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初夏》夏沐尔

10、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下）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微弱的阳光射入山谷，透过露珠的折射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半夏伸了个懒腰，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看着另一边紧闭的房门，他应该还没有起来。
　　半夏做了一些小米粥，又摊了几个煎饼果子，当做早点，吃了一些，给李世民留了一些，就去竹屋后面了。

　　走过一片丰硕的果林，半夏摘了几个李子，用袖子擦了擦，扔进了嘴里，好久没有吃过这么新鲜的李子了，又摘了许多漂亮的野花，捧在手里。

　　又走了大约一里路的样子，来到了姨娘的墓前。

　　半夏离开桃源仙谷已经一年多了，姨娘的墓早已经被杂草所覆盖，半夏用力的将杂草都拔掉，然后将刚刚采摘的鲜花放在前面，坐在一旁开始给姨娘说她这一年来的经历。

　　“姨娘，你喜欢过一个人嘛？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肯定是有的，你那么漂亮又贤惠。我也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叫李世民，他的萧吹得特别好，他的箭术也特别好，长得特别帅，不过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我想应该是有点喜欢的吧。”半夏有点不好意思。

　　“昨天，我把他带进山谷了，你曾告诉过我，不能将桃源仙谷的秘密告诉外人，不过我想，他是我喜欢的人，应该不算外人吧。昨天晚上，我还亲了他一下，我想告诉他我是喜欢他的，我想要他知道，但是我说不出口，所以我就亲了他一下......我想，我们会在一起的，没有什么事情比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更重要......无论今后会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和他并肩走，共进退。”

　　“对了，姨娘，我这次进谷，主要是要把神农草本经拿走，皇上他生病了，很严重的病的，我要想办法治好他，可是我查遍了当世所有的医书都没有找到我要的素材，我是记得神农草本经上有与此相关的记载，所以我要拿走它，没有它陪你，希望你不要寂寞。其实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医者本应以仁心行于世，但是我救他却多了一层私心，我要让他告诉我爹娘的事情。”
　　半夏安慰自己：“就当是我的一点酬劳吧。”

　　半夏挖出了神农本草经，小心地擦掉上面的尘土，揣进自己的袖子里，又到果园里摘了许多水果，桃源仙谷本就四季如春，因此这里的果实也是数目繁多、种类齐全，半夏摘了一些葡萄、香蕉、杏子、李子、桃子等等。路上一边用袖子擦，一边回竹屋。

　　**
　　天空中的温柔红日已经变成了正当空的毒日头，半夏到了竹屋，咦，这么多的野味。

　　“半夏，你回来了。”
　　半夏点点头，指着桌子上的菜，惊奇地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头：“笨蛋，当然是我弄的。快尝尝吧。”
　　半夏蹦蹦跳跳地去洗了头，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你怎么会做这些野菜的，你应该不常吃吧。”
　　“不常吃就代表不会做菜吗，我做得不太好，元吉做得才好呢，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四处游历，所以几乎是一个全能型的人，什么都会做一些，不过这几年他的心性已经收敛了不少了，在家里也开始呆得住了。我以前的时候，偶尔会和他一起出来游历，也混个眼熟，现在弄这些简单的菜不是个问题的。”

　　半夏赶紧狗腿：“哪有，你太谦虚了，做的很好吃，至少比我做得好呢，但是没有我姨娘做的好吃。不过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半夏提起姨娘，心里有些涩涩的，说不出的发酸。

　　李世民给她夹了一些菜：“吃菜吧。姨娘虽然不在了，但是只要你过得好，过得开心，她看着也就会开心的。”

　　半夏的快乐再次固若金汤：“你也吃啊，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

　　**
　　晚上。

　　子时刚过，半夏一骨碌地坐起来，穿上衣衫，和李世民一起出门了。
　　两人传过一片桃林。
　　李世民问：“你要带我去哪？”
　　半夏微笑，指了指远处的山头：“那里。”
　　“仙峰山！难道我们要去看日出吗？”
　　半夏十分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的。我在这里生活那么久，还没去看过呢。”其实她想说，她更想要和他一起去。
　　李世民抓住她的手，拉住半夏：“那我们得快点，千万别错过。”
　　当两手相握，半夏觉得自己孤独的心终于找到了避风港。
　　这一年多来，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孤苦无依地生活在陌生的长安城中，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日十指交缠的安宁与相守，那么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半夏反手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就这样握住我的手吧，一辈子都不要松开。

　　李世民虽然本意是要加快速度，奈何有此心，却实在是无此力，长年生长在平原，虽然长年练武，但是爬山这种行为却着实让他觉得有些吃力；半夏却刚好相反，她身体小，个子矮，更加地灵活轻便，加之长年生长在野外，爬山更是家常便饭，所以蹦蹦跳跳地也就上去了。

　　仙峰山是桃源仙谷上最高的山，却也是最险峻陡峭的山峰，遇到一些异常危险和挺拔的地方，李世民需要帮助地地方就更多了，半夏每次都要先把李世民弄到上边去，然后自己再爬上去。

　　两个人，上山的时间却比半夏一个人上山的时间多了一倍。

　　人就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如果没有她，李世民绝不会选择做这样危险而盲目的行动，也绝不会将自己搞的如此狼狈不堪；如果没有他，半夏也可以毫无顾虑地轻松上路，也绝不会让自己如此的疲累；然而两个人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偏偏选择了最坏的一种，也许只是心中的一种执念。
　　李世民的一路走得太急，以至于错过了太多美丽的风景，再回头看时，只是一片荒芜，他需要这样的一种对过去的寻找，来完成对自己当初所做的各种决定的肯定。
　　半夏更多地是有了一种‘被需要’的感觉，她知道他需要她，那么她愿意等待、更愿意尝试，当十指交缠的时候，她的心终于有了依靠，等一等又有什么关系呢？

　　两人爬上了山顶，四面的冷风呼啸而过，将两人的青丝都吹拂起来，两人的青丝在风中缠绕在一起，仿佛交织在一起的宿命。

　　两人努力地睁开眼睛，极力地看向远方，不一会儿，他们看到远方，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像是破土而出的新芽，也像威武不屈的勇士，原来山上的日出是这样的美景，半夏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有着说不完的欣喜。李世民则一言不发地看着远方，似是在看日出，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再看，嘴角的一抹笑容却迟迟都没有消散。

　　下山似乎比上山还要艰难，时间更是之前的两倍。到竹屋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桃源仙谷的日子更是如白驹过隙。
　　几日后。
　　半夏和李世民去拜别了姨娘，然后两人变动身打算回长安城。
　　长安城有太多的事情在等着他们去面对、去解决，他们不会逃避，也无法逃避。

　　半夏一直都没有学会骑马，也不想学，两人一直都是共乘一架坐骑。两人的身上的盘缠都被偷了，所以两人决定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长安城，那个时候，李世民会请半夏到醉仙居去大吃一顿。

　　半夏没有反对，只是心疼这一路奔走的马。
　　李世民安慰她：“没事的，当年比这更长的路它都跑过。”

　　两人启程，在一路的飞驰中，半夏似乎回到了一年前初见的那个时刻，那时的他一如现在这般的冷峻潇洒，那时的她也一如现在这般的飘然自在。

　　半夏想，即使时光荏苒、白云苍狗，但是幸好他们都没有变，她喜欢的是那时的他、也是现在的他，他也一定会喜欢上此刻的她，即使他没有来得及喜欢从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