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任语桥

11、昆仑玉

　　解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明暗斑驳的山洞石壁上，有大块大块的白色的石脉分布在褐色的山石表面，一直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那是——他踮起脚，伸出手摸了摸，触手之处温润光滑，毫无普通石头的粗糙之感，“昆仑玉。”他轻轻道。
　　昆仑山脉历来产玉，因此有玉山的别称。其中产于昆仑山之东的曰昆仑玉，山之北则曰和田玉。这一条被他们无意中在山洞中发现的玉脉，应该就是昆仑玉了。昆仑玉虽没有和田玉名贵，却因其质地清透，也有很多人为此趋之若鹜，其中上等玉料更是千金难求。
　　“咱们运气不错。”解渊摸着裸露在石壁外的部分玉体，笑道：“有了这条玉脉，我幽冥教复兴有望了！”
　　“那也得我们能活着出去才行，”薛斯羽道，“而且这山洞内部支路无数复杂曲折，即使我们能出去，只怕下次再进来也找不到这里了。”
　　解渊挠了挠头，随即笑道：“我也有办法！”说完他便刺啦一声从身上撕下一块布下来，如此华贵的衣料，他毁起来却是一点都不心疼。然后他拔出随身的匕首，迅速地就在右手手指划出一条一寸长的伤口来。
　　血立刻涌出，他却毫不在乎地蘸着那血就在布块上凭记忆画出刚才一路过来的路线。
　　“你……”薛斯羽眉头微皱，向来研究医理的她最见不得的就是有这种伤口出现在自己面前，但身上所带的止血药早在坠崖时遗失，她便随手把他的手抢过来用衣服按压住，“你还真做得出来，就不会疼么？”
　　“这有什么，”解渊抽出手笑道，“你也不用止血，反正我们边走我还得边在布上记录路线。”
　　真是个怪物……薛斯羽心中腹诽，只觉幽冥教的人，做事还真是果断决绝得让人心惊，即使他还是个这么小的小孩子，就已经习惯了毫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也难怪当年魔尊宁可在众人面前杀妾自燃也不愿意示弱投降……真是很可怕。
　　所以才渐渐地被江湖中人称为魔教吧，看这行事作风，对敌对我都狠辣无比不留余地，比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黄泉魔宫都还要偏激。
　　两人遂一路无话，薛斯羽皱着眉跟在解渊身后，看着他不时会抽出匕首在手指上继续划开伤口，补充新鲜的血液涂在布料上。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撇过脸，眼不见心不烦。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薛斯羽忍不住道：“该休息下了，你脸色很不好。”
　　不知道是不断取血画图的原因，还是因为维持着幽冥火的燃烧与分化落地，解渊此时的确看起来的确脸色苍白，呼吸发粗。
　　“我没事。”解渊头也不回，走了没多远突然停住，道，“你看。”
　　薛斯羽走到他身边，看着解渊伸手一挥，便有许多簇幽冥火如星星般四处散开，落在空地里，她这才看清，原来两人已经身处一个断层上，断层下有一池水，石洞上方还有水渗出不断滴入池水中。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中格外清晰。
　　解渊随手拾了一块石子扔了下去，石子很快发出闷闷声响。
　　“很浅，可以趟过去，”解渊指了指，“我们要下去，穿过池子，再爬上那块石头，那里，才能继续往前走。”
　　“那就走吧，”薛斯羽走到他的前面，很快就跳了下去，然后对他伸出手，“我走前面吧，你的体力与精气消耗太多了。”
　　解渊怔了怔，水光潋滟的眼睛里有光一闪而过，随即露出一个开心的笑，然后上前握住了薛斯羽递过来的手。

　　池水虽浅，但格外的冰冷，许是山上雪水融化才得以渗入进的山洞。薛斯羽捧了一手水浅浅尝了一口，不觉有异，便一饮而尽。随即又捧了一手递给解渊，解渊也乖乖的就着她的一口喝下。
　　“这水温过寒，但我们现在的状况不喝水也是不行的，你若因此生病了拉肚子可不要怪我。”
　　“自然不会，我晓得的。”
　　“那你跟好了，小心走别摔倒了。”正说着，薛斯羽却因为讲话分了心，不妨踩到一个滑不溜秋的石头上，身子一歪差点重心不稳，还好被后面的解渊一把扶住。
　　“哈哈，你自己都走不稳还说我。”解渊大笑。
　　薛斯羽脸一红，不由脚下一用力，就要把刚才害她差点要摔倒的石头狠狠踢走。
　　那块石头被她一踢，跃出水面划了一个弧线，随即又落入水中。
　　“等等，”解渊被那石头吸引，连忙走上前，持了幽冥火在水中细细查看。
　　“什么东西？”薛斯羽也凑上去。
　　却见解渊已从水中捞出那块石头，递到薛斯羽眼前，兴奋道：“昆仑玉，没想到这个水池里也有昆仑玉，这块应该也是从玉脉上分离出的，已经被水流打磨地很光滑了，还是上好的透水白玉！”
　　“好漂亮。”薛斯羽不由自主接过那一小块玉石，不同于一般的籽料玉被杂纹外壳包裹，这块玉却是大部分都已露出漂亮的奶白，只有小处还有一些黑色籽皮，迎着幽冥火的光看去，玉身晶莹透亮，比羊脂和田玉更添几分清润。
　　“这块就给你了，”解渊大方地说，然后又低下头在池中细细搜寻起来，“不过我也得再给自己找一块留作纪念，这次总算也是不枉此行！”很快他也再寻得一块，是上好的梨花白，虽比不上薛斯羽那块干净，但若经过一番仔细打磨定也不会逊色。
　　待心满意足收好玉石，两人再次向前行去。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山洞中两人也不知道白天黑夜，有路就走，没路就再沿着幽冥火返回去其他岔口，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终于看到了前方有一点亮光。
　　解渊抓住薛斯羽的手，笑道：“看，我说我们定能出去吧。”
　　薛斯羽点了点头，突然道：“你的小乌去哪了？”
　　解渊四处环视了一圈：“不知道……许是又去哪了寻吃的了吧。不用管它，我们继续走，它不会丢的。”
　　两人便继续向前行去，前方的光线越来越大，两人不由都以袖遮脸，但也遮不住满脸的兴奋之色。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
　　“啊——总算是出来了！”解渊一跑出洞口便张开了双臂欢呼，薛斯羽也不跟着大笑。两人正拉着手又叫又跳之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少主，摩呼罗迦恭候您多时了。”薛斯羽都吓了一大跳，一回头，便看到不远处已静静站着一个女人，一身黑衣裹不住身段的妖娆，脸上覆着黑纱，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小乌盘在她的身侧，正伸直了身体和她手腕上的一条红蛇嬉戏。
　　“摩呼罗迦，是小乌把你带过来的么。可是母亲大人要你来找我的？”解渊恢复了倨傲的神气，问道。
　　摩呼罗迦走上前牵起解渊的手：“少主，咱们该回去了。昆仑派最近守卫森严，我一现身就被他们发现，只怕要不了多久他们也要来了。”
　　解渊点了点头，道：“把这个丫头也带着吧。”
　　摩呼罗迦看了薛斯羽一眼，上前走了几步，向她伸出另一只手。
　　薛斯羽却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你不要害怕，她身上的赤练跟小乌一样的乖，不会随便伤人的。”解渊以为她害怕摩呼罗迦身上的红蛇，解释道。
　　摩呼罗迦显然对解渊如此温和的说话语气有些意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我不走。”薛斯羽声音细小却坚定地道。
　　“你说什么？”解渊睁大眼睛。
　　“我说……我不走！”薛斯羽继续坚定地回答。
　　远处突然有人声遥遥传来：“是羽师妹吗？”
　　三人一同抬头，却见天上几人正御剑急急而来，当头的正是秋涉川。
　　“少主我们该走了。”摩呼罗迦不想再拖延，也不想再看他俩僵持，一手牵着解渊，一手拉了薛斯羽便要御风而去。
　　“别拉我！”薛斯羽连忙挣扎开，从怀中掏出一物大声道，“要是再碰我我就把它撕碎了吞掉！”
　　“路线图！”解渊慌忙摸自己身上，却发现自己一路记录的玉脉路线图不知何时到了薛斯羽那里。看来她还是早有准备，留着这个作为筹码脱身。
　　“死丫头！”解渊怒急，张手就像薛斯羽抓去，薛斯羽一闪身，刺啦一声，已将那图撕成两半。“再动我，我就继续撕！”薛斯羽脸涨得通红，这应该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人如此疾言厉色。
　　“你再撕我就打死你！”
　　“有本事你试试！”
　　薛斯羽的毫不相让让解渊手足无措，他望向摩呼罗迦：“这张图上有我记录的玉脉，决不能有什么闪失！”
　　摩呼罗迦眼神闪烁，对薛斯羽柔声道：“既然如此，小丫头，我不带你走，你把图给我。”
　　“说到做到？”
　　“以蛇神的名义起誓，我摩呼罗迦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