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按你的心愿来 ...
-
“为什么不回来?”
云洛良久道:“我不骗你,我走了,再不想回来的。”
宗瑧听到自己艰难说:“按你的心愿来。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快快乐乐的,就比什么都好。”宗瑧转过头去,让泪水自在流下。原来他给不了云洛快乐与幸福,他做了皇帝,也不行。
良久,云洛走到他身边来,用手揩去宗瑧脸上的泪:“对不住,我误会了你。”
宗瑧不解。
云洛转开头,看着屋子的装饰布置,道:“你知道吗,这屋里的家具都不是以前的了。以前,我和哥哥玩捉迷藏曾藏到这屋子里来,碰碎了案几上的瓷瓶,被父亲抓住罚跪,母亲派姐姐来悄悄地给我们送好吃的,就在那里。如今他们,还有三族的人,都被我连累害死。”
“不是你!”宗瑧抓住哆嗦流泪的云洛,抱住他。
“是我。是我,贪恋你的箫声,留在宫中,做你的伴读,你赶我走我还不走,否则,没有后来这些事。没有安王的死。那天因我醉酒你才出去撞见了他,否则也许就没事了,你就不会离宫。你离宫也是为我,然后——”
“没有!”宗瑧打断他。
“你让我说,你才明白我想什么——”云洛道:“你离宫,先帝不放心,才那么大的排场,太子才害怕,要害你。回宫,你的排场更大,太子就越发不杀你不行。我帮助了你,给太子看那本书——”
宗瑧无言。
云洛道:“太子为了治疗在先帝面前的紧张,就参照书里的故事,让我姐姐画了先帝的像。我姐姐丹青很好的。你也许不知道,你父皇的像是我姐姐画的。你知道太子的性情,恼了的时候难免不对画像说不恭敬的话,做不恭敬的举动,而太子身边有先帝的眼线,难免不汇报到先帝那里。”
宗瑧低头。
“你成功了,太子犯大不敬罪被关押。那次告发太子还是我告的。太子恨死了云家,认为我姐姐是你派去的,你知道吗?所以,我姐姐痴情跟他去,他以为是继续害他,对我姐姐拳打脚踢,我哥哥生气把我姐姐接走,他就更愤怒发狂。他报复不了你,心里扭曲,就报复云家,说贪污挪用还不算,还诬陷云家谋逆,同归于尽。”
宗瑧不知说什么好。
云洛满面泪道:“他被仇恨蒙了眼。可是当时,三司会审最初是只定我父兄死刑的,虽然大臣们都知道我父兄冤枉,但是,你父皇,改成诛三族。你知道为什么吗?你知道。因为我,不听你的话,先帝就让我为奴,侍奉你;因为你过宠我,先帝怕日后你登基,云家权势过大危害江山,就诛三族——”
云洛跪地痛哭。
原来云洛什么都知道。定是顾承——告诉的他,否则云洛想不到这些,不知道这些细节。
宗瑧陪云洛一道跪下来,轻轻抱住云洛。待云洛终于止住哭声,宗瑧说:“你,是不是,也曾怀疑,这里面有我的布局,为得到你?”
云洛说:“没有,我若那么想了,还不如自己死掉。那你现在告诉我,这里面,可有哪一些是你为了得到我布的局?”
“没有。我不会做那样的事。但我利用了你。我明知自己处境危险,还留你做我的伴读,因为我需要人手,打开局面,还得顺理成章,不着痕迹。”
那是宗瑧最内疚的,若时日重来,他一定不会这么做,可当时为了生,他拖云洛入复杂政局。
宗瑧道:“可是我最初见你,要你做我伴读,那时还没有这样的心,就是喜爱,想和你在一起。至于在一起后怎么样,我并没有想过。事情的发展到后来已不由我控制。但我在我的能力内,尽力地保护了你。你可以怪我结识你,但你不能把所有的后果归责于我,归责于我们的相识,归责于你。那对我和你,不公平。”
云洛道:“你做了太子、做皇帝,我知道今生也逃不脱你的手掌了。这一生,大约是你要我怎样就怎样,再也不能违背你。我只没有想到,你会让我走,真让我走。你做了这么多了,还得不到我,就真的让我走吗?”
“你说这话还不如把我杀了呢。是真让你走,想去哪里就哪里。”宗瑧起身。“我刚才也陪着你给你云家三族的人跪了一次,枉死之人地下有知,就原谅我宗家吧。”宗瑧快步走出去,身后云洛再没说话,他也就没有停留。
宗瑧上车辇的时候才发觉玉萧别在自己的腰间,他还想今日也许会与云洛合奏一曲呢。宗瑧自嘲地笑了,然后,慢慢地,泪流满面。
云洛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情感呢?
宗瑧反复回想着云洛的话:“你知道我怎么想吗?”然后过来激烈地吻他;然后却说那样寒心的话。云洛大约在发作。谁遇上了这样的事都忍不住要发作的。
那么多的人命压在云洛的心头,宗瑧知道,那不是自己一跪可以抹平的。所以云洛要走,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宗瑧心难受,命车辇去舅父家。
宗瑧没让通报,结果进去后看到惊奇的一幕,谢言揽着一个女子在桌案前读书。
惊奇是因为,谢言身边从没有女子存在,包括婢女仆妇。原因很简单,宗瑧也是在父皇病重时才知道,谢言是父皇隐藏的男宠。这么多年来,没有人知道。
只在病重的最后一月,父皇才命谢言日夜相陪,连宗瑧或百官去了都不让谢言离开,也许直到那时,父皇才知道情感的可贵,留恋相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光,不再在意声名形象了吧。
群臣都很震惊,宗瑧却觉得很正常,宗瑧唯一觉得父皇做得过分的一件事是要谢言殉葬。宗瑧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让自己爱的人殉葬?父皇到底是爱舅父还是恨舅父呢?
舅父这一个月来对父皇的服侍尽心竭力,且不说日夜陪伴不得休息、喂水喂药接屎接尿的辛苦劳累,单是谢言可以用嘴吸去父皇腿上毒疮的脓,宗瑧自问,自己怕是就做不到。
可是父皇提出让谢言陪葬!
谢言脸色苍白,说好,愿意陪伴陛下于九泉之下,携手同行。
宗瑧当即跪求,说自己年少,朝政之事需舅父相帮。三位大臣:王修、裴楷、顾醒虽可支撑起朝廷,但万一三人失和或有异心,若无舅父周旋压制,怕是皇权不稳。求父皇给他留下舅父。
宗瑧说的是实情,皇帝也只好罢了,依依不舍地对谢言说:“那我先到那边等你,你快些来。”
宗瑧发现舅父在哆嗦,抱着皇帝的手哭。
宗瑧不知道舅父与父皇的感情有多深,有时还怀疑自己别是一时义愤,拦住了一对有情人同赴地府。
当时宗瑧对父皇的这一命令是很不以为然的,他想的是:就算舅父愿为你殉葬,也得人家自己说,作为皇帝,怎么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现在,父皇下葬不过三个月,舅父就在家里揽着女子亲昵共读。
见宗瑧掀帘进来,谢言和该女子全跪下了。
谢言并没有过多的慌张。
宗瑧扶舅父起来,命那女子退下,请舅父坐了,问该女子是谁。
舅父说:是谢行家里的一个丫鬟,他瞧着好,就给要来了,才不过两日。
谢行是宗瑧二舅。
宗瑧看着谢言:“舅父你不向朕解释一下?”
谢言苦笑:“陛下要臣怎样的解释?当年臣为先帝伴读,不能违背先帝意愿。后来先帝娶臣的妹妹为太子妃,为了妹妹,臣更是不敢不依。如此直至陛下登基。臣为谢家已付出一生,难道还不可以做自己吗?陛下若觉得不行,就逐出此女,或赐臣死,怎么都行。"谢言跪下了。
宗瑧将舅父扶起来,说:“苦了舅父了,我不知是这样的过往。甥儿自己并代母后谢谢舅父了。等过一两年,我为舅父指婚,娶个相配的女子。”
谢言道:“臣已年过半百,没有那样的心了,只是身边有个温柔女子相伴,觉得自己还是个男人,就行了。臣不能损毁先帝声誉,谢家也丢不起这样的人。指婚的事万万不可。”
宗瑧从舅父家出来。云洛的事根本就不用问舅父了。云洛要的,是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