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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间隙 很多事都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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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同志很不安,两边眼皮都雀跃地跳动了好几天,分不清是喜是忧。是的,梁歇吟自打小家伙出世以来便再也没追问他以前的事了,当然他不会自恋地以为那丫头被他成功地忽悠住了。只是梁歇吟反常地淡泊宁静,白天将小东西揣在兜里去上课,傍晚拎着小东西散步,晚上回来窝在卧室里和小东西逗趣。生活的重心俨然偏向了那个小家伙,他的妒火中烧自是难免的。
这一日,向云擎终于鼓起勇气敲开了梁歇吟卧室的铜门铁壁,一进来便有些傻眼。
呃,梁丫头此刻正拿着一把小扇子一上一下地挥舞着,上面的小虫子抓着扇柄蹦哒地正惬意,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咯哧咯哧的笑声,惹得整个房间都充盈着微妙的气氛。
“咳咳......”向云擎回过神,极其自然地向母子俩打了声招呼,“嗨!”
“爸爸!”小家伙所幸还没玩物丧志,蹦腾之时仍不忘甜甜地唤了声,“宝宝在和妈妈荡秋千呢!”
向云擎眼瞧着梁歇吟的目光随着扇子上下移动,小短发乖乖地贴在脸颊上,小脸蛋运动后微微泛红,嘴唇微抿,看起来特别健康。
小家伙瞅着爸爸呆愣愣地不回话,又唧唧歪歪地叫喊:“爸爸也来玩秋千,好不好呀?”
“呃,爸爸有事找妈妈谈。”
梁歇吟闻言总算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脸,坦坦荡荡地直视着他,那神色像是在警示着犯罪嫌疑人,你有权利保持沉默,但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这小子看着办吧。
“怎么?终于想好要跟我说实话了么?”梁歇吟气定神闲地踱步过去,优雅得像只金孔雀。
向云擎在她强大的气场下蓦然应了那句“王子变青蛙”的老话。
“呃......考你一个问答题,如果有一天你的生活任由别人安排,而你却无法反抗,到时候你要怎么做?”向云擎想了一个最委婉的表达方式,不动声色地试探她。
“这不可能,没有人能篡夺我的人生。”梁歇吟笃信地扬头。
“那......要是从一开始,所有事就是安排好的呢?”
“你什么意思?”梁歇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就算我不是真正的梁歇吟,我依然知道活生生的自己是没有任何人能主宰的。”
“你太固执了。”向云擎叹了口气,“很多事原本就是我们始料未及的。打个比方,你在去云丘之前知道云城幻影的存在吗?知道咕咚果,玉影山,珍珠湖的纠葛吗?还有......我的产生,小东西的出世不也出乎你的意料么?”
“你......”
“请相信我,我不和你说实话是为了你好,一句善意的谎言有时候抵得上一千句残忍的实话,何况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我不想造成你的不安。”
“......你还是不愿意说出真相。”
“......对不起。”
“什么啊?你太自以为是了吧!照你的说法,该来的我逃不掉,该走的我留不住,你这个外人又能做些什么?”梁歇吟脑袋里一团乱麻,搅合得她神志模糊。
“外人?......我不是外人。”向云擎摇摇头,怔怔地重复,“就算你现在无法接受,但是,我不是外人。”
“得得,你是魔戒的创造者,小虫子的擎天柱嘛,你伟大,你厉害!”梁歇吟隐隐有了怒气,“可对我来说,你只是个自以为是的骗子。”
“......”
“既然你不与我坦白,从今往后我也和你无话可说,现在请你滚出我的卧室行吗?”
“爸爸妈妈,吵架不好,别吵架!”蜷缩在扇子里的小家伙唐唐突突地蹦出一句话,酥脆的童声霎时划破了那层紧张的气氛。
屋内一时沉默。
梁歇吟突然笑了下,眼神冷淡地瞥向他。
“呵,我就觉得怪了,你说在我8岁时便赠与我调色戒指,那时候你也才15岁吧?15岁情窦初开我也能理解,可你怎么可能看上一个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的小萝莉呢?”梁歇吟冷笑着看他,“你可别告诉我是我太早熟,对你死缠烂打导致你缴械投降一时乱了方寸,这话我八竿子也不信,就算是现在我也还没初尝情滋味。莫不是有什么定娃娃亲之类的老套路子,你又怎么可能替我戴上戒指呢?”
“不是这样的......”
“我不想听,你也不必多说了,你说的我也通通不信,总之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吧。”
向云擎眸光暗了暗,垂着头讷讷道,“我会保护你,就算你......怨我也没关系。”
“哦,原来是这样。”苏陌飞瞧着梁歇吟掌心的那团白花花的肉,再细听她滔滔不绝的解释,方能稍稍安心下来。
“很奇怪呢,自从去了一趟云丘,很多事都变得复杂了。”梁歇吟看着手里哼哼睡觉的小虫子,心下一阵感慨。
“对啊,好像有些身不由己了。”苏陌飞苦笑了下,“我们也变了。”
身不由己?梁歇吟登时想起向云擎说的命运安排,摇摇头扯了扯嘴角,“我还是相信自己的力量能抵抗一切的阻力。”
“是吗?”苏陌飞低下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明明是两个人,留在地面的却只有一个歪歪斜斜的影子。
回忆会不会也是如此?他们曾经共同打造的记忆之城,他一直都在,而她却慢慢成了空壳,一点点地脱身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的空城。
如风的岁月里,寻寻觅觅、走走停停,从今往后若是你找不到一个地方安放所有的记忆,梁歇吟,到时候你该怎么办?靠自己的力量,真的可以么?
“呵,我们认识十年了吧?真不容易啊!”苏陌飞干笑道,“你这家伙还记得当初轰动全校的情书事件么?”
梁歇吟白了他一眼,“谁让你红颜祸水呢?打小就招蜂引蝶,烦得我和齐星恨不得撕了你的脸。”
“还说我呢,你自己不还瞅着人家小帅哥傻了眼,半天没回神还被老班罚站了。”苏陌飞踊跃地揭她的短,乐不可支。
“我那叫艺术审美,陶冶情操。哪像那帮小女生,成天两眼发光四肢发勤地追着你跑,把你锻炼得都可以去参加马拉松长跑了,活脱脱是群女恶霸!”梁歇吟顿了顿,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初中那会儿真的被她们堵在墙角那个啥吗?”
“什么那个啥?你别乱说,免得毁我清白,到时候没人要了可不成。”
“嘿嘿,既然没那个啥我自然不会到处说啦。”梁歇吟狡黠地笑了笑,“不过这些丑事可别让女友知道哟!”
“哦......”苏陌飞愣了愣,想起齐星前不久跟他汇报的情报,心下了然,“那当然......这事绝对不能让秦晓晓知道。”
“嗯?”轮到梁歇吟发愣了,“你的女朋友不是田晓琪么?怎么又换人了?”
“啊?”苏陌飞颤颤巍巍地托住掉落的下巴,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如何应答,“呃,嗯......”
“哎,算了,随你便吧,自个儿开心就行。”梁歇吟颇有风度地拍拍他的肩膀,心下纳闷着苏陌飞何时成花花大少了。
苏陌飞欲哭无泪,天知道传说中的田晓琪是何方人士?可怜他只能默默顶着莫须有的花心大萝卜一衔徜徉在光棍的路上渐行渐远。
“对了,你还记得小学的老班是谁么?”苏陌飞慌忙转移话题。
“是米老头吧?”梁歇吟似是想起来了,“哎,一提起他我就生气,那米老头忒小气了,那时候上课我不就咬了一口玉米嘛,被他撞上已经够倒霉了,他还一把将玉米扔到窗外,又让我下楼捡起来放回教室的垃圾桶,还居然限时一分钟。那可是5层楼哪!来来回回跑得我都快断气了。事后我特地弄了个小草人狠扎他,方解我心头之恨。”
“呃......”苏陌飞看着梁歇吟义愤填膺的神色不知如何作答。
“现在想想,没准那会儿米老头是瞅着我那黄彤彤的玉米起了色心,只能闻不能吃,一时气不过来便动了玉石俱焚的念头,哪知殃及了无辜的我......”
“呵呵,兴许是这样罢。”苏陌飞打着干哈哈恍着神。
梁歇吟还在嘀嘀咕咕地抱怨,苏陌飞却再也听不下去了。
小学六年级在班上确实发生过这么一通事,只是对象完全乱了套。那时候班里有个大胖子,胃口大,脾气差,小抽屉里塞满了零食,源源不断地似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惹得身旁的同学都不大高兴。可那时候大家都只是瘦弱的小身板,若是冲着这胖子训两声还指不定对方要怎么将你搓圆揉扁呢?后来有几位无名英雄向老师打小报告,老班不顾胖子零食的贿赂大公无私地训了他一顿,哪知胖子小小年纪便通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真理,隔天又逮着间隙将零食往抽屉里堵得水泄不通。为此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只得任由那胖子将他们从嗅觉到听觉上一遍遍地凌迟。
这一回梁歇吟换座位时被调到了胖子前面,眼下正是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班提早下班抢饭去了,大家的饥肠蠕动得尤其欢快。果不其然,胖子捧出了一根肥硕的玉米棒正呼哧呼哧地啃咬着,周围的同学愤恨不平地将小馋虫咬碎混血吞进肚子。这时候,梁歇吟爆发了,理直气壮地像是要拯救全人类的雅典娜。
对了,她本就是个爱出风头的小孩,打小就是这般。你也可以美名曰:伸张正义,替天行道。
胖子嘴里的玉米一阵风似的被她扔到窗户外头,那娃愣了,嘴里叼着的几颗玉米也不知如何吞下,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我们的梁女侠发话了,“给你一分钟,下楼把玉米捡回来扔到垃圾桶,否则要你好看!快!自觉点!”
“你......要怎么好看我?”胖子迷茫地望着她,像是个被恶霸欺负受气的小媳妇。
“噢,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是时候给小白小黑喂食了罢,唔......把它们俩放你这抽屉里就不错......哦,忘了说,小白小黑是我养育多年的仓鼠,零食是他们的最爱,饿得慌还会啃点肥肉哦!”说完还上下打量了一番胖子摇摇欲坠的脂肪,唬得胖子傻不隆冬地发愣。
全班同学或崇拜或敬畏或怜悯地望着梁歇吟,木了一晌,只是暗暗替她抹汗。
奇迹发生了,小胖子蹬蹬地跑下楼,肥圆的身躯在教室门口划过了一坨难以磨灭的痕迹。58秒后,玉米棒如期地跳入垃圾桶,全班的人哗啦啦地开始鼓掌,也不知是献给梁女侠的螃蟹初体验,还是给胖子脚下的风火轮。
后来苏陌飞也禁不住纳闷了,私下套问了梁歇吟许久,梁歇吟只是悠悠道,“那娃缺的不是气度,缺的是展现气度的机会罢了。”
苏陌飞思忖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梁歇吟那厮缺的不是心眼,缺的是心眼多了无处可放的位子。
整件事从头至尾,老班并没有华丽出场的机会。可现今在梁歇吟的记忆里老班却成了始作俑者,而她是那只无辜的羔羊。彼时刀俎,此时鱼肉,这着实被扭曲得有点不可理喻。
苏陌飞很想跟她说,其实老班不是米老头,是一位风情肆意的神仙姐姐——杜老师,她是全班男生梦中的女神,女生心目中的假想敌。
而且,杜老师只是曾经送过梁歇吟一根米老头牌的青稞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