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任语桥

10、寻路

　　“真的死了？”
　　“真的，从此阿茫就成了月妖刀里的刀灵，带着一颗怨恨之心，让月妖刀成为了强大又可怕的魔器。”
　　“据说获得月妖刀的人都会获得颠覆天下的能力。”解渊把脸贴在薛斯羽的胳膊上，闷闷地说。
　　“这就是你的母亲想要寻到月妖刀的原因吗？”薛斯羽心里一跳，问道。
　　解渊点了点头，声音小小地说：“但也有人说，获得月妖刀的人最后都会死于月妖刀之下。”
　　“我也听说过这个，薛揽月就是用月妖刀自杀的，那时候她还是黄泉宫宫主呢，却用月妖刀屠了黄泉宫满门，杀完了后不久就抹了脖子，简直跟疯了一样。”
　　“现在的黄泉宫还在，只是早已不是当初如日中天的黄泉魔宫了，而是被一些老弱管理着，做着收留周围孤儿的善事，再也没参与过江湖事务，门人也都深居简出。”
　　“是呢，前几年还传出黄泉宫至宝流光剑被窃的风波。式微了的门派，连一些江湖小毛贼都防不住了。看那与流光剑名声并立的逝川剑，在我们昆仑首席弟子许漠尧师兄手上，用起来就真是威风又神气，谁敢打它的主意！”
　　“流光剑被盗？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这件事我就从来没听说过。难道你们昆仑派门人对信息的掌握都这么厉害了！”解渊一脸吃惊。
　　“没有啦，”薛斯羽脸红了红，“我都是听师父的好友萱姨姨说的，她是千娇面沈错容的后人，因此对江湖上的大小讯息总是掌握第一手的资料，我总是缠着她讲江湖上的事情，知道的便也比其他人多些。”
　　“原来如此。”解渊觑了薛斯羽一眼，此时他才想起来对方是个昆仑派弟子，而自己刚才又在不经意间不知道透露了多少自己的真实身份，希望她都没注意到，“那，你听说过幽冥火吗？”
　　“不知道。”
　　解渊盯着她：“你回答地太干脆了。”
　　“呃。”薛斯羽语塞。
　　“你肯定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不知道。”薛斯羽回答，然后马上后悔自己是不是又回答地太干脆了，正想再说点什么挽救一下时，突然一股大力推来，毫无防备之下，她顿时被推倒在地。
　　解渊袭了上来，压在薛斯羽身上，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故作凶狠道：“如果我们能出去，你也得乖乖跟我回幽冥渡，不然我就杀了你。”
　　薛斯羽虽然早已知道这人性子有些喜怒无常，但没料到他变化起来翻脸居然都如此之快。脖子被掐的有些难受，她拍了拍他的手，轻声安抚道：“我跟你走，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出去。”
　　解渊慢慢松开了手，蹲在一边看她，转瞬又变出一幅人畜无害的表情来：“你要是跟我回去了，我会好好待你的，不拿你当奴婢好不好。”想了想他又补道，“前提是你得天天给我讲故事。”
　　薛斯羽木然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彼此沉默了一会，薛斯羽道：“我困了，休息一会再去寻出路吧。”然后便翻身睡下。
　　解渊摸过去继续搂住她的胳膊，笑道：“那我也要挨着你睡。”
　　薛斯羽没有拒绝，也没有在说话。
　　一边的小乌发出嘶嘶的声音也爬在她身侧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歪好。冰凉的蛇鳞触着她的肌肤，薛斯羽只觉那种胃部抽搐的恶心感觉再次袭来。
　　一动不动地僵卧了许久，听着身侧男孩子绵长的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迷迷糊糊有了一点睡意。

　　这一觉睡得并不好，仿佛只是微微闭了下眼，再睁眼时外面就天已全黑。
　　谷中虽然温暖，入了夜也有了些凉意。她轻轻抽出手来，穿好早已烤干的衣服。起身时发现解渊还没醒，蜷着小小的身子，似乎在说梦话，嘴里不知道在哼唧什么。一旁的小乌却是已直起了半只身子，摇摇晃晃盯着她看。
　　她随后拿起了解渊的衣服披在他身上，便向山洞深处走去。
　　“你要去哪里？”身后传来解渊迷迷糊糊的声音。
　　“我进去看看，看有没有出口，”薛斯羽回答，“就是黑了一点。”
　　“那好办。”解渊揉着眼睛站了起来，然后手掌一伸，一簇蓝色火焰便飘在手心，“用它吧，比火把好用。”
　　“嗯。”
　　待解渊也穿好了衣服，两人肩并肩便走了进去。
　　走了十几丈后解渊停了脚步。
　　“这样下去可不行，这洞太深了，不知道通往哪里。”
　　“的确，再往里走说不定会迷路。昆仑山山脉绵延几千里，说不定走着走着就再也出不去了。”
　　解渊眨了眨眼，然后笑道：“我有办法了。”
　　薛斯羽看向他，却见他持着幽冥火的手轻轻一抖，幽冥火便幽幽分成了好几份。分开的小小幽冥火从他掌心漏下，轻盈落在地上，像一个个萤火虫。
　　“我们一边走，一边落一些火在沿路上，即使找不到出口，也可以沿着这些火返回。你看可好？”解渊得意道。
　　“你可以变出无数个小幽冥火吗？”
　　“这个是有点耗费功力，我尽量弄吧。”解渊满不在乎地说，然后一马当先走上前，“你就在我身后跟着吧，我来开路。”
　　薛斯羽点了点头，亦步亦趋跟上他的脚步，一边走一边看着从他掌心不断落下的幽蓝荧光，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异境，梦幻又奇异，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解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在空旷寂静的山洞里还带着嗡嗡的回音：“你猜我刚才梦到什么了？”
　　“什么？”
　　“我梦见你变成了一条大蛇，带着小乌游走了。！”
　　“你是被月妖刀的故事吓着了吧。”
　　“才没有，梦里你已经长很大了，但我就是觉得那是你，我还叫你，摩呼罗迦……”说到这里，解渊自己倒愣了愣。
　　“摩呼罗迦不是你们教的几位护法之一么，据说是个善于操纵毒蛇的女人？”薛斯羽问。
　　幽冥教除了谢崇楼象征天王以外，还有龙王、夜叉、阿修罗、紧那罗、乾达婆、迦楼罗、摩呼罗迦等几位护法。这些人能力强大各有所长，没有真名，来历背景都为谜。甚至有传说其实这些名字不是指哪个具体的人，仅仅只是个代号，一旦该人身死，马上又会有其他人顶替这个位置。
　　“是啊，”解渊有些发怔，“摩呼罗迦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小乌就是她送给我的。也许是我太想她了……”
　　“你现在在你们教是什么？”
　　解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叫我少主。但我好像什么也不是。”
　　“天王解崇楼是你的父亲吧。”
　　“嗯。”
　　“那你应该也要继承他的位置成为天王吧。”
　　“我……我不知道。”
　　薛斯羽抚了抚额头，看样子这个家伙虽然身为曾经天王的儿子，但在幽冥教也没什么地位的样子，不由暗暗担心自己若真被他带回去了将会面对什么样的悲惨生活。即使不被他当做奴婢，应该也会被其他护法什么的视为草芥吧……
　　“不过……我会努力的。吾继承了父亲的血统，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解渊突然停了下来，一字一顿道。
　　薛斯羽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解渊突然转过身用力抓住她的胳膊，一双凤眼在幽兰荧火的照应下泛出琉璃般的火彩，他的声音渐渐狠厉道：“我知道他们都在想些什么，我都知道……总之吾只要活于世上一天，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看来果然如传言一样，自天王死后，幽冥教的内斗便越发激烈。也许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所以这个小公子的性子才如此反复无定吧。
　　薛斯羽仿佛被他那凶狠的目光灼伤，眼神不由避开。但没想到，目光这一移，就定格住再也动不了了。
　　“你看那——”晦明不定的火光中，她死死盯着山洞中的石壁，缓缓伸出一只手，指着半空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