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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温柔笑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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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半山的曲廊里有拍手的声音,二人抬头,见树叶暗影里站出来一个人,是安王宗琅。
宗瑧收了笑容,道:“三哥好兴致,这么晚了悄无声息地看月亮,几乎吓着了我。”
宗琅打个哈哈,走下石阶。“这么美的琴音我怎能不赏,怕打扰了六弟与云公子,才在这里悄悄地听。美景良辰琴声,真是醉人。”
宗琅正常地说话,宗瑧也便笑了,回头对云洛道:“这是我三哥安王。”云洛安静行礼,拜见王爷。
宗琅笑道:“白听了半晚琴声,我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我已吩咐人在听雨轩摆了宵夜,喏,六弟怎么也要携云公子赏光坐一会儿,别让我白忙活了。”顺他目光,果见听雨轩里有人静立,也不知候多久了。
宗瑧没想到宗琅对云洛竟然还没死心。自己若拒绝,与宗琅的疙瘩就系死了。他倒不怕与宗琅结仇,只是完全不必要。自己与宗琅一样是太子宗琛案板上的鱼,生死存亡全凭宗琛高兴,倒是有些同病相怜的情分,因此笑道:“三哥盛情雅兴,六弟怎敢不奉陪,明日便是上学迟到,也要尝尝三哥备的美食糕点了。”
宗琅喜道:“你倒知道我最喜欢糕点。告诉你说,我母妃新从南方请来一个糕点师傅,蒸的糕那叫一个酥软香甜,你尝尝——”宗琅说起美食来,也是眉飞色舞的。
进听雨轩宗瑧就后悔了,方才夜色里看不清楚,轩里站立的这两人一名暮云一名春树,皆是宗琅的内娈,以护卫名义随侍左右,唇红齿白,脂香粉艳,男不男女不女的,宗瑧素来见他们就有些恶心。
这边宗瑧云洛落座,那边宗琅也点手叫暮云春树一左一右陪坐下。宗瑧面上不改色,见身旁的云洛神态安然,鼻观口口观心,这一颗心才稍稍放落。
宗瑧尝了一块糕点,赞了两句,递给云洛一块,云洛微笑接过,安静斯文地吃,温顺静默。
宗琅说:“六弟我有个讨人厌的请求,可是不说我又难受,你知道我素来爱琴,若每天在半山上偷听怪可怜冷清的,我想去清音阁听,不打扰你们吧,别恼了我不识趣,就此不弹了,三哥可就真没面子了。”
宗瑧微笑道:“三哥哪里话,太自谦客气了。倒不用去清音阁听,我正有个打算,请云洛去太学里演奏,明日上午三哥肯否大驾光临捧场?”
“明日——我还是晚上在这里听吧。三哥白天忙,比不得你,没有自主的时间。”
宗瑧当然知道宗琅每天上午要去随朝听政,向父皇请假听琴,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不好意思笑道:“不知道怎样与三哥说,今晚云洛是试琴,才在清音阁弹了一会儿,以后晚上要陪我读书,真没有来这里弹琴的时间,三哥你多体谅。”
宗琅一笑:“果然。”
宗瑧举起自己的茶水,道:“六弟以茶代酒给你赔罪,三哥千万别多心。”
“不多心,不多心。”宗琅笑呵呵也饮了一口茶,“你三哥我什么不明白?”
“三哥你还真不明白。”宗瑧落杯起身,微笑告辞。
宗琅站在那里,不解问:“我不明白什么?”
宗瑧一笑,转身走了一步,才回头笑道:“你慢慢想吧。”
一径与云洛去了。
回屋休息,宫人们都退下了,宗瑧见云洛打量自己,不由笑道:“怎么了?”
云洛笑道:“我在想,你每天都这样生活吗?不高兴也装笑,多累啊。”
“我见你与人说话也都是先笑的。”
“我那是礼貌。”
“我亦如是。”
云洛忍笑转头,上床脱鞋。
宗瑧不由自己笑了一下:“我是不高兴,可是没办法,他是我哥哥。”
“你哪里当他是哥哥。”云洛躺下。
是这样吗?宗瑧想了一想,他还真没将宗琅当哥哥,不只是宗琅,除了宗琛,那四位异母哥哥他都没当哥哥过。
如今宗琛也不是哥哥了。宗琛是太子,他们是君臣。
这么一想的功夫,转头见云洛已睡着了。宗瑧不由莞尔。看来云洛已不提防自己,这么快就睡着了。
因了云洛这番不将哥哥当哥哥的话,第二天一早在父皇寝殿前见到宗琅,宗瑧不由亲切温暖笑,亲情泛滥地唤: “三哥”。
大约他太亲情洋溢了,宗琅被他的笑容惊呆,“哦”了一声,怔在那里没了下文。这时旁的哥哥们也陆续来了,宗瑧相继甜美亲切唤“二哥、五哥。”——他想着云洛的温柔笑样子,也那么笑对哥哥们,果然心情甚好。二哥宗璟被笑得有些发毛,道:“六弟今天这是有什么喜事么?”
宗瑧摇头。一旁五哥宗瑛抿嘴一笑:“二哥你应该问昨夜。”
“噢。”宗璟恍然。“原来——竟是这般——么?”他不看宗瑧,目光只瞟宗瑛,宗瑛笑道:“这可别问我,你得问三哥。”
“问我做什么?”宗琅才晃过神来。
“多好的六弟,生生让你给带坏了。”宗璟拍宗琅肩。
“怎么能怪我,这能怪得着吗?”宗琅怪叫。
老四宗琪道:“别开六弟玩笑了,六弟不会这么快就招惹云洛的。六弟不是三哥。”
“他招惹不招惹云洛扯我做什么?”宗琅叫。
太子宗琛道:“可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六弟怎会留下云洛。”
见他来了,五位弟弟齐声唤“殿下。”一同进去拜见父皇,礼毕,父皇只一摆手,他们也就出来了。
宗瑛向宗瑧眨眼:“今天中午请客。”
宗瑧笑:“五哥你真误会了。不过中午我的确准备请客,为云洛引见裴、王、顾三才子,五哥你若不再说这笑话我就请你。”
宗瑛一怔,笑道:“这般风雅的聚会,你请、我也不敢去陪,不过顾大才子你还是慎重点儿请,别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咦,说谁是狼窝?”宗琅怪异道。
“嘿,你急什么。”宗璟道。
“不扯三哥三哥倒自己认领了。”宗琪冷笑。
宗璟揽住宗瑛肩:“我说你又多担心了,六弟什么人物,云洛还能跑了?谁不知道,顾才子画得最好的是吹箫少年!六弟这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一网打尽。”宗璟五指张开再握拳。
“咳,顾承好像不行吧,他不是——只肯在上的……是不是三哥?”宗瑛满是笑地问。
宗琅憋得脸通红,“哼”了一声扭脖子走了。
宗琪“嗤”地一笑,也走了。
宗璟哈哈笑指宗瑛,转头去了。
宗瑛对宗瑧笑:“我玩笑的,你别介意。”也去了。
“六弟。”太子宗琛唤住宗瑧,声音严肃,“昨晚发生了什么?这般拿你玩笑,你把云洛怎么了?”
宗瑧齿关轻咬,面色清静依旧:“皇兄也知是玩笑,何需介意?我答应过你的话绝无反悔。你是信我,还是信他们挑拨?”
太子噎住,只得问:“中午真要请那些人?”
“是。上午我打算让云洛在太学乐林演奏,中午请裴楷、王寻、顾承,促成京城琴棋书画四才子聚会。我一直占着虚名,如今排在首位的琴才真的来了。”
“就为了这?孩子气。中午别请了。还嫌风言风语少吗?你自己不在意名声,我丢不起这人,旁人会说我不管教你!”
宗瑧微笑:“皇兄,云洛作我伴读的那一天起,风言风语就杜绝不了了。让云洛一举成名,众人就只有仰望他。当他声名满京城,为众人所爱慕,才没有人敢轻易打他的主意,他才会安全了。”
太子看着宗瑧,实在说不出什么,只得走了。
宗瑧望着走远的宗琛,心中道:云洛,你怪我不把他们当哥哥,责我没有兄弟情,可是这样的兄长们,你要我怎么爱呢?
他们也不需要我爱的。
请裴、王、顾三位公子聚会,是宗瑧昨日定的。云洛即便不来他也会请。裴楷的父亲是丞相裴实,王寻的父亲是御史中丞王修,顾承的父亲是谏议大夫顾醒,自己与这三位公子相处亲密了,若有一日皇上要废太子,他们的父亲就会因为儿子的缘故,对废立之事不那么强烈反对。
父皇是不喜欢宗琛的。宗琛做太子这两年也毫无建树。不说别的,只每月初一皇子们向父皇汇报上月的学业事务,宗琛的发言就每每让宗瑧着急。所以父皇继续让每位皇子都学习政务,父皇自有其考量。
也许父皇就是在等待,等待宗琛犯错。而以宗琛的性情为人,犯错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