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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八章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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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中度烫伤。外加右脚脚踝软组织粉碎性挫伤。
梁语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下手中的病例,又抬头望了回天,觉得人生真是大起大落,精彩纷呈。
医生说如果养得好些就不会留疤,好在公司快要放假,梁语便正好多请了几天假在家歇着。苏绿拎着水果去看她时,便见着一张死人脸涂着厚厚的黑色膏药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着实吓得不轻,而后几天只要一回想起来梁语的脸来就便秘得肚子疼。梁语本人的心态倒是意外的轻松,她只觉得额外多得了几天假,很是划算,于是左一包零食右一篮橘子的屯在家里。沈思措无限感叹,没有男朋友的姑娘活该就是这么凄凉,而后搂着她的新欢可劲儿蹦跶去了。梁语对此笑了笑,不置可否。
林焕之打来电话时,她正准备蹦跶着去厕所,电话铃声不停地催,她原本心一横想把手机直接关机的,结果拿起来一看竟是林焕之。这么一想感觉像是许久未见他了,而最关键的是梁语本人也愣是没将他想起来过。这么一思考,她觉得挺对不住人家一片真心的,便强忍住想要上厕所的心情,接通了电话。
待两边都接通,那头的林焕之便迫不及待地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在哪儿?”
梁语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回国没和他打招呼,回国后忙着处理家里的事,后来又昏睡了两天,自己被烫伤后竟也没想起来给他回个电话,心中愧疚之意更甚,于是柔声细语地说:“我在家里。哦,这事儿说来话长,赶明儿我约你出来再好好跟你解释,真是不好意思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呼气声,“那就好,前两天没联系上你,Aaron跟我说你急急忙忙赶回国,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既然没事,那就好,那就好……”
关切的声音听得梁语头皮一麻,其实这个节骨眼儿上跟他说清楚绝对是个好时机,毕竟隔着电话也不会有多尴尬,可无奈梁语实在是憋不住了,遥遥望了一眼卫生间的门,只好含恨匆匆敷衍几句挂了电话。这边厢她刚准备用一条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卫生间,可惜天不遂人愿,门铃又响起来。
梁语在内心的暗骂已经不足以发泄她所有的怒火,于是光明正大地扯着嗓子骂了句:“卧槽!这特么谁啊?专拣别人尿急的时候敲门,有没有点公德心?还有没有人性、有没有王法了?!”边骂边跳着过去开门,她以为是沈思措或是苏绿这两个好友,毕竟只有她们知道自己在家养伤的事,于是骂得无所顾忌,谁知刚露出一丝门缝,就被一双修长的手撑住。
“人性只残留下一丁点,你要是再不让我进去,恐怕这一丁点也剩不下了。”夏司琂沉着一张脸,透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怒气。
梁语捂着肚子,想起之前自己说生活太精彩,眼下却觉得这话说得为时尚早了些,不仅是尚早,简直是忒早了些。
她干笑了两声,面目看起来更加狰狞,“我有些个人问题需要处理,要不您老等等?”
夏司琂被她这一笑吓得心神一晃,险些站不住脚,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门已经被梁语狠狠关上了。他在外面不停地敲门,里边的梁语却迅速冲向厕所,装作没听见。
梁语没有开门。
以她现在的模样去见谁都不合适,尤其是夏司琂。丢人丢脸的事儿她年轻时没少干过,可后来岁数渐渐长了,愈发觉得不大稳妥,便有意无意地树立起一种高贵冷艳酷炫狂拽吊炸天且不怒自威的形象,可惜事与愿违,每每碰见夏司琂,这个形象便如同漏了气的气球一般,迅速地萎掉了。梁语对此总是无限叹惋。
爱一个人,总想着在他面前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她曾经哪怕直到现在面对夏司琂的时候依然还存有着莫名其妙的自卑,更遑论此时毁了容的自己?这么一想,她倒是突然害怕起来,担心自己真的没有办法恢复,没有办法再次站在夏司琂的面前,哪怕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她和他之前关系有所缓和,她心里原本有那么丁点儿希冀,侥幸着盼望能够得一次圆满,可现在的她却萌生了退意,她没有信心也没有气力去说服自己相信,爱一个人的真心是不需要外貌乃至任何一种元素。因为她不相信,所以她在心底里也拒绝相信别人。
梁语原以为等到第二天夏司琂就会认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想见他,她自以为这个办法十分的委婉,十分的稳妥,十分的给他面子。于是第二天她开门拿报纸的时候,低头一看,着实被缩在角落里睡着的夏司琂狠狠吓了一跳。他像是睡得极不安稳,紧紧皱着眉头,大衣当作棉被盖在身上,高大的身躯蜷缩在门口楼道的角落里,那里是平时她扔垃圾的地方。
梁语深呼吸好几次,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不要看不要看……结果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一双眼,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他的脸。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看上去很是柔软的唇,唔,夏司琂他实在是有一张惊艳又耐看的脸,这个男人似乎在生命里的无论哪个时候都显不出丝毫狼狈。
梁语把报纸随手扔在沙发上,回房间抱了一床毛毯给他裹好,然后关上了门。
夜里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本来就有失眠的毛病,这下因为心里总不自觉地想着夏司琂,结果更加睡不着,脑袋隐隐作痛,可神思却清明得很。她侧头一看,已是夜里一点多,想了想还是披了件衣服下了床。猫眼里看不见角落里的动静,梁语开了廊灯,轻轻给门开了一条缝。漆黑的楼道里凄清一片,没有半分生命活动的迹象,她望着空空如也的楼道,叹了一叹,有气无力地合上门。翌日一早,梁语照常出门拿报纸,谁知角落里居然再次惊现熟悉的人影。同样的一张睡颜,同样的一个姿势,像是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变过。她心中腹诽着,难道昨天晚上是她做梦?她越想越瘆的慌,突然面前一张放大的俊颜瞬间凑近,她吓得一个哆嗦,由于腿脚不方便,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夏司琂拍着胸口,释然地说:“你突然凑那么近吓我一大跳。”
梁语:……
“这么些天总算让我逮着机会进门了。”夏司琂拍拍身上的灰,打横抱起尚在地上深思的梁语,一脚迈进了门。
梁语回过神来,大惊,“你意思是说,是说……”
夏司琂看着她目不忍视的脸,面无表情,接口道:“附近有个小宾馆,每天晚上就睡那儿的。”
梁语愤愤:“那你每天早上坐在我家门口装可怜是给我看的?”
夏司琂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然呢?我又不傻。”
梁语:……
时间真是一味良药,纵然它本身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可它却能叫你渐渐觉得当初所困扰你的问题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它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你忘记原本千叮咛万嘱咐、忍着剜肉补疮般的痛楚才下好的决心亦或是初衷。
就像此刻。
梁语手里抱着杯子,芳香四溢的奶茶飘着氤氲的雾气,隔着朦胧,便看得不大清楚。不过就算看不大清楚,依照这些天的习惯她也知道夏司琂正在厨房里捯饬一些杀伤性武器。不一会儿果见一身家居服,且还围着围裙的夏司琂端着个盘子走到她面前。那双一贯淡薄的眸子难得地显现出了一丝踟蹰和犹豫:“要不要试试看?”
梁语顶着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脸,有些不敢看他。夏司琂不同自己商量搬来和她同住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的时间。这段日子里她不是没有想办法赶他出去。
例如,她知道夏司琂最喜整洁干净,于是便随手乱扔衣服或者是零食的包装袋子,看着电视嗑瓜子,顺手就把瓜子壳扔一地。她心里忐忑不安地筹谋着,想他该是要生气不爽的,结果夏司琂却只皱了皱眉头,然后乖顺地拿扫帚把地扫了一遍。
又例如,她将涂在自己脸上的药膏“不小心”弄在了他纯手工的高级西装外套上,还不忘好心好意地提醒:“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要不你拿去洗衣店洗一下吧,唔,顺便回家收拾一下?”
正在给盆栽浇水的夏司琂手轻轻抖了一下,回过头来瞥了一眼那件已经被她毁得不成样子的衣服,面不改色地说:“那件衣服我原本就不大喜欢,眼下正好,你替我扔了吧。”随即不再看她。剩下一脸惊讶,且这张脸已经显不出惊讶这种高级表情的梁语,错愕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感叹:有钱就是好啊!
再例如,她原本只需每天白天涂药膏,晚上便可以涂那种透明胶质的药的,为了吓退夏司琂,梁语一咬牙,决定出卖自己的色相。从此以后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她都涂着厚厚的黄黑色药膏,远远望去整个就像一个僵尸,但凡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都要被吓出个好歹来,她寻思着男人骨子里都好美女,这回她痛下血本,应该可以成功了吧?于是这天晚上,她特意左一层右一层地将脸涂了个严实,然后一路飘到夏司琂面前,痛心疾首地说:“医院刚才来电话,之前一直替我看的那个医生,他说我这脸怕是好不了了,可能以后要做手术植皮。不过植皮的效果再好也不可能恢复到从前那个样子了。这下我是真的毁容了,怎么办?”
她说得抑扬顿挫,沉痛不已,并且一想到这些天他在家里蹭吃蹭喝,水电费直线飙升就更加捶胸顿足,连带着嗓音里有了些许哭腔,当真是恰到好处的悲愤。谁知夏司琂微微抬首,仔细端详了一阵她这张天地不容的脸,忽地浅笑道:“是么,哪家医院这么尽责,大晚上的还打电话给病人?回头我得查查。”
梁语愣是没想到他关注的点居然在这上面,当即怔在原地。半晌听到:“其实我倒觉得你现在这模样不错,我看着挺顺眼。”他这么说着,眼角眉梢里都浸染了一层淡淡的笑意,迎上她那一双黑亮的眸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微一抬手拂去了她耳边的发丝儿,“你以前那个样子我反倒觉得搁在人群中略有些扎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惹得一身桃花债回来。现在看来,这个样子倒是安全很多。”
梁语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怎么可以这样缺德?我要是恢复不了,那以后还怎么嫁人?”
夏司琂听了,微微一怔,随即勾起薄唇漾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来,这一笑看得梁语浑身起鸡皮疙瘩,刚想狼狈撤退,谁知下一秒他竟将手环在她的腰上,她尚未反应过来,下一秒带着冷杉香的温软已然覆上自己的唇。梁语的嘴唇被开水烫伤,起了好多水泡,肿得老高,远远看过去有种丰唇手术失败的效果。夏司琂先是轻轻啄着,而后微微探出舌尖慢慢描绘着她的唇边,梁语身子一僵,连带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硬硬地抵在他胸口,想要推开他。夏司琂皱眉,腾出一只手来固定住她的后脑勺,一手用力抓住她不安分的两只手,自己则舌尖一个翻转,灵巧地撬开她的牙关,想要长驱直入。梁语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于接吻这方面着实没什么经验,但也晓得用兵之道在于一个咬牙坚持,不放弃不抛弃,于是一狠心放下牙关,不松不紧地卡住了夏司琂正要深入的舌尖。俩人一时间就这么僵持着,半晌夏司琂似是轻笑一声,手上轻捏梁语腰间,梁语怕痒,“你大爷”三个字只来得及骂出了第一个,等到“大”字刚出口,夏司琂便看准时机攻破城池。
真真是大意之下试了荆州,梁语抬头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活该如此。
那天晚上之后,她大概终于领会到什么叫做“兵败垂成”,在厚脸皮这一项上面,她实在是难以望其项背。心想,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她也不能再怎么样了。
其实她早就想清楚了自己对夏司琂的感情,只是一直羞于承认,她在害怕。害怕拥有的同时就是失去的开始。可饶是如此,夏司琂已经这么主动,她要是再推辞婉拒,且是在吻也吻过了之后婉拒,就多少显得她有些矫情。梁语自认为不是那么矫情的人,骨子里她还是很豪迈的。如果对象不是令人头疼的夏司琂,如果自己的脸没有受伤,她说不定会敞开衣襟,大腿一翘,裙摆一撩,冲他道:“来吧!”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如果。
梁语终于安分下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夏司琂。可安静了几天后,他隐隐觉得不大对,很不对。梁语没将他成功驱逐,心灰意冷个一天两天倒也算正常,可——夏司琂埋在报纸中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望了眼窝在沙发上看动漫的梁语,她现在也安静得过了头了。甚至前两天他把自己所有家当搬过来,明里暗里地提醒她这就算是同居了,可是梁语还是没什么反应。这么一想,他反倒是很怀念起之前她三天两头来闹自己的日子来。是以,这才有了眼前这么一出。
夏司琂舔舔发干的嘴唇,“你,都不想尝尝看么?”
梁语吞了下口水,说实话,他为自己下厨她是很高兴的,可昨天他烧了一道不知名的菜,之所以说是不知名,是因为她完全看不来这道菜是什么菜,黑乎乎的,看得人心里无端恐惧。虽然她从未正式表明过自己的心迹,但对于感情之事她也想明白了七八分,于是本着为了心爱之人就算是吃屎也要装作在吃满汉全席的原则,她悲壮地试吃了一口。
然后她拉了一晚上的肚子。
梁语瞅着面前这盘东西,眼角抽了抽,觉得腹下隐隐传来一阵疼痛。思量着该怎么回话才不会驳了他的面子,只好违心地说:“想!做梦都想!我觉得吧,你这菜的卖相比昨天已经好了很多,起码我能看出来它是条鱼。唔,它是鱼吧?”顿了顿,又说,“味道暂且不论,但是我昨晚上拉了一宿的肚子,现在还没好全呢,我怕一会儿吃下去又拉出来,终归对不住你一番美意啊!”
夏司琂唇角含笑,把盘子往她这边又推了推,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