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任语桥

14、心动

　　“无双，”薛斯羽轻轻念着这两个字，眼睛弯成月牙，开心道：“这名字好听。”说完她小心地抽出了剑，剑身轻薄如冰片，转瞬便有几片雪轻轻落在上面。她试着捏起剑诀，舞出几个剑花，发现无双剑似乎比一般的剑更加轻盈，使起来毫不费力，相当趁手。
　　秋涉川注视着她玩了一会剑，道：“你的御剑术还有哪里没有掌握的？”
　　“也能让它飞起来，但是人一踏上去，就有些站不稳，老是容易掉下来。”薛斯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玉玑峰上几个师兄弟，尹天臻十六岁便掌握了御剑之术，秋涉川更早，刚过十四岁就可以驾着剑到处飞，薛默更不必说，一向比其他人都更要勤奋的他是在十三岁左右学会的御剑术。而到了薛斯羽这里，现在都十七了，仍然一次都没成功过。便是其他峰上同龄的同门们，也都基本上人手一把剑了。只因她是玉玑峰唯一的女孩子，师父格外偏疼，兼之她又醉心医术，便也从未逼着她去学，每次她前去玉仙峰跟着张真人学医，也都是派其他人去接送。可是作为昆仑派弟子，御剑之术实在为入门必学，不掌握好这个，上下山都是麻烦。薛斯羽随着年纪越大，越不愿意再麻烦师兄弟们每次出门接送，便只有硬着头皮开始学这个。
　　“能让剑飞起来便说明其中诀窍已经掌握了，为何上去了还会掉下来。”秋涉川道，“你现在用无双剑试试给我看看。”
　　薛斯羽点了点头，调整了下呼吸便默念法诀，无双剑如被线牵引一般很快便立了起来。薛斯羽捏着剑诀手一划，剑顿时横飞到她面前。
　　她等了一会，咬了咬唇，才终于站了上去。
　　“去！”剑诀再划，无双剑依言托着她向前驶去，但歪歪斜斜没走多远，薛斯羽哎呀一声，已然重心不稳从剑身上摔了下来。
　　秋涉川扶起她，拍了拍她身上的雪，道：“我知道为什么了。”
　　薛斯羽睁大了眼睛看向他：“为什么？”
　　“你胆子太小了！”秋涉川大笑，“飞都不敢飞高，上去没多久就心神大乱，还怎么御剑稳稳前行。”
　　薛斯羽脸慢慢泛红，低头不语。
　　“来，你再上去，我站你身后，你再试试。你不要怕，集中精神，如果真不行了我还可以帮你稳住。”秋涉川走上前，鼓励道。
　　“嗯。”薛斯羽点了点头。
　　再次驾驭起无双剑，秋涉川果然也同她一起踏上了剑。她心下踏实不少，连忙集中了精神御剑而行。
　　“飞高一点，嗯，对，再高一些，不要怕，我在你身后呢……”秋涉川在她身后指挥，声音难得的稳重又温柔。
　　果然无双剑稳稳地越飞越高，载着他俩在听雪台上空慢慢转着圈子。雪渐渐地小了，但还是有许多雪花落在两人的身上，薛斯羽却浑然不觉，一心都沉浸在驾驭无双剑上。
　　这是第一次自己操纵剑飞得这样高，这样稳，飞了许久都没有会掉下去的迹象。她的心也更轻松了，不由开口同秋涉川聊起天来：“还是师兄厉害，有你在身后帮我稳住剑，我也能飞这么高了，真好呢。”
　　身后传来闷闷的笑声。薛斯羽又道：“涉川师兄你笑什么？”
　　笑声越发愉快，只听秋涉川：“哈哈，一柄剑只能又一个剑主操纵，我怎么能帮你再稳住剑呢，你还真信了，你真傻……”
　　“什么？”薛斯羽大惊，原来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操纵，这剑能飞这么高也都是自己完成的？她心神一乱，顿时剑身一抖，她惊叫一声，一头便从剑身上栽了下去。
　　“诶！”秋涉川吓了一跳，只觉脚下一轻，瞬间无处踏脚，身不由己也跟着摔了下去。还好他反应快，立刻心中念起御剑口诀，背后的欺霜剑瞬间出鞘，划出冰霜之光，立刻出现在他脚下，他口中不停，念着口诀驾着欺霜剑便飞速冲向还在下落的薛斯羽。
　　离地面不及四五尺时他终于一把捞到了薛斯羽，随即两人便重重滚落在雪地里。
　　一阵晕头转向后，薛斯羽睁开眼，便看到了抱着她的秋涉川近在咫尺的脸。
　　秋涉川在落地前依旧是巧妙的借力翻转让自己垫在了薛斯羽的身下，所以薛斯羽没有一点摔疼，她压在秋涉川身上，一时间两人都忘记了动作。
　　雪花一点一点落在两人的眉梢发间，呼吸间便渐渐消弭无形。两人静静对视，都从对方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本来只是鼻尖被冻得发红的薛斯羽，渐渐脸上一点一点泛起红潮，一直红到了耳朵边。
　　秋涉川抱住薛斯羽的手臂也一点一点收紧。
　　就在两人鼻尖都要碰到的时候，薛斯羽终于如梦初醒，慌张起身。
　　“涉川师兄，都怪我，害你也摔下来了，你没事吧！”她急急地说，眼睛却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他。
　　“我……我没事。”秋涉川坐了起来，声音里透出气息的不稳，“怪我，不该在空中就告诉真相，乱了你心神。”
　　此时薛斯羽已经拿起了刚才放在一边的伞，蹲下举过秋涉川的头顶：“多谢师兄了，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可以飞那么高呢，我再多练习几次，应该就没问题了。”秋涉川接过伞想帮她撑，却无意间又碰到她的指尖，两人慌忙躲开。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薛斯羽连忙提议。
　　秋涉川点头：“也好，我送你吧。”
　　两人各怀心思，遂一路无话。到了自己的房间前，薛斯羽变向秋涉川告别。秋涉川把伞交给她，便转身走了。
　　薛斯羽进了房拨亮了火烛，然后便坐在梳妆台前发起了呆。镜中少女脸上红晕还未散去，伸手一摸，烫得吓人。心跳的也快得吓人。
　　琉璃窗上被屋内的热气蒸出氤氲的雾气，她不由自主地在上面用指尖写出“秋涉川”三个字，又慌忙抹去。
　　涉川师兄……她心里暗暗地想，也许只是误会吧，毕竟玉玑峰上每一位师兄待他都是极好。也许涉川师兄对她也只是单纯的如待妹妹待玩伴一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情谊深重。她打开梳妆匣，看着里面的桃木梳、玳瑁簪、山下的新式玫瑰胭脂……都是秋涉川日积月累送她的一些小玩意，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身边的物件，都有了他的痕迹。
　　她托着腮，望着这些东西，眼神渐渐地也变得迷迷蒙蒙起来。
　　此时的薛斯羽，当然不会看到，秋涉川也眼睛发直地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回房后也坐着发了发呆，然后霍然起身，重重一拍面前的桌子，可怜的桌子顿时出现一道裂痕。
　　“我真是蠢死了！”他抓头大叫，内心的声音更是要爆炸：我怎么就这么走了！！！我怎么怎么就呆成那样子了！！！！什么话都没有说！！！！！！什么都没做！！！！天啊！！我怎是蠢死了蠢死了蠢死了！！！！！！！
　　隔壁悠悠传来尹天臻的声音:“涉川，你又怎么了，一回来动静就这么大。”
　　“不要你管！”他立刻咆哮着回道，然后又抓着头发想去撞墙。
　　隔壁的尹天臻耸了耸肩，继续就着烛光有滋有味地看起手中封面上画有妖娆裸身女子的
　　《风月江湖》……他对于秋涉川的一惊一乍早已习以为常，虽然这次的动静格外剧烈，但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瞬间从禁书上挪开——因为今天是羽师妹生日啊！这货前几天还兴致勃勃跟他说过要送给师妹一把好剑，昨晚彻夜未归就是为此，方才跪完三清殿，刚回来饭都没吃就直接去了听雪台，只怕就是去见羽师妹，现在动静这么大，看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啊……他瞬间连看书的兴致都下去了，踮着脚走到墙边，贴着耳朵细听里面动静。
　　“师兄你在干嘛？”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尹天臻书都掉在了地上，他连忙捡起将书藏在身后，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秋涉川，瞬间猥琐气质全消，又变得温柔可亲起来，只听他淡定道：“我在看这墙好像有点裂缝，隔层的炭火有点望屋里飘。涉川你找我有何事啊？”
　　秋涉川挠了挠头，有些烦躁道：“也没什么，脑子有点乱，想跟你说说话，顺便讨论下过段时间门内比武的事情。”
　　尹天臻温厚一笑，坦然淡定又巧妙地不让秋涉川看见封面地将禁书塞进了书柜，这才转身替秋涉川斟了杯茶：“那正好，我也闲着，雪夜和好友聊天，最是风雅不过了。”
　　“师兄你刚才在看什么啊？大晚上的看书坏眼睛，闲书还是少看些好。”
　　“这不也是闲来无聊嘛啊哈哈，以后我会注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