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之城》卞非涯

6、闷骚流氓兔 云城的调色

　　齐星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意志深情地与它四目相对，一刻钟过后，她终于抵不住澎湃的疑惑，毅然向它伸出了禁欲的魔爪。梁歇吟暗暗地替它揪心，却终究没能阻止齐星惊天动地的呐喊——“哪来的闷骚兔子？！”
　　苏陌飞悠闲地扶了扶镜框，“也就是说，犯罪时间是昨晚10:15，地点是向云擎的卧室，而且，犯罪动机是......呃，向云擎手痒一时没能忍住。以上所述是否有误？当事人可提供申辩。”
　　梁歇吟坚定不移地点头：“爱卿所言属实，一句不差。”
　　“那为何要向我送给你的流氓兔娃娃痛下毒手？”齐星忍不住泪奔，拳头嗤嗤作响。
　　“那时候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一下他而已，没想到事情竟发展成这样。”
　　“......”
　　她那时咋说来着？
　　“要不调色小兔也行？反正是齐星送的......”
　　这话作死都不可让齐壮士知道一分一毫。
　　昨晚她和向云擎聊得正high，不经意间捞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在玉影山的时候你是做什么的？难不成也是搞电脑？”
　　“那边用不着高科技，饮食起居全靠双手双脚。我是担任云城的调色师一职。”
　　“云城？调色师？”梁歇吟只觉得脑袋一点点地浆糊起来。
　　“云城就是你们口中的魔阵，那里集中了我们由人转换而成的幻影和纯种的幻影，而调色师就是专门负责帮大家从裁缝店里取回的素衣染色，这也是我主要的法力。”
　　“原来如此，那你现在还能调色吗？呃，要不在这里试试？”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穿在身上的黄色睡衣慢慢褪成白色，空气中那抹略带俗气的土黄在向云擎的双手运作下乖乖地随着它挪动到流氓兔上，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兔子身上轻轻抚摸，片刻后一只闷骚的黄色流氓兔腾空出世。
　　梁歇吟欣赏得如痴如醉，物我两忘，半晌后向云擎不愠不火的话吐出来了：“我只负责调色，净色是云城其他幻影负责的。”
　　梁歇吟呆了呆，随即如梦初醒：“也就是说，这只兔子就这么黄下去了？！”
　　向云擎满意地瞧着梁丫头呆头愣脑的样子，一身的乏全解了，睡意顿时袭卷而来，于是干净利落地裹着被子一头扎进床堆里去了。
　　梁歇吟觉得自己被忽悠了，流氓兔被调戏了，愤愤不平地整晚想找个向小擎小人使劲儿扎，尔后第二天开学典礼一结束便拉着苏陌飞直奔齐星家里。果不其然，齐星抱着黄小兔已是眼神犀利，一副挡我者死的决绝样儿。
　　“云城的调色师？这倒是有趣，还能隔空传色，不可思议......”苏陌飞早已脱离齐星酿造的无边苦海，眼下正热情盎然地感叹。
　　“除却小兔难为情的初体验之外，其他确实蛮好，兴许以后染发什么的都不用去美发店了，向云擎双手一挥，要什么颜色就有什么颜色......”
　　梁歇吟正沉溺在秀发飘飘的幻想中无法自拔，苏陌飞瞥了眼她那未齐耳的小短发，实在是不好意思打击她十年如一日的小男生发型了。
　　齐星猛然一震，大手往小兔肥墩墩的屁股一拍，两眼发光，“对啊，我可以找他染发啊！这厮既然与我家小兔子有染，那也得负责到底，顺带着把主人也一并染了得了！”
　　有染？梁歇吟额头上的青筋抖了抖。
　　苏陌飞好意提醒道：“这只小兔子的现主人好像不是你吧？”
　　齐星不以为然地哼哼：“好歹也是生母，总归也不能拂了我面子。我想想，要染成什么颜色的呢？玛丽莲梦露那种性感型的？还是雅典娜那种温柔型的？”
　　这娃有向人猿进化的潜质，如今梁歇吟只能默默祈祷着向云擎手下留情，别把齐壮士那本不灵光的脑袋也一并褪色了去，阿弥陀佛。

　　这一日，梁歇吟放学回来，老远便瞧见了那只肥嘟嘟的小猪殷勤地绕着梁叔叔转，一边攥着糖果一边捞着苹果，几颗刚长出来的乳牙极其坚强地啃着脆生生的硬糖。
　　哎，小祖宗回来了，这日子没法安生了。
　　可不正是如此？眼下小祖宗正唧唧歪歪地挪到梁歇吟面前，笑得无比谄媚：“吟姐姐，你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梁歇吟瞧了瞧身后确实没拖着什么不知名的物体，随口道：“是的呀。”
　　“吟姐姐真勇敢。”
　　哟，这小嘴甜的，想捞点什么她还不清楚。
　　“谢谢呀，姐姐一向很勇敢哦。”
　　小祖宗终于要进入主题了，扬起小脸无比艰难地问道：“齐姐姐呢？”
　　齐星哟，珍惜着点咯，你的安生日子不长了。
　　“陆扬，过来洗下手再去跟吟姐姐说话。”梁雪抬头一瞥梁歇吟，两秒不到默契地别开头。
　　“好吧。”陆扬一脸心事重重地挪过去，不情不愿地看着梁歇吟走进屋去。
　　“田阿姨，我帮您洗菜吧，今天放学得比较早。”梁歇吟一进厨房便急着撩开袖子。
　　“那行，喏，这捆韭菜，芹菜，还有那边的小白菜都泡一下，小雪难得回来一趟，今晚得好好煮一顿给她补补。”
　　梁歇吟随即会意，“小雪又有了？”
　　田阿姨笑意盈盈地接过盘子，一盘青椒炒肉丝便色香味俱全地摆在中间冒着热气，“是啊，已经有两个月了。”
　　梁歇吟利索地切着菜，头也没抬起来，“那很好啊。”
　　“对啊，幸好，当初还以为......”田阿姨顿了顿，“来，你尝尝看这菜味道好不好？”
　　梁歇吟看着这盘鲜艳欲滴的红烧肉，细嚼了一小口，“很好吃。”
　　当晚向云擎9:00才到家，田阿姨和梁叔叔早已入睡，梁歇吟替他热了饭菜后随即又窝回卧室里。
　　不稍一会儿，向云擎很自觉地跑到梁歇吟闺房里了，见她神色恹恹的，便径自半躺在摇椅上小憩。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刚起步确实比较辛苦，这么久没操作也有点生疏了。”向云擎依旧眯着双眼，随即淡笑着，“我看到你留在门外的灯了，多谢。”
　　梁歇吟一怔，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向云擎呆了呆，尔后睁开双眼危坐起来，“你怎么了？有心事？”
　　“我没事啊，谁说我有事？跟你说，我今晚吃了三大碗米饭诶，满满的，哦，还有哪，那一整盘青椒全被我消灭了诶，厉害吧？怎么可能有事嘛，你......”梁歇吟瞟见向云擎愈加严厉考究的目光，心虚了不少，“我只是......有些不痛快而已，就一点点。”
　　“走吧，我带你出去吹吹风。”向云擎拿起她的外套转身就走。
　　“啊？”
　　“看风景去。”
　　“......”
　　夏季的热气刚刚退去，晚上开始有些凉意。梁歇吟小跟班似的尾随在向云擎身后，绕了不少弯路之后身上已泛着薄薄的一层汗，脚下的小拖鞋嗬哧嗬哧作响，四周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气。梁歇吟看着前方稳健的步伐一时没找着思绪，“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猜对了，你觉得自己值多少？”向云擎终于停下赶集似的脚步，气定神闲地转过头。
　　“呃，我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身睡衣了，不过褪色了也不知有没人想要。”
　　“傻瓜。”
　　梁歇吟一滞，随即赌气似的盯着他：“什么样的人说什么话。”
　　“诡辩。”向云擎瞄了眼天空，“今晚没有星星。”
　　梁歇吟没料到他这么一茬，条件反射地抬头：“是呀，没什么风景可言。”她刻意在“风景”二字顿了顿。
　　向云擎闻言笑了笑，“此乃卑职失误也，望娘娘息怒。”
　　这话听得梁娘娘无比受用，她随即释然道，“本宫心胸自是海纳百川，大人不必自咎。”
　　“也好，现在请娘娘闭上眼睛，随卑职做个有趣的测试吧。”向云擎补充道，“闭眼之前请先仔细观察周边景物，尽量记住他们。”
　　“嗯？”梁歇吟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随即睁大眼认真地张望着四周的一切，尔后慢慢合上眼。
　　向云擎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现在开始回想，在刚才看过的景色中，星星状的东西有吗？”
　　“诶......”梁歇吟冥思回想，“没有吧？天上也没有，地上也没有吧？我没见到，嗯......应该是没有。”
　　“确定？”
　　“确定。”
　　“可以睁眼了，现在请试着找一下。”
　　“啊，在那儿有！”梁歇吟兴奋地指着前方商店牌子上画的星星状图案，“奇怪，我刚刚明明也仔细看过了。”
　　“明明看得很仔细，一闭眼又都不清楚了，大概是因为之前没上升到意识层面的缘故吧？”向云擎顿了顿，“一旦潜意识里想着要记住些什么的话，就算是再怎么样也没办法从记忆里抹掉吧。”
　　“所以说，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只要你别刻意把它放在意识里，其实都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大事。相反的，任何值得开心的事，如果你把它放在心上，你也不会轻易就忘掉它。”
　　“嘿嘿，你在安慰我啊？”梁歇吟后知后觉地傻笑，小虎牙调皮地翘出来，“不行，这不够哦，说好的风景呢？”
　　“你向后看一下。”
　　“啊？”梁歇吟一转身便傻愣成木头了，所幸向云擎透过她那双金光闪闪的眼眸领悟到这娃意识尚存这回事。
　　除却透过屏幕看过由P.S.过的灿烂图片外，梁歇吟从来没能亲眼见到彩虹，况且是眼前这悬挂在树梢上的七色彩虹。青翠的松树随风簌簌响动，上面的彩带已被涂抹的又多了几分魅力。欣喜之余，梁歇吟还不忘定睛瞧了眼后方几家商店的宣传展板，不好意思地发现展板上面颜色消失了不少，赤橙黄绿蓝靛紫，一分不少地全被那不厚道的调色师揽了过来，拼成拱桥状的彩虹。
　　“唉。”梁歇吟悠悠叹了口气。
　　“怎么了？”向云擎诧异于对方颇为苦恼的神色。
　　“便宜这株树了，万年彩虹诶。”梁歇吟摇摇头，“真想把它抱回家天天看着。”
　　“没事，我可以在你身上调个色，担保你想不看都不行。”
　　“呵，这倒不用。”梁歇吟打个干哈哈，“去试试小兔子吧，唔......反正是齐星送的。”
　　遥远梦乡中的齐星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咂巴咂巴小嘴，继续扎进一如既往的玄幻江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