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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他笑的样子可真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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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日,宗瑧下了圣旨,封云洛侍中,领巡察史,钦差大臣,奉旨出行,潘朗护送,顾承随行。
宗瑧本想让王寻去的,奈何王修病了;而裴楷因为裴家的原因需留在身边,就只得让顾承去了。派潘朗去,是为了让潘朗熟识云洛,否则云洛会成为潘朗的心结,也许会成仇敌,那对云洛太危险了,当时这么想,宗瑧才让潘朗陪云洛去的,如今知道了云洛心事,再让潘朗陪云洛去等于就是损失了潘朗了。潘朗是宗瑧自小长大的朋友,最可信赖的人,宗瑧真是犹豫,可是既然与云洛说了,宗瑧就不想变了。好像赌气似的。
不回来?那就不回来好了。
临出发前,云洛来宫里辞行,宗瑧还以为他不会来的呢。彼时宗瑧在勤政殿,命请云洛进来。
云洛行礼,宗瑧免礼,道:“云爱卿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云洛微笑:“此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不知会不会回来,我想为陛下弹一曲告别,不知陛下可否准可?”
他笑的样子可真甜,没事人似的,宗瑧只得也现出笑容,点头,命把绿绮送来。
云洛微一仰头,诧异的样子,说:“我带了大圣遗音来。”
“那你再试试这琴。”
琴送来,案几摆好,云洛坐定,抬头望宗瑧:“我弹什么呢?”
“你随意。”
“你想听什么?”
他这会儿不说陛下,说“你”了?宗瑧说:“高山流水。”
云洛想了一下,“那得你愿意用箫来合奏。”笑容纯净,言语无邪的样子。
成心招惹他来的。宗瑧只得命:“魏明取箫来。”
云洛不再玩笑,庄重在绿绮前沉思一会儿,拨动琴弦。
真是绝世之音。云洛琴技大长,与昔日截然不同,境界更开阔广远,心思更宁静淡泊,让宗瑧呆住了,一直听到完,也没有举起自己的箫来。
云洛收音,室内琴声似仍在回绕。
宗瑧站起来,看着那个人,仿佛忽然回到十七岁那年初见云洛。五年过去,这么多风雨波折变化,云洛没有被影响消磨,仍保有心灵,仍是天籁之音!
他说他没有变,的确,云洛没有变,人、心、琴,依然如昨,依然是云洛,依然超越人间。
云洛微笑地望着他:“你的箫呢?”
宗瑧汗颜道:“我已配不上你的琴音了。”
“别那么谦虚,试试看?我已等了太久。”
宗瑧心忽悠一热,歉然笑道:“等你回来,一定,我一定配上你的琴音。”
云洛怅然,一笑,起身而立:“那我告辞了。”
宗瑧点头。一时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洛!”眼看云洛走到殿门了,宗瑧唤道。
云洛回身,黑亮的目光看着他。
宗瑧心都要碎掉,可是他温柔坚定地说:“一定回来。”
云洛低了一下目光,复看宗瑧,展颜一笑,转身走了。
云洛走了。
宗瑧坐在桌后,看着桌上的纸张、砚台和墨。
宗瑧蘸墨,碎裂的心又重新整合,坚定了许多。在纸上不觉信笔写下:“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一行字,再看,觉得竟是非常满意,此生写得最好的字,因唤:“黎桂。”
“老奴在。”黎桂应声进来。宗瑧这才想起,如今黎桂不当这个差了,他给黎桂内宦总督导的闲散职位,便是让他修养省心,黎桂却是闲不住,仍是在殿外随时候着,怕手下服侍得不称心,果然宗瑧又唤他。
“你将这字给云侍中送去,就说朕给他写的。”宗瑧唇边不觉抿出微笑来。
黎桂去了。
能控制自己欲望的人,才是真正的爱,真正的强大吧。
否则,得到了又怎样。
宗瑧坐在椅子上,心情很好,头枕在双手上后仰,看大殿的屋顶,许多记忆中的日子便在那里刷刷地过。
门外脚步声,是黎桂回来了。宗瑧仍是习惯地坐正。黎桂进来躬身回道:“陛下的字已给云侍中了,云侍中现在外面候着等待谢恩。”
宗瑧一怔,不由笑了。这个差事怎么交黎桂去办了,结果黎桂把人又给带回来了,怕是云洛都走到宫门口了吧。
他可不想这么拖泥带水,让云洛笑话。黎桂的用心这回可是错了。
既然回来了,不能白回来。——宗瑧寻思一下,将颈间的玉牌取下来,交给黎桂:“你把这个给他,让他随身带着。告诉他不用进来谢恩,这就去吧。”
黎桂弯腰恭敬地托举着去了。
黎桂就是这点好,什么事情都安然若素,不惊不诧。
那玉牌刻的瑧字,是先皇亲笔所书;玉牌是他百日之时由先皇亲手带上,应是佩戴一生伴着他直到坟墓的。这玉牌离了他,便如他的生命魂灵都陪云洛去了。
云洛知道吗?
从此,无论云洛走到哪里,他都在身边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