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任语桥

9、怨恨之心

　　“阿茫刀？那月妖刀在哪里？”解渊捧着一个红果子啃，抬起脸问道。
　　“月妖刀最开始就叫阿茫刀，”薛斯羽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再叙述故事的后来，“你老打断我，我都不想讲了，反正也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每一次想起来都觉得好没劲。”
　　“那我不打断你了，你快讲！”解渊连忙捂住嘴巴眨巴了几下眼睛，过了会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忍了忍还是问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一个了！”
　　“嗯？”
　　“阿茫变成月妖后为什么喜欢日日纠缠着国君？他们每天在床上干瞪眼多无聊，到底要做什么才能打发时间啊？”
　　“呃。”薛斯羽被噎住，想了想，然后认真道：“应该……应该就是和我们一样，讲故事吧。抱在一起讲故事，因为故事太好听，所以都不愿意分开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讲故事坐在榻上也可以啊，干嘛一定要在床上。还有，抱在一起听故事故事会更有趣吗？”
　　“我怎么知道——”薛斯羽觉得真是无法解释，懊恼道。但话只说了一半，便感觉一个暖暖的身子压了过来。
　　解渊紧紧抱住了薛斯羽，两个小小的只着单衣的人儿瞬间仿佛都被定了身。
　　“你做什么！”薛斯羽下意识感觉到不妥，连忙推开解渊，但哪敌得过解渊的力气。
　　解渊笑眯眯继续抱得紧紧的，道：“你继续讲故事吧，我要抱着你听！”
　　“你！你！！！”薛斯羽小脸涨得通红，“你”了好几声都没组织好语言，反而被解渊随手塞来的一个果子堵住了嘴。
　　“给你吃个果子，吃完继续讲故事！”解渊没有再搂着她的脖子让她都要喘不过气，而是抱住她的一只胳膊，一脸的乖巧。
　　薛斯羽摇了摇胳膊，发现实在无法挣脱，不由叹气。沉默了一会，见解渊依旧没有放手，两眼亮晶晶望着她满是期望。她不由有些心软，也由得他贴的紧了。继续缓缓讲起月妖的故事。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国君说我的坏话。
　　适逢那年夏天大旱，热死了许多人。到了冬天，又饿死了许多人。之前还视我如纤阿转世的人，慢慢的都开始对我没有了好脸色，甚至有些不怕死的会当着我的面，直斥我为祸水……我又没做什么，仅仅因为我长得像纤阿，便认为那些祸事都是由我而起，说是因为我的容貌触怒了天神。
　　真是太冤枉。
　　我也懒得辩驳。继续长时间的睡觉，醒了便是纠缠在国君身上。我发现我越来越离不开他了，他出去一会，我都会想他想得心慌。
　　这就是人类之间的爱情么。
　　我想我是爱他的，我只想与他一人睡觉，我也只想他身边只有我一人陪伴。这种只想天地只剩彼此的占有欲，有时甚至会让我忍不住想吞了他。
　　还好我现在是个人，无法情到浓时把他吞进腹中，而是只能紧紧地缠着他的腰，在他脸上印下狂乱的吻。
　　许因为日子过得太过美好，神仙都看不下去了，于是一切终于到了要收场的时候。
　　那个一直坚持认为我是不祥之人的老祭司终于从重重古书中翻出证据，说我是月妖。他把神庙里的蛇蜕摔在我身上，质问我：“神像额间的黑曜石是不是被你偷了用来幻化为人形了？！”我不语，于是他命令侍卫进入了我的房间，很快他们就搜出了那块黑曜石。
　　自始至终国君不发一言。
　　其实即使没有那块石头作为证明，我的容貌也足以说明一切。
　　酷似纤阿的外形，在月光下赤身裸体与国君相遇。
　　不是月妖还能是什么？
　　即使书上并没有说月妖能有什么祸害人的本事，他们依旧认定最近国家发生的一系列天灾人祸都是缘由于我，
　　而我的爱人，和我无数次缱绻纠缠合为一体的国君，冷冷注视着这一切，任由他们将我拖出宫殿。
　　我用尽一切力气挣开他们，扑向国君，感觉到有许多液体从眼中涌出，那是泪水，是我成为人后第一次的流泪。没想到滋味却是如此苦涩。
　　我想抱他，想让他感受到我身体的温度，想告诉他这个温度是真的，我不再是蛇，我是人啊。
　　一把利器却进入了我的身体。
　　是他随手拿起的阿茫刀。
　　“你这个妖怪！”他眼中有恐惧与愤怒在一点一点蔓延。
　　我抓住刀，不住流泪，却再也无法说出一句人类的语言。
　　该说什么呢？我本来是一条蛇，无意中变成了妖怪，借了女神的容貌，享受了人间的爱欲。还能说什么呢？
　　但是内心的痛苦却无法排解，这些我作为蛇时从来不会有的情绪，轰然将我淹没。哀伤的怨恨的愤怒的不甘的……统统都出现在我的心里。
　　我听到人群的惊呼，我看到他们眼底的恐惧。因为此时的阿茫刀，正缓缓放出银色的光芒。
　　多么美丽的光，和那夜出现在我体内的气一样，皎洁明亮一如月色。
　　那光渐渐将我湮没，温柔而坚定地吞没了我的身体。
　　本是插入月妖身体里的阿茫刀瞬间悬空，然后铿然掉落在地。靠近刀柄的刀身部分，缓缓生出一些类似蛇鳞的纹路。
　　国君姿态怪异地，一步一步走上前，似乎耗费很大力气一般颤抖着拾起了这把刀，又颤抖着挣扎着，在所有的国民面前，将这把刀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肚子。断气之前，他的眼中还残留着巨大的恐惧和不相信。
　　他不是自杀，而是这把刀杀了他。
　　站在高处的祭祀老泪纵横，拿着古书神经质地叫嚷：“埋了它！埋了它！这是月妖刀！！魔器已成啊！！天要亡我国！”
　　月妖刀。
　　是的，从此那条叫阿茫的月妖死了，她的灵被这把和它同一天出生的刀吸收，那一颗被心爱的人亲手杀死的怨恨之心啊，从此便有了去处。
　　国君啊，我的爱人，你便是这把月妖之刀的第一个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