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任语桥

15、什么都没看到

　　第二日，当薛斯羽抱着剑出现在大家面前时，薛一诺满意地哼了一声，道：“这剑不错，你的御剑术如何了？”
　　“回师父，我今早练习了一下，觉得应该可以独自御剑去玉仙峰了。”
　　“嗯，御剑之术是我派入门之学，之前见你一直对习剑不太感兴趣，便也没太迫你。你倒也懂事，自己默默学会了。”他沉吟了一会，又道，“不过你御剑术刚成，一个人去玉仙峰终究还是有些不妥，今日便让涉川再送你一次吧。”
　　听到师父提到自己名字，秋涉川慌慌张张抬头：“师父找我何事？”
　　薛一诺见他魂不守舍地样子，更加不喜，道：“大清早的就一脸疲惫之色，你昨晚又去哪做贼了？”
　　“回师父，昨晚涉川师弟是和徒儿在一起商量下月门内比武之事，说的有些迟了，因此才休息不好。”尹天臻连忙开口帮他，其实昨晚两人也就随便说了两句，秋涉川便心事重重的回屋了，至于为何看起来一宿没睡，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薛一诺神色稍缓，但语气还是不虞：“比武之事，光用嘴皮子商量有什么用。天分占半边，平日里勤加苦练更是关键。你看那玉虚峰的许漠尧，已经连续两届夺魁，连任了八年的首席弟子，便是靠的三分天分与七分勤奋。我看我们峰唯一能在刻苦上与他相较的也就薛默了，只是默儿终究年纪小了些。我看这一次的门内比武，只怕这首席弟子依旧是许漠尧的囊中之物。”
　　昆仑派每四年一次便有一次门内弟子的大型比武大会，一是为了考察众位弟子平日里的习武水平，再就是选出一位武功最强的作为首席弟子。因此昆仑派首席弟子这一称号，就是实力的肯定，象征无上的荣耀，同时一旦成为首席弟子，便可成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兵逝川剑的剑主，与和它名声并肩的黄泉宫流光剑只传每任宫主的规矩不同，这把剑可是有能者便可居之，因此每次门内比武时，无数弟子都是全力以赴，对此称号趋之若鹜。只是现在的昆仑派，已经连续有两届都是同一个人占据了这个称号，作为昆仑派掌门，玉虚峰首座李逸真人的嫡系弟子，从小就被誉为剑术天才的许漠尧身上已经拥有了太多的光环，首席弟子的称号，不过只是他闪耀人生上锦上添花的一笔。都说他应该会成为未来的昆仑派掌门，而李真人听到此言论也就是一笑置之。许漠尧的确是昆仑玉虚峰的骄傲，不过他那迂腐耿介的父亲，只怕不会愿意自己唯一的儿子从俗家弟子真的入门当道士。
　　“我觉得这次比武，玉珠峰的秦师姐、玉仙峰的裴师兄说不定也有可能夺得首席弟子呢。”薛斯羽歪着头想。
　　“你是说秦宛碧和裴清涧？”薛一诺淡淡道，“这两人的确风头正劲，秦宛碧上一届就是与许漠尧战到最后，这丫头脑子很活，武功虽然弱一些，但相当会取巧。只是在面对绝对实力面前，还是惨败。至于裴清涧，这小子入门没多久，大部分武功还是取自家传武学，虽然剑法凌厉，但太过孤绝，与昆仑派的内功心法还是有些冲突。这次就看他能不能坚持到最后了。”
　　“还有我们峰的薛默师弟也很厉害呢，”薛斯羽看了眼秋涉川，又低头轻声道，“涉川师兄也很厉害，当然还有大师兄，都很厉害。”
　　尹天臻笑道：“师妹心中，我们个个都很厉害。到时候你上去拿着你的新剑走完过场了，下来后看到我们上场记得要加油哦。”
　　薛斯羽认真道：“那是一定的！”
　　就这样几个人气氛融洽地用完了早膳。待大家都吃完后，薛一诺看向在一边一直毫无存在感的薛默道：“默儿，等会收拾完碗筷便到我的房里来。我来看看你的武功进展的如何了。”
　　“是，师父。”薛默垂首回应。
　　薛斯羽此时正要出门，听到声音不由回头望了薛默一眼。一直沉默勤奋的师弟，现在也要成为玉玑峰竞争首席弟子的一大王牌了呢。她不由想起无数次经过小竹林时看到他不断练剑的身影，仿佛从不曾停歇。和自己同是孤儿的他，究竟是什么一直促使着他不断的向前，
　　难道真的仅仅是要让自己变得强大，那么当有一天真的强大后他又会做什么呢？真是让人难以看透的人啊。

　　转眼昆仑派的门内比武大会就到了眼前。
　　为了这一次比武，昆仑派的弟子们都已经准备了整整四年，只盼当日能在师长面前一展身手，证明能力。其中唯一毫无压力的，应该就是薛斯羽了。因为从小作为弃婴被昆仑派收养的她，并不像那些被父母专门送入昆仑学艺的师兄弟们，最大梦想，就是学得一身昆仑派的浩然武技，好他日投身江湖一展拳脚。因此她可以随意的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去学与昆仑派武学毫无关系的医理，或是去藏书阁里看一些形形色色的江湖传记。
　　这样的比武，对她而言不过就是走走过场，之前的几届她连上场都不曾，这一届因为掌握了御剑术，也得以拿着剑上去晃一圈了。
　　她也乐得轻松，一直到比武大会前一天，都仍跑到了玉仙峰上，向张师叔学习医理。张渚真人虽然被她唤为师叔，但其实比薛一诺要大上许多，只是比薛一诺晚入门而已。四十多岁的年纪，性子天生祥和，挺着大肚子，永远是笑眯眯的一张脸。
　　此时他却似乎不在，薛斯羽扑了个空。暗想会不会师叔去其他地方指点徒弟准备明天的比武了，但既然来了也得打个招呼再走。她便四处转了转。
　　渐渐地她走到一个竹林掩映的小径面前，她一边走一边想：没想到玉仙峰也有这种小竹林，估计也有玉仙峰的弟子会和师弟薛默一样喜欢在里面练武吧。不由自主地便走了进去。
　　走了没多久，她忽然隐隐闻到了硫磺的味道，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又走了一截。正循着味道深处前进，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诶，我说你的手也太重了一点！”声音清爽明亮，正是秋涉川的声音。薛斯羽不由眼前一亮，没想到涉川师兄也在这里！
　　她于是连忙叫道：“涉川师兄，你怎么也来玉仙峰了。”一边叫着，一边便循声跑了过去。
　　当转过一块大石时，她终于看到了秋涉川，然后她也愣在了那里。
　　大石后是一潭温泉，热气氤氲间两个裸身男子正坐在里面，其中一个正在给另一个擦背。此时听到女孩的声音，两人同时定住，一齐朝薛斯羽的方向看来。
　　“涉川师兄……清……清涧师兄……我……”薛斯羽牙齿打架，断断续续的话也说不完全，终于她反应过来，霍然转身，大叫：“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水声一响，秋涉川立刻将全部身体沉进池底，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然后他还不忘扯着还在发呆的裴清涧，把他也狠狠拉入池底。这才道：“羽丫头……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这里是温泉，我是找张师叔的……你们，你们慢慢洗，我告辞了！”薛斯羽只觉温泉的热气全部浸入了身体里，全身热的厉害，慌忙丢下了一句，便落荒而逃。
　　热气氤氲的温泉里，裴清涧慢慢探出脑袋来，叹道：“怎么办，都被羽师妹看光了，你说她一个妹子，怎么对我们两个人同时负责啊。”
　　秋涉川恶狠狠地再次把他扯进水里，怒道：“都怪你，叫我过来泡什么温泉，鬼地方一点都不隐蔽！”
　　“这还不是为了明日的比武做准备，身体舒服了打架也有劲。”裴清涧舒展了一下胳膊，笑道，“谁知道羽师妹如此迷糊，竹林外的牌子都没看到，就直接给摸进来了。”
　　秋涉川恼怒地一拍水，水花四溅，他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你说羽师妹没看到什么吧？”
　　“你说呢？”裴清涧翻了个白眼，“我比你好些，我在你身后，她就算看到了也看到的大半是你的身子。”
　　“这就好……”秋涉川喃喃道，然后发现裴清涧眼神不对，立刻提高音量道，“不对，我是说真是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