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初夏》夏沐尔

9、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上）

　　李世民主动请求要留在半夏的家里，一则养伤，二则闲时可以与弟弟作伴。
　　半夏知道李元吉的家里肯定暗地里被杨广的人所监视，李世民又是私自来京，自然不便于李元吉住在一起，况且半夏从小远离人群，因此并没有人们传统的男女有别、男尊女卑的思想，因此也就让他留下来了。
　　半夏住在卧房，李世民住在客房，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帮李世民换药，上医馆，做饭，每隔两日进宫看诊，生活从未有过的井井有条。
　　两人偶尔坐在一起下棋，半夏执白子，李世民执黑子。每次黑子都会把白子围得水泄不通，白子难以突围，最终惨败。
　　半夏喜欢这种生活，没有算计、没有阴谋。即使输给了他，又如何呢？世事艰难，又有几人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长相厮守呢？

　　唯一让半夏觉得不如意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她还没有找到良策来治好皇上的病，看着那条黑线的渐渐蔓延，半夏知道保守性的治疗已经很难控制病情的恶化，找到根治的方法势在必行。

　　半夏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回桃源仙谷，拿出神农本草经。

　　半夏去宫里向皇帝说明自己的去意，大约半月便回，半夏并嘱咐皇帝一定要按照自己开的药方按时服药，切记不可动气，否则容易引起病变，就算是神仙怕也是无力回天。

　　半夏再和李世民说自己怕是要回家半个月，他的伤已经无大碍，如果他要出城回太原，她会负责把他安全地送出城，如果他要留在长安，也可以先住在她这里，她会将一切都打点好。

　　李世民却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我和你一起回家！”

　　半夏心花怒放，这个回答实属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正中她的下怀，她的私心是很想他和她一起去桃源仙谷，去她成长的地方。她会带他去四季池泡温泉、去仙峰山看风景、还会带他去看她的小动物朋友、去看她的姨娘、会做拿手的菜给他吃，那样她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也许是她太开心的忘乎所以，竟然忽视了他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

　　半夏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并不太多，来的时候空空而来，走的时候毫不费力。

　　第二天一大早，半夏去回春堂向李伯和红袖辞行，李世民去和李元吉辞别，李元吉当下就拍桌子不干了，大叫不行，李世民语重心长地安抚了老半天，才算说明白了。然后两人就一起上路了。

　　从长安城到桃源仙谷有大约三日的路程，半夏带了足够的盘缠，但是两人在第二日晚上住店的时候，盘缠就被偷了，半夏只觉得出师不利，她入世未深，盘缠被偷这种事情实属难免，但是向李世民这种距离百里都能听到声响怎么会也把盘缠丢了呢，半夏只觉得我们两个真是笨蛋，不过也正好般配。

　　第三日，两人才到了桃源仙谷外的桃林，半夏指着远处的桃林：“看，我们到家了！”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桃林只觉得惊奇，这里距离长安城并不算远，但是好像从没注意到竟有此等的世外桃源。

　　半夏带着李世民穿越桃林，李世民只觉得弯弯绕绕不知走到哪里。

　　半夏解释到：“走这片桃林是有技巧的，进谷的时候，是百步向左、五十向右，而出谷的时候，五十向左、百步向右、刚好相反。如果走得不得章法，那是断断不能进谷的。我长这么大，除了有一个笨蛋误打误撞闯进来了之外，再没有一个陌生人进来过了。”

　　半夏滔滔不绝地讲着桃源仙谷的秘密，早就把姨娘的嘱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也许是太洒脱、抑或是太信任。

　　走了大半日，走出了桃林，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的温泉池，山上还有瀑布顺流而下，四面环绕着桃林，真是一片世外桃源。李世民被这样的景象迷住了，刚刚只是惊叹于十里桃林的美妙，不想桃林之内竟然别有洞天，真可谓是盛景。

　　半夏继续夸夸其谈：“这个温泉池，无论是哪个节气，都是这样热气腾腾的，所以我称它为四季池，我们都是在这里泡温泉。你看，那边的那座山，它是桃源仙谷里最高的山，从那里可以看到桃源仙谷的全景的，但是就是迷雾里的全景，因为上边都是迷雾。我有一次偷偷地爬上去玩过的，就像是踩在云彩上一样，别提多好玩了；对了，在上边应该可以看见日出，特别美，不过我也没看见过。嘿嘿......”

　　两人回到竹屋，开始了大规模的清扫。他扫地、她铺床、他擦椅、她烹调，他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半夏却明白他是喜欢这里的。没有人可以不爱上这个地方。

　　晚上，夜凉如水，星月无尽。半夏在榻上却辗转反侧，干脆拉起衣衫起来散步。却看到了立在四季池旁同样无眠的他。半夏仿佛看到了初见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翩翩而立，似是运筹帷幄的胜者、也似孤独寂寞的败者。

　　他眼望远处：“睡不着？”
　　半夏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嗯。”
　　“这里很美，美得让人感觉很不真实。”
　　“那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的。”
　　半夏欣喜若狂：“既然喜欢，以后我可以带你常来玩的。”
　　“不、不，美丽的风景容易使人丧失斗志，一时可以欣赏、却决不可永远沉迷。”
　　半夏不解：“人活着本就是为了快乐，如果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无法欣赏、无法得到，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这样永远冷静克制的活着永远都不会快活的。”

　　李世民向前走了两步，缓缓说道：“每个人的生活中从来都不仅仅只有自己，既然不仅仅只有自己，那么也就不能只为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都有自己的无奈、都有自己的理想，我们所能做的也许只是尽力地得到自己最想要的，放弃自己次想要的。”

　　半夏从来不知道他有这么的不快乐，为什么呢，是因为还没有得到自己最想要的？还是要放弃自己次想要的呢？

　　半夏一转身却迎上了他的目光，半夏从没有如现在这般认真的观察过他，他有高挺的鼻梁，坚毅的脸部线条，薄薄的嘴唇，一双明亮的双眸在湖水的映衬下更添一抹道不清的柔情，人们都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半夏只想从这窗户看到他的心里去，但是半夏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徒劳地感觉到这双眸似湖水般宁静，又似大海般深邃。她喜欢这双眼眸，只觉得自己要在这双眼中化为一汪春水，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半夏本能地踮起脚尖，轻轻地在李世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一切都来得太快，她还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思想发出了本能的反应。

　　半夏赶忙地跑回了自己的卧房，躺在躺上，心却还是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双手捧着脸，只觉得十分灼热，似乎要热到自己的心里去。

　　原来这就是亲吻的感觉，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四片嘴唇相贴的时候会是如此美好，以至于忘记了思考，忘记了呼吸。

　　从今而后的半夏渐渐地懂得，美好的东西总是不会太长久，它总是在你最爱的时候，离你而去。

　　半夏带着甜甜地笑意进入了梦乡，梦里的自己也是微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