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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戒指 颤巍巍地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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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飞,你这小子下地狱去吧!”齐星梗着一口老血极其忍耐地踱到大门口,一腔恨意无处可发,望着前方悠哉的挺拔背影,气极之下毫不犹豫地一脚瞪向那个无情无义的败类。
苏陌飞不躲不闪,小腿部一阵闷响,也不知死了多少肌细胞。他咬着牙转头,恨恨道,“你丫的不懂就闭嘴!”
齐星一怔,表情僵了僵,嘴角扯了扯,“你这叛徒,你怎么这样?小兔子一直很没有安全感,她的处境我们都明白的不是吗?我本来还不知情,原来她对你......”
苏陌飞撇头和曾菲打了声招呼,对方随即悄悄离开。
齐星抬起头,眼圈红了红,“那小兔子看起来凶狠,可她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坚强。知道么?高三毕业聚餐时她喝醉了,还吐出了心里话,‘别叫我梁歇吟,我不是她啊,我只是替代品而已啊!唉,除去这名字外我到底有些什么?家人,朋友......全都不属于我,都是她的,是那个十年前就死掉的女孩。所以......你们这些混蛋,要是你们丢掉我了,我就......哦,我还剩下什么?对唷,到时候我就一无所有了,又变成穷光蛋,回到石头缝里去了’。你什么时候见她哭过?可那时候她哭得惨兮兮的,上半身都湿淋淋的。但是你今天又在做什么?既然知道她对你的心思,就不要再......”
“错了,她没看上我。”苏陌飞打断她,低哑道,“她只是在潜意识强迫自己喜欢上我而已。”
“啊?”齐星难以从悲伤中脱身出来,一时凌乱了。
“她最近头绪有些混乱,我今天只是过来试探下她而已,没想到事态越发严重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齐星完全没了主意。
“我是说,她大概是患了妄想症。”
“什么?!”齐星语无伦次道,“妄想症?这不可能吧?我见她一切很正常啊!你别乱说,什么妄想症,这根本就没有的事......”
“她只给过4封情书,呃,就舍身救人的那几回,她所谓的第五封我从来就没见过。好几次我见她一个人杵着和谁说什么悄悄话,可近看之下,她身边压根就没人,但她却不自知。”苏陌飞叹了口气,“她只是太寂寞了,所以才经常臆想着身旁的一些人,连同我的事也是,那也只是因为小孩子的占有欲,导致她的自我暗示而已。其实她......对我没那个意思。”
“依我看来,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还更糟一些,她的记忆越来越混乱,很多事不是无中生有就是忘得一干二净。前几天她向我道歉说什么葡萄酒被调戏成凉白开让我别往心里去,可是我压根不知道自己送过她什么葡萄酒......而且,”苏陌飞顿了顿,“其实她去我们学校几回都见过曾菲了,我还给她介绍过了,但是你看她今天的反应......”
“不会吧?已经这么严重了?”齐星百感交集,“我真失败,呆在她身边这么久什么都没发现,就算是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没事,我能充分理解脑容量过小的伤悲,你别太自责。”
“哼哼,你这小子欠磨炼了吧?”齐星握紧拳头,嘴角微扬,“要不跟姐斗一场呗,保管你身轻如燕~”
“那倒不必了。”苏陌飞打着哈哈,干笑道,“女侠饶命。”
“哎,不闹了,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目前先把这事瞒着,尽可能抽时间陪陪她,跟她说说以前的事,看她是什么反应。”
“如果没好转的话,”齐星一时有些黯然,“你说......她会不会把我们忘了?”
“唔......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们只能力所能及地陪伴她吧。”
“嗯。”
“对了,那你和曾菲......”齐星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未了。
“你说呢?”苏陌飞懒懒地看着她,“你几时见我和她交往了?”
“真不厚道,还拉人家大学霸于百忙之中陪你演姐弟恋。”齐星双眼炯炯有神,“那小兔子有机会了?”
“......她一直都有机会啊。”苏陌飞掀了掀嘴角,酸溜溜道,“是我没机会。”
“我失恋了。”
向云擎刚在门口上插钥匙,屋里的人便主动地开了门,随即露出一张堪比孟姜女的苦瓜脸。
“你......哪来的恋?”向云擎傻愣愣地被她拖进屋子里按在沙发上端坐,目光呆滞地瞧着她,似是凝视着不可思议的鬼附身。
“就苏陌飞啊,我一直暗恋他啊!”梁歇吟像是在谈论家常便饭般自然无比,“大家应该都知道的啊,我之前不还在天台上朗诵情诗给他么?你还笑我念得不够煽情没领到‘最具威慑奖’呢。”
“啊?”向云擎仔细端详着梁歇吟的脸色,白里泛红,双眼炯亮,眉眼弯弯,貌似很正常。
“可是他今天带女朋友过来了,还把我给他的情书还我,太过分了!那封信可是我高考前呕心沥血磨出来的,不领情就算了,还把它当草稿纸算了个把月,现在又扔给我。”梁歇吟愤愤不平,拳头攥的紧紧的,“都成草稿纸了,还不如将就着当厕所纸废物利用得了,真不懂环保节约。”
“呃......”向云擎哭笑不得,揉了揉炸毛娃的头,“你就在为这事可惜啊?没事,你把那信拿过来,咱们自个儿变废为宝。”
“对喔,瞧我这脑筋,转太快难免漏了点细枝末节。”梁歇吟登时便跑回卧室寻信去了。
向云擎敛了笑容,平静地看向走廊尽头,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心下一沉。
看来事情已经到了预期的进度,再拖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哐啷!”梁歇吟的卧室里传来一阵重重的闷响,毫无疑问的尖叫声随之而来。
向云擎慌忙跑进去,只见得那梁丫头的短发横七竖八地贴在额间,双眼红红地转头,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下半身已是完完全全摊在地板上,前方的书架子正死气沉沉地软趴在她的身边。
“怎么了?”向云擎瞧着她不吭声,心里一阵揪紧。
“我的脚......断了!”梁歇吟暗哑着嗓子低低地嚷道,“惨了,完全站不起来。”
向云擎蹲下来,细细地端详着脚背上一大块发紫的淤青,大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不知道......”梁歇吟看了眼向云擎愈加冰冷的眼神,心虚得紧,可还是死鸭子嘴硬,“这书架子忒没气度了,我只是翻找了下,它就欺压上来......”
“你还有理了?”向云擎颇为无奈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娃抱到床上,“你先等着,我给你擦点药。”
从云丘带回来的云南白药时隔几个月又派上用场了,梁歇吟顿有一种风水轮流转的禅悟,想了想,还是很有内涵地友情提示道,“你以后要小心哦,没准会受点小伤之类的,还是防着点好。”
“这你不用担心,管好自己就行。”向云擎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脚背,倏地喷上药,刺激得她一阵哆嗦。
梁歇吟欲哭无泪,张了张嘴,连声音都是抖的,“你温柔点会死啊?”
“你小心点会死啊?”向云擎难得生气一回,震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有些发慌,头偏来撇去的不敢直视那张脸。
“对不起啦,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梁歇吟觉得刚才被他揉过的地方变得有点痒又有些酸,“你不是让我找情书嘛,所以......”
“情书?”梁歇吟傻了眼,讷讷道,“对哦,情书我找不着了,明明下午还放在书架上来着,好奇怪。”
向云擎抬眼看着她,“找不到就算了,就当它成功如厕好了。”
“不行啊!这忒奇怪啊......我记得是放在书架的第二层,怎么找不到了呢?难道被老鼠叼走了?应该不会吧,房间里的老鼠早被我投毒了......”
梁歇吟还在絮絮叨叨地晃神,向云擎叹了口气,突然抬起两只手按在她的太阳穴上,她顿了下,怔怔地朝向他,“怎么了?”
“敢不敢随我做一项小测试?”向云擎一字一句地说着,呼出来的气息扑到她的脸上一阵痒。
“这有什么问题?放马过来。”梁歇吟拿出不输给人的姿态,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好,闭上眼。”
“诶,又这样?”梁歇吟乖乖照做,嘴里还嘟嘟哝哝地抱怨。
“把嘴合上,安静听我说。”
“......”这厮今天脾气有些冲,忍为上策。
“先在脑海里想象一个画面,在一片森林里,阳光四溢,微风如水,身边鸟虫不断,还有一片清澈见底的湖。你一个人静静地躺在草地上,沐浴阳光,然后......”
“突然一坨不明飞行物砸下来,我登时没了气力。”梁歇吟忍不住开了口,“老套!这梦我都不知做了几次了。”
“嗯?你知道?!”向云擎双手压着她的脸颊不自觉地用力,“什么时候的事?”
“嘶嘶......痛!”梁歇吟白了他一眼,“爪下留情。”
“哦,抱歉。”向云擎慌忙把手拿下,讷讷道,“一时激动就......”
“呃,我发烧这几天都做过这个梦,以前好像也有过,记不太清......”梁歇吟想了想,“这个事很重要么?”
“嗯,至少比你的情书来得重要。”向云擎一本正经道。
“哦~那测试还继续么?”
“不了,都被你识破了。”向云擎干笑着,“女侠果然非比寻常,一语道破天机。
梁歇吟飘飘然地受之无愧,理所当然地将天机为何,情书何处,测试云云抛向脑后。
“舒服多了,我还以为脚趾头断了不只一两根呢。”梁歇吟甚是感慨地唏嘘。
向云擎一手抬起她的小腿固定,一手举着脚板轻轻揉捏力道,幽幽道,“另一只脚要不也看下?”
这力道着实掌握得很有分寸,梁歇吟正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遂也无意识地点头同意,由他脱了袜子检查左脚。
向云擎抬起左脚,立马看清了无名脚趾头上淡淡的粉红痕迹,嘴角漾开一抹笑意。
梁歇吟懵了神,那厮难不成被她的脚臭味熏得失神,遂对着它傻笑?
“怎么了?”梁歇吟看他托着她的左脚没有一点要放下的意思,疑心渐重。
“没什么。”向云擎收了笑意,故作镇定地看向她,“左脚很正常,不用擦药。”
“呃,可我觉得你不太正常......”梁歇吟弱弱地反抗,脑袋里突然闪过一道光,“哦,你是看我的无名指么?嘿嘿,我以前也注意到了,那好像是一个红色胎记呢。”
她左脚无名指的根部有一圈淡淡的痕迹,虽是久经年月,但仍依稀辨认出是粉红色的纹理。而且这种粉色与平常所见过的不同,泛着颗粒状的光点,像是一圈粉色光环,非常炫丽。
难怪那厮看傻了眼。
“你跟我来。”向云擎笑了笑,在她还没反应上来便把她抱到窗边,双腿双脚轻轻地安置在窗台上。外头的月光空明澄澈,穿过几棵树似是给他们披上了纯白的薄纱,几缕光线狡黠地绕到窗口,眼下正虎视眈眈地瞅着梁歇吟的小脚丫。
“干嘛呀?”梁歇吟莫名其妙地转向他,对方正双目灼灼地注视着她。
她一直都很清楚向云擎生得极好,在当今这个男生跟女生比柔美,女生跟男生比帅气的时代,他算是那种特别传统的大众情人。彼时月光俯在他脸上衬得他的面部曲线更加俊挺,双眸似是泛着微波,呃,实在难以不让人浮想联翩。
咳咳,这姿势有点......不妙。此刻向云擎的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两条腿架在窗台上,再加上月光刻意的煽风点火,总觉得......有些犯罪的预兆。
“你看什么呀?”梁歇吟的老脸终于抵不住地红了一片,磨磨蹭蹭地嘀咕,“别不说话啊......”
“你看。”向云擎终于开了金口,指着她的左脚无名指,“喜欢么?”
梁歇吟茫然地随着他看过去,顿时心跳漏了一拍。
呃,这是她那得过皮肤炎脓疮的脚趾头吗?她有些怀疑。
朗朗月光下,左脚的无名指上那圈粉红的痕迹正热烈地氤氲着散开,点点滴滴的似是开放了一朵朵粉色的小花。奇妙的是,这抹痕迹在月光下投射到窗户的玻璃上,那影子像是有灵性般一点点地孕育着美好的一刻,等待着盛放的一刹那。
娘哟,这还是她家那铺了几层灰的窗户吗?一派清明的令人发指。
“你施了法术?”梁歇吟沉醉得无法自拔之时断然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理智。
“没有,是这枚戒指的法力。”向云擎温柔地看着她,朦胧的月光下笑得十分迷人,可梁歇吟猛然醒了。
“戒指?!这不是胎记吗?怎么成了戒指?”
未待向云擎开口,旁边一个稚嫩的童声脆脆地响起,“这可是爸爸送的戒指哦!”
梁歇吟全身哆嗦了下,颤巍巍地攀着向云擎的胳膊,像是在激流中攀上了岩石。她终于忍不住回头,吓丢了熊心豹子胆。
玻璃上那个花苞状的影子里,一个黄豆大的小胖子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