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扇底

15、第十四章

　　裴正这么大年纪了，心思自然也多，自己儿子说的这人，一看就和大儿子宁宁的死有关系。他用相片纸把这张照片打出来，带着照片去拜访了区里的公安局长杨严，这人是他朋友，两家人的父亲说起来也是关系十分好的，一直以来，裴正和他关系都不错。
　　他找到杨炎，直接在他办公室里把这话说了，当然他也留了一手，只说手头仅有着一张纸质档的照片，还是裴宁的朋友给裴宇的。杨严自然是对老朋友说的这件事十分重视，千叮咛万嘱咐这是很重要的证据，不能弄丢了，若是用相机再翻拍，效力就不及这份照片了云云。紧接着又问起正事来，问裴正那段时间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裴正说除了和刘诚竞标过同一个地块以外，其他并没有。
　　杨严说，既然当初交通事故认定书都认定对方是疲劳驾驶，刑事程序也走了，改判的也判了，如果真有阴谋，要查起来可能有难度。虽然杨严没有经手这个案件，但是当时算是尽心打探了的，仔细回忆了一下，因为肇事司机根本没有能力民事赔偿，而裴家也不接受民事赔偿，所以除了附带民事部分外，这案子结的非常顺；这么想着，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觉得当时真是大意了。
　　然而两个人在没有任何卷宗的情况下自然也讨论不出什么，何况裴正还是个外行，他和裴正承诺说会帮着查一下的，裴正就心神不宁的告辞了。

　　裴正除了照片的事，还有事情没有与杨严说实话，那就是，在竞标完以后，他们在进行一级开发的时候，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搞拆迁，自然是很不容易的，经常要面对不肯配合的住户，所以别说想刘诚这样的了，就连裴正这样还算老实的商人，对于钉子户，也会请一些混混之流去进行一下“前期”沟通就没有工作。然而裴正毕竟是“还算老实的商人”，这些混混他一般都是临时找的，并不像刘诚那样有“向威”这样的专属流氓，拿下城西地块这件事他很重视，是笔大投资，所以拆迁工作他有些急功近利了，当时的确听闻下面的人没办好事，出了伤人事件。但负责这件事的下属却说对方是被真正的住户雇来闹事的，现在他们吃了哑巴亏，没有再闹了。正是因为下属这么说，他才没有仔细过问，现在想想，该是好好问问当时是谁来闹事又是什么人受伤的时候了。

　　裴正叫秘书查了当时负责“拆迁”的人的名字，又叫秘书把他叫了过来。
　　这个人叫毛立凡，是城西地块开发的项目经理，因为这个住宅开发的很成功，所以也因此升职了，调去做四海在T城的分公司经理了。他还是第二天才来到裴正这里的。
　　裴正问他当时有关安抚拆迁住户的细节，他一一详细答了。问到是不是有个住户闹事，他也说是的，并且还不止一家，但很看得出他们是叫了些混混流氓在“职业闹事”，对方狮子大开口，双方明显是谈不拢。四海房产的确是叫了一些人去吧对方叫来的混混给教训了一通，好像把对方一个人给打残了，但因为这就是个黑吃黑的事，上不得台面，反倒是他们背后的住户很容易的就同一拆迁了，也没提什么额外条件。
　　“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么？”裴正问。
　　“这个真的不清楚，但明显不是住户，当时我们叫了人，去打了一架，伤了他们一个人之后，也是拿钱过去准备赔偿的，但人家没要，后来也没什么事了。”这位毛经理也不知道老总叫自己来干嘛，不过到底是曾经闹出的乱子，所以他言语间尽量给自己脱责。

　　裴正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他想这毛经理必然是不愿意当时的工程出什么岔子的，就算问，他也只会拣和自己没关系的事情避重就轻，上赶着撇清自己，所以问不出什么情况。他有些自责，想到公司里出了这种事自己居然就放过了——好吧，也许是这几年心境不同了，往回数三五年，他也会这么做，而且更狠更嚣张。这么想着，裴正叫来了秘书，交代他去打听一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快慢没问题，但务必保密。

　　裴正心里烦这件事，都没注意这几天日子是怎么过的，一转眼到了春节假。按规矩，一家子是要聚一聚的，裴正妹妹最近几年都在G国，人家可没有春节假，所以这几年，大家都是去G国过春节顺便度假的，这次也不例外。

　　裴正早早的给双方父母办好签证买好了去G国的机票，四位老人先过去了，他忙，年前的一两天还有公司里的吃请要了解，到了除夕那天早上，才带着家小搭乘飞机去了G国，这倒便宜了裴宇，要知道，过年就有好几天见不到周延啦，姑姑好久不见自然要见，可是周延他也舍不得。

　　“我明天就要走啦。”裴宇给周延倒了热饮，双手捧给他，有捧起自己的喝了一口，两人就这么坐在裴宇的房间地上聊天，“给你带好东西回来哟。”杯子里氤氲出两条水汽，却挡不住裴宇的眼神亮晶晶的。哥哥照片那件事带给他的震惊已经过去了，最近又和父亲沟通过几次，心情也平复了一点，现在总算是能在周延面前能掩饰过去了，他笑嘻嘻的和周延聊天。
　　周延心中也涌起一点不舍，所以说物理上的距离最终是会影响心理上的认知的，虽然两人在A市的时候也不是天天见面的，但是那种想出来了叫一声就可以的感觉却让人留恋。对于周延而说，他的人一路顺遂，所以也少了一些历经艰辛收获的喜悦，就连裴和裴宇在一起，也是莫名其妙水到渠成，没有那种求之不得的痴缠与揪心，故而这一点不舍，对他而言，也是十分罕见的了。

　　周延揽过裴宇的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两人面前是一张矮几，上面摆着电脑，正在放着《这个杀手不太冷》，这是裴宇很喜欢的片子，就连周延都不是第一次陪裴宇看了，裴宇似乎最喜欢用笔电播放，然后两个人挤在一起看。裴宇脑袋搁在周延肩上，眼里是放大了数倍的周延的脸，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下巴，裴宇越看越喜欢，不知不觉扬起了嘴角。

　　“什么毛病啊你……”周延当然感受到了裴宇那热切的注视，低头的一瞬间，就看见裴宇正扬起的笑意。他的心一下子软成了棉花糖，轻轻的吻了一下裴宇。

　　“你怎么这么纯情。”裴宇最喜欢对周延进行言语上的挑逗，此刻他像摸小狗一样摸着周延的脑袋，因为周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即使是裴宇，他也是时常用手打掉的，久而久之裴宇更喜欢玩他的头发了，周延也不厌其烦的去打他的手。

　　周延这次自然也是如此，他把裴宇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拎下来，用力去捏他并拢的四指，裴宇笑着要躲，却躲不掉，周延看着他，笑着说：“还玩吗？”
　　“不玩了，不玩了。”裴宇笑嘻嘻的一点也不上心，趁周延一松赶快抽出了自己的手，“这次不完了，以后啊……说不好。”

　　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裴宇神色正了正，说道：“我妈回来了。”然后又扑到周延身上，狠狠地亲了他一口，才走出去迎接他妈。回来的果然是叶念如，看到裴宇在家还有点吃惊，问他中饭在哪里吃的，裴宇说在外面吃的，自觉回报现在周延也在家里，叶念如微微怔愣了一下，很快脸色如常，扯开话题问裴宇的行李箱有没有收拾好。

　　周延自然也更下来了，大大方方的和叶念如问好，还向她拜早年，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叶念如有种洞悉一切的无奈和淡然，这让他在叶念如面前，既有强烈的表现欲，又因为一份内疚而将其收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