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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时光是哑巴 她的心里一 ...

  •   自打那次和齐星在操场上的旗台下狼嚎之后,梁歇吟更是视旗台为发泄的大好平台,后来又忍着私心将它介绍给苏陌飞,没想到遭到他前所未有的鄙夷,为此她深深仇视着苏陌飞。
      时隔半年,他们仨又站在这里了,眼下正是周末,操场上没几个人,偶尔穿过几个缩着脖子佝着腰的同学,梁歇吟怔怔地看着他们身上的校服,搓着双手轻轻哈气。
      “高中的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佛脚还没抱稳考试就来了,刚要舒口气分数又出来了,心下紧了一晌终于要尘埃落定时家长会又召开了,班主任也要定期叫出去唠叨了。憋到走投无路时终于柳暗花明了,新的一轮月考又开始了......”梁歇吟回身看了他们俩一眼,笑了笑,“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有好的旅伴,再远的旅程都不会嫌长,再久的时间都会嫌不够,一直以来谢谢你们......”陪在我身边。
      “说什么呢你这是?”齐星难为情地撇头,盯着前方几株光秃秃的枫树,“今天是来玩的,又不是开感恩会之类的。”
      “哎,夸你们呢还不赶紧谢主隆恩?”梁歇吟弯起手指不满地说,“一个装聋作哑,一个天然傲娇,你们俩还真是给我面子啊!”
      “梁歇吟。”苏陌飞突然一茬,梁歇吟愣了愣看向他,他问,“你怎么了?”
      “啊?”
      “今天你有点反常......”苏陌飞想了想还是拐跑了话题,“你的校服还在吗?看你盯着人家校服垂涎三尺,你就这么饥不择食?”
      梁歇吟心下一松,白了他一眼:“当初不是你把我的校服偷走了吗?还敢跟我提这事。”
      “嗯?”齐星和苏陌飞俱是一头雾水。
      “还装傻?”梁歇吟刻意地瞪着他,嘴角却抿起一丝笑容,“那是一个夜黑风高阴风阵阵的夜晚......”
      “啊?”苏陌飞绞尽脑汁地回想,除了挖出几只瞌睡虫出来什么都没想起,随即咬牙切齿道,“干脆点,一刀了结我罢。”
      梁歇吟拍了拍苏陌飞略带僵硬的肩膀,“放轻松,没那么严重啦,不就是毕业典礼上让我出丑了一场嘛,全年级大家都穿着白色校服就我穿着扎眼的黑色夹克啦,然后被年级主任点名批评了一会儿,罚站了半小时受大家瞩目了嘛,只是短短的半小时啦,你何必欲生欲死的呢,没必要......”
      苏陌飞听着梁歇吟轻快的语调说出这种不忍回顾的往事,心下一颤一颤的,只是梁歇吟无法得知他内心到底有多抑郁。
      他简直比窦娥还冤,血飞白练,六月飞雪,亢旱三年已经不足以弥补他的创伤了。
      的确,那是一个夜黑风高阴风阵阵的夜晚,学校突然心血来潮,想给全体高三学子一个礼物——在高考前举行毕业典礼,当然,这礼物之名有没有落实自然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此外,为了达到教育局含辛茹苦倡导的人文关怀的要求,学校很理智地将教学楼的电闸关了,顺带着将每一间教室的门都锁得死紧,老鼠小强估计来去都有些不自如了。
      于是大礼堂的灯光在那晚便显得格外的温暖明亮,与此同时,高三教室的走廊外头也默默地亮了无数的灯光,照着一个个埋头求学的的头颅,虔诚的像是要秉烛与上帝诚心祷告的教徒。
      当然,寒风中默默伫立的只是少数脑袋不通透的娃,绝大多数人还是很懂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往大礼堂的靠椅一坐,书本一掏,学校领导的教育云云全抛到脑后只剩下王后雄薛金星和俞敏洪了。
      苏陌飞也是属于懂得真理的绝大多数人,只可惜他估算错误一不小心着了梁歇吟的道。那个下午,梁歇吟摆出前所未有的柔弱表情,吭吭哧哧地说自己的校服落在家里啦,回去一趟得花2小时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祖国的大好前程啦,可眼下冷风直吹心力交瘁生无可恋,只希望能再次披上神圣的校服含泪离去,方可有十足的力气投身于和牛顿开尔文的肉搏中。
      苏陌飞估计那时候是被孟德尔的豌豆洗脑了罢,心一软二话不说就递给梁歇吟,还故作大方地挥挥手让她赶紧裹上衣服,作死也不可脱下来。
      无巧不成书,当晚毕业典礼突然隆重开幕,苏陌飞的校服远在他方,原打算不去礼堂凑热闹了,可一件针织毛衣根本没法御寒,索性一鼓作气去了大礼堂,成了年级里唯一一只黑色的羔羊。年级主任本就因为学生人心不齐心里有些不痛快,逮着一只显眼的当然就趁机砍几刀了。于是苏陌飞在他艰辛求学的生涯中第一次得了一朵小黑花,课本没看着,椅子也没坐热,反倒是被年级主任叫到外头的寒风中语重心长地教导了一番,末了又回到大礼堂顶着八卦重重的目光罚站了半小时......
      颜面尽失三观被毁之时,苏陌飞看见了不远处那颗微翘的小虎牙,他知道那厮此刻必定是大快朵颐,喜不自胜。
      对了,梁歇吟彼时正裹着两件校服,松松垮垮的像是个预兆着苏陌飞前途坎坷的晴天娃娃。
      之后的某一天,梁歇吟面无愧色地将校服还给他,他意外地发现原本洁白无瑕的校服上涂涂画画的有些飘逸的痕迹,同学们熟悉的笔迹一句句地在书写着祝福。
      “这是......”苏陌飞恍惚了许久。
      “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梁歇吟开心地笑道,“之前借校服就想这么做了,怎么样,惊喜吧?”
      “借花献佛......”苏陌飞嘴里不情不愿地嘟哝,可眉毛雀跃地上扬,突然瞟到一处,“哎,这是你画的?”
      “对了!猜猜看那是什么?”梁歇吟调皮地眨眨眼。
      “一朵月季?云?还是帽子......”苏陌飞翻转着看了遍,还是不确定。
      “嘿嘿,我画的这东西可常见了!它是原始劳动人民辛勤耕作时的添加物,化学实验中的优良原料,医疗检查时的上乘试剂,也是我们每个人为之奋斗终身的产物。”梁歇吟觉得自己都可以去当演说家了,黑与白只是一线之间,关键在于你是在黑夜还是在光明处。
      “呃,这么神秘......”苏陌飞没辙了。
      “呵呵,不说了,我现在就要去奋斗奋斗了!”
      苏陌飞眼看着梁歇吟一往无前地奔向拐角处的卫生间登时觉得被雷狠劈了顿,捧着校服的手似乎也不太自在了。
      ......她还可以再无耻点吗?
      后来那件校服他再也没穿过了,原因,呃......总之它光荣地成为苏陌飞衣柜里永远陈列的展览品,见证着那一段辛酸与恐吓并重的曼妙年华。
      “哎,到我们班门口了!”梁歇吟探身往里面瞧了瞧,稀稀疏疏的几位同学正安静地自习,她慌忙掩了嘴悄悄说道,“我带你们去后门看一个秘密。”
      苏陌飞和齐星对视了一眼,无声地尾随其后,猫着腰挪到教室后门口,看着梁歇吟屈膝蹲在地上目光笔直地盯着门沿。
      齐星眼前一亮,“小兔子,原来你以前还破坏公物呢,早知道我每周一检查你们班级仪表仪容时就得好好敲你一笔。”
      苏陌飞弯下腰瞧了眼,门沿在距地一米左右划满了一道道杠,细细短短的痕迹,像是虫蚁啃咬般的小疙瘩,深浅不一,有几杠还偏离了中心或高或低地斜着。
      “这是什么?”虽说梁歇吟喜欢苦中作乐,但也不至于有事没事啃门沿磨牙吧?苏陌飞仔细地端详那些痕迹,仍然是毫无头绪。
      “你看,这一道呢旁边有个五角星,是那次齐星晚自习溜到我们班被班长赶出去,”梁歇吟抬头看着齐星,“这可是历史性的时刻呢。”
      苏陌飞抽了抽嘴角,“就这事你还刻在门沿上了?”
      梁歇吟白了他一眼,兴致勃勃地指着下面一道飞扬跋扈的刀痕,“这道杆是齐星周一到我们班检查仪容仪表时反将班长一军,谴责他校徽的佩戴位置偏离心脏3厘米,不合格。然后是这道杠,歪扭得极具艺术性,这是齐星再次跑到我们班晚自习被老班盯上了,不过这也是个转机。”梁歇吟顿了顿,对着苏陌飞继续滔滔不绝,“接下来就是这道杠了,有没有发现旁边有颗爱心?”
      苏陌飞睁大眼睛研究了半天,“明明是只桃子......”他没说那个弯曲的幅度和猴子下半身某个部位形似且神似已经不错了。
      梁歇吟无语地瞟了他一眼,继续道,“这时候班长出来跟老师说话了,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总之齐星被无罪释放了。当然这也是个转折点,接下来这道旁边带有感叹号的斜杠就是证据。齐少女的春天来得迅雷不及掩耳,但是班长闷骚如旧,两人都没有戳破那层纸......”
      梁歇吟看向齐星,她的神色变了变,一声不吭地只是盯着门沿的那些杠。
      “接着就是这道杠了,末尾有个逗号,那是齐星周末和我一起去书店时碰见班长,我被班长支走了留下齐星一个人独自迎战,之后说了些什么我躲在墙角没听清,但看着齐星尴尬的神色就知道班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然后便是这道极粗的痕迹了,那是我凭借战无不胜的口才从班长那里套出了点秘密,大致是关于他后知后觉春心荡漾的事迹,这可是大事件,它也是下一条杠后头带着个句号的原因。”
      梁歇吟想起那时她和齐星说起班长的心思时,齐星先是呆了半晌,等到她幡然醒悟之时已经是完全解放后的大暴走了,一个人狂魔乱舞地冲到操场的旗台下大吼大叫,呐喊了一整晚人生的胜利,早上的时候筋疲力尽地被梁歇吟和苏陌飞拖着带回去了。
      可为什么会成了句号?第二天齐星抖擞着精神冲到他们班,鼓足了半辈子的勇气把班长叫出去,未及她开口,班长就板起面孔立马表态,“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
      班长极其认真诚恳地回复,“我们俩站在一起不就是数字10吗?对不起,我最讨厌数学。”
      啊?
      梁歇吟在一旁已经是深呼吸吸气了无数遍才克制住暴扁他一顿的念头,感情这种东西有这么容易变卦吗?昨天那个在寒风中伫立成一道痴情种的柔弱风景此刻竟如此强硬地变成一根刺插入含苞欲放的少女心,梁歇吟顿感人生的无常。
      其实她很想对着那个蠢蛋说,等你俩有了大胖小子之后你们仨不就成100了么?多喜庆的数字,有多少考生梦寐以求?
      可无论如何,现实无法扭转,不管是环境还是人心。
      总之,那道痕终究成了上面的最后一道杠了。
      “不过呢,其实还有一杠我忘了补上去。”梁歇吟拿出钥匙,直起身半弯着腰,“这道杠在最上方,是圆弧状的,旁边各是两个小三角形。”
      苏陌飞想了想,“两个三角形代表我和你?圆弧状是微笑的弧度?”
      “Bingo!”梁歇吟赞赏地看着苏陌飞,“这是我赠与齐星的礼物哦!”
      许久没吱声的齐星突然来了句,“为什么你们是三角形?”
      对啊,为什么是三角形而不是圆点呢?似乎很早以前,有人曾经也问过她这个问题。
      “圆点过于漂移不定,三角形稳定不可动摇。”
      “小兔子......你这个傻瓜,干嘛要帮我记下那笔混账事啊!”齐星哽咽着抬起手拂去脸上的泪痕,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衣角,“那个混蛋,我才不稀罕......谁要在意他啊?放在心里也只会变成疤痕而已,真是个大混蛋,去他妈的10啊!真是混蛋......可说到底,我才是那个笨蛋,大笨蛋......”
      梁歇吟想起那时候齐星未告白便阵亡时发愣了许久都没回过神,脑海里始终盘旋着挥之不去的10,她没有哭,可一直提不起精神。后来有一天苏陌飞买饭时递给她10块钱,她登时脸色就变了,像是怕染了瘟疫般地扔了钱冲到卫生间里狂吐,脸色极差。
      第二天班长请病假了,原因很简单,梁歇吟往他的饭里扔了几颗巴豆,不多不少,够他拉上两天肚子。对了,买巴豆的钱正是他最厌恶的面值为10的人民币。
      她看过不少童话,里面的巫婆后妈就是她这样的,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善良,甚至在她的内心,还隐隐有些后怕自己发狠的潜质。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一直住着一只小恶魔。不过有谁能说自己没有呢?不是没有,只是不愿意承认吧。
      “没事了,不哭了,别哭。”梁歇吟学着向云擎有模有样地拍着齐星的后背,“有我们呢,我们一直同在不是吗?”
      “嗯。”齐星抽噎了几下抬起头,讷讷道,“小兔子,我太喜欢你了!”
      梁歇吟嗤嗤笑了几声,开心地咧嘴:“你看这道杠上面还有什么?”
      齐星眨了眨眼望过去,心里最后的那点伤痕渐渐愈合了。
      圆弧形的笑脸上方,6颗小巧的星星安安静静地延伸到门沿的最高端,像是有灵性似的灼灼其华,烙在了她的心里。
      旧时光是个哑巴,唱不出她要的海角天涯,幸运的是,一切的一切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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