯定没有好话,可是每次他还是会无条件地捧场。
梁语皱了眉,道:“你是跟你妈姓夏的哦?”
夏司琂抬手拿掉粘在她嘴边的橘子上的“白条子”,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梁语继续好奇道:“不对吧,我觉得你应该姓唐。”
夏司琂好笑地反问:“为什么?”
“因为你这么话唠,肯定是跟唐僧……唔!”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进一个大橘子。梁语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好不容易把橘子咽下去,刚想开口,结果又被塞进一个,只好含糊地大呼:“你这是想要谋财害命吗!?”
夏司琂淡淡地瞥她一眼,又淡淡地说:“嘴巴里塞紧实点儿才不会吐出什么来。”
梁语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上去笑嘻嘻地问:“小夏同志啊,中文不好就不要强求了,那句话叫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不会说,可以问我呀,我绝对不会藏着掖着,不告诉你的。”说完还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夏司琂虽然中文说得挺溜,可是偶尔还是会有衔接不上的尴尬,他难得被呛这么一回,觉得面儿上特挂不住,于是逮着机会反咬一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哼哼,狗嘴里本来就吐不出象牙,有本事你吐一个给我看看!”
梁语:……
且再说夏司琂这人另一个匪夷所思的喜好——口味重。
自从360度全方位地对夏司琂的厨艺鉴定完毕后,梁语便一直担着夏家大厨的名头。这个名头担得她有些亏心,因为说实话,她的厨艺也称不上极品的好,只不过家常小菜,清炖小炒还是不在话下的,尤其是在她对比了夏司琂之后,她越发对自己的厨艺信心满满起来。
可近来却发现夏司琂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吃她烧的菜。
照理说,没什么能耐的人一般都不会选择在有能耐的人面前挑三拣四。譬如,夏司琂的厨艺委实太烂,他费心研究出来的东西已经不是简单地好不好吃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吃的问题。按照这个思路理下去,他是没什么资格在梁语面前挑肥拣瘦的,就算他幼时被家里惯养得好些,口味刁钻了些,凭借他对自己的用情,也不至于这么不给她面子。
梁语觉得这个事儿,很值得她深思。
一日饭桌上,梁语拿起筷子,冲着对面招呼了一声:“尝尝今儿烧的麻婆豆腐,啊对了,还有这个,嘿嘿,新品,莲子雪糯饭团和芙蓉藿香饺。”因她好歹担着个名头,所以偶尔也该拿出点大厨的意思来,不能在仅存的可以占得着便宜的点上让夏司琂小瞧了去。
晶莹剔透的小玩意儿,并着桌上其他几个寻常小炒清汤,还是很让人有食欲的。谁知夏司琂提了提筷子,尝了几口,便又放下了。
梁语的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试探性地问:“不好吃么?”
夏司琂双手交握在胸前,垂眼看了看面前的盘子,抬头浅笑道:“好吃。”
梁语疑惑,心下认定了是自己的厨艺有所退步,烧的不合他心意,他却不好意思说出来。虽然乍一想,这种体贴的方式还是蛮甜蜜的,可仔细一推敲,却总觉得难免失望。
正当她为没能得到夏司琂的口头夸奖而失望时,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句颇有兴致的声音:“这个是什么?”
梁语抬头,见夏司琂盯着角落一盘黑乎乎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哦,那个啊……那个是失败作品……咳咳,就放那儿吧,一会儿你下楼倒垃圾的时候顺便扔掉就行了。”
夏司琂听了后轻轻点头,面上似乎却不为所动。半晌,他终于提起面前的筷子夹了一口,放入嘴中。又过了半晌,顶着梁语惊诧的目光,他默了默,决定还是如实说:“我觉得,这个更好吃。”
梁语觉得,以前他对着那些正常人根本不能吃的菜,同自己说很好吃,大约是他的真心话。
夏司琂这人,口味很奇葩。
是在后来,她也渐渐摸出些门道来。夏司琂比较喜欢吃口味重些的,什么酸的掉牙的,咸的齁嘴儿的,辣的直咳嗽的,苦的让人忍不住落泪的,他统统觉得俩字儿:好吃。
可唯独有一点,他不喜欢吃甜的。
虽然梁语也不怎么喜欢吃甜的,但本着成心想要给他添堵的心思,于是在这天晚上烧了一大桌什么拔丝苹果啦、黄瓜蘸奶油啦、黄金小馒头泡炼乳啦之类。果然,夏司琂每样只象征性地尝了几口,便不再动筷子。他倒也忍得住,二人看电视到午夜,他愣是没喊一句饿。梁语心中不由地佩服了几分,敬他是条汉子。然后自己跑到厨房里端着晚饭吃剩下的大快朵颐起来。
夏司琂替她铺好床,回头见她满嘴奶油沫子,伸手抹去了一些,好笑地说:“这时候吃不怕长胖了?白天不喊得挺凶的么。”
梁语瘪瘪嘴,只好转了话题,问:“小夏同志啊,你为什么不吃甜的东西呢?是吃不惯还是不喜欢?你说清楚些,我记下来,下次就烧全是你喜欢吃的一桌菜。”
夏司琂转身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抽纸,只好舔掉手指尖的白色奶油,舌头触碰到滑腻的一瞬间眉头似乎皱了皱,听到这话,瞬间轻巧地抚平。他歪着头认真想了一想,说:“吃不惯吧。小时候没吃过什么甜的,要是吃了,估计也会喜欢的。”说完又揩去梁语嘴边新添的一道奶油印子,放进嘴中舔了舔,笑道:“其实味道还不错,就是有些腻,我怕吃多了,以后就吃不惯苦的了。”
梁语端着盘子的手莫名地,不知道该怎么放。
他说的也许未有其事,可在她听来,却分明蕴含着另一层意思。心中不是滋味儿,掂了掂手里被自己扫荡一空的盘子,梁语舔舔嘴唇,讪讪笑道:“没事儿没事儿,我不喜欢吃苦的东西,以后也不会烧苦的东西,你尽管吃。”说罢转身往厨房走,临了担心以夏司琂的中文水平估摸着听不出自己这番话里的深层含义,于是还不忘回头加了一句:“管饱!”
她身后的夏司琂怔了片刻,忽地勾起一抹笑来,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映得出他微微上翘的唇角,倒是显出极好的心情。
可惜,没过几天,梁语对于自己的豪言壮语就深深地后悔了,且悔得不成人形。是有那么几天,她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烧的都是一些口味奇葩的菜来迎合夏司琂,夏司琂那几天也是吃得极其满足,每天不等她宣布开饭,就已经候在饭桌旁。他那样的一张处事不惊的脸,配上这等小孩儿一般的行径,多少让梁语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但为了改变而改变还是有时间限制的,在梁语某天吃了一块苏州糕点,明明从前那么美味的东西在此刻品尝起来却觉得恶心,并且吐了半天后,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跟着夏司琂的口味吃饭,简直就是在扼杀自己的味觉啊!
于是她袖子一挥,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的饮食,瞪着大眼睛,说:“就这些了!你爱吃不吃!”语毕也不管对面的人,顾自狼吞虎咽起来。
夏司琂望着面前这个满嘴流油的女人,想起她在人前那个精致的模样,唇边的笑意不禁又深了几许。幸好,这样的她只有他可以看到;还好,也只能是他可以看到。
抬手提起筷子,忽又觉得今天吃来,那道清淡的青菜炒香菇也不是那么食之无味了。
半晌——
他终是默默地开口,道:“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在青菜里抄苦瓜,或许味道就会更……”
梁语头也未抬:“滚……”
这擅自同居,暗通款曲的好景不长,让梁语颇为头疼的事就又来了一件。
这天早上她刚刚起床,夏司琂替她温好了豆浆,说:“赶紧过来吃饭。”她点点头,睡眼惺忪地挪过去,还没碰到桌子边儿,门铃响了。她别有深意地望了夏司琂一眼,夏司琂则无奈地垂手跑过去开门。梁语得以开心地喝起豆浆来。
大门甫一开,一名穿着得体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口,甚为诧异地盯着眼前的男子,声音抖着问:“这里难道不是梁语的家吗?”
梁语听见自己的名字,正纳闷这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起身一看,口中豆浆悉数喷出。夏司琂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白沫子,就听见梁语声音一呲,喊道:“妈?!”
夏司琂的手抖了抖。
徐卿萍坐在沙发上,不时打量着对面的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举止优雅,无一不彰显着他的贵族气质,可又不会让人觉得压抑。一句话,没得挑,极品。
她打死也没想到自己那个有个性、能说会道,且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自己目前绝对不会谈恋爱的女儿现下居然趁她不注意,已经带了一个男人回家来住。这个消息,很不得了。
徐卿萍喝了一口茶,冲里屋正在换衣服的梁语说:“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你都不回外公家看看的吗?小墨还在家等着你呢。”目光却一直锁定在夏司琂身上。
夏司琂早就知道来自对面的灼灼目光,却也不慌,十分坦然地接受“注目礼”。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和梁语确定了关系,可不能被眼前这一档子事儿给搅黄了。于是唇边挂着一抹浅笑,说:“阿姨一大早地赶过来,应该有些累了吧,”他探过身来替徐卿萍添了茶水,“我去给您拿些点心来。”
徐卿萍嘴上淡淡说好,心里却已然服软了一半,心想,这个小伙子倒是个会做人的。
点心拿上来,摆的甚是好看。这些全都是那天他和梁语去超市买的,一口一个,味道还好,因为梁语不喜欢太甜腻的东西,想来上了年纪的徐妈口味也应该不出其右。果然徐妈尝了一个,说:“这个东西味道不错,你们哪儿买的?”
夏司琂礼貌地回答:“在超市里买的。前两天在家闲着也闲着,担心她会有点闷,就带她去趟超市,看见一群大爷大妈正在抢购这个,就跟着也买了一些。您要是觉得好吃,回头我再去买。”
啧啧,这番话说得,既有礼貌,又委婉地暗示了别人他和自己女儿的关系,徐卿萍低头抿了口茶,唇角的笑意渐深。
似是想起来什么,她悠悠地开口问道:“对了,小夏,你过年怎么不回去同家人团圆啊?”
梁语换好衣服一出来听见自己妈妈喊夏司琂小夏,不要说嘴角了,连心都跟着抽了抽。她上前解释:“妈,您老人家这是来查户口的还是怎么的。”
徐卿萍不着痕迹地瞪她一眼,复又和蔼地看着夏司琂,等着他亲口回答。
夏司琂笑笑,说:“我的家人远在美国,他们倒是没有过中国新年的习惯,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团不团圆的。”
“哦。”徐卿萍面色不变,心里却有着自己的一番计较。半晌,她对梁语说:“收拾妥当了?”
梁语点点头。
“那正好,你又不会开车,回头让小夏送我们去你外公家吧。”回过头来看着夏司琂道,“小夏啊,不会不方便吧?”
“不会不会。”夏司琂心里乐开了花,抬眼挑衅地望了望正自无语的梁语。
“妈,不合适吧。”梁语还在做垂死挣扎。
“没有的事。阿姨,我很方便,乐意之至。”夏司琂说完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看得梁语没由来地脸上一燥。
徐卿萍自是把二人的表情看在眼中,也不说破,“正好,回头在阿姨那里吃一顿好的,尝尝我的手艺。”
夏司琂此时从善如流:“平时吃小语做的菜已经觉得很好吃了,阿姨做的饭菜想必一定是人间美味了吧?”
徐卿萍笑得合不拢嘴。
梁语愣在一旁,插不进嘴,只得垂手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