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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近乡情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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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修被迁往幽州任职,其妻随往。去年王寻回京参加科举,考中进士,现在刑部任一小官,每天大体自在逍遥。谁想忽接到云洛这么一个烫手山芋,王寻简直不知怎么待云洛才好,只好客厅喝茶闲聊。
苦不堪言的时候,魏明来到,带来大车小辆的东西,也告知了永王的安排:将王家菜园子整修出来,给云洛单独居住,衣食住行由云洛自主,谁也不许打扰,采买花销一应用物全由永王负责。
王寻明白了,永王这是借王家的地方养外室,一颗心这才放下来,好生招待云洛。
第二天顾承便来王家,给云洛送来揽月,那是云家仆人被卖时,顾承特意买来的,不敢多买,还买了云家的厨子夫妇,一并给云洛送来。顾承对王家的居所条件大为腹诽,立即帮忙整修,裴楷也来了,送人送物,没两个月,云洛的小院焕然一新,颇有雅趣。
顾承裴楷喜好热闹,王家大人又不在,就往云洛的小院带朋友聚会,诗词书画歌舞弹唱,通宵达旦。王寻曾为此专门向宗瑧汇报,怕宗瑧不高兴,哪知顾承与裴楷就是宗瑧让去的,呼朋唤友,是为了陪云洛,让云洛开心。如此,王家成为京城最风雅的地方,年轻才子若没去过王家赴会,简直都不敢称自己为才子了。
云洛渐渐也融入了这些聚会,偶尔会弹琴演奏,有时也会喝酒,不过云洛酒量小,一饮酒就大醉,吓得王寻再不敢给他酒喝。云洛会与裴楷下棋,与顾承学画。云洛天份极高,学画尤其学得好,作品每让众人惊异争求。
如此时日过去,第二年腊月,皇帝驾崩,宗瑧登基。
宗瑧将被贬的徐捷召回,命他配合刑部王寻重审云家造反一案,宗旨只有一个,为云家翻案。徐捷岂有不知,尽心竭力,到二月,此案查清,云氏父子冤枉。案卷被送到宗瑧案头,宗瑧御笔亲批,将云泉云淮恢复官职,加恩厚葬,归还云宅,取消云洛奴籍,加恩封为宁国侯。
圣旨下去之后,宗瑧很久都不能平静。
为云洛做的事情,他都做了,然后呢?
他将云洛怎么办呢?
当然现在他是皇帝,若要云洛到面前,太容易了。他等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谁知还有一个词:近乡情怯。
而且父皇新崩,他不好这么快就召男宠入宫的。
过了一个月,王寻回报说云府已收整好了,云洛搬进去住了,宗瑧立即前往云府。
云洛在府门前跪迎,宗瑧心怀激动地下御辇,看着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他上前扶起云洛,——云洛变化太大了,个子都比自己高了,风度气质,全不同于以往。
他们进正厅,宗瑧落座,示意仆从们退下,云洛在一边安然静立,目光清平。
宗瑧心神起伏,细细地打量云洛。云洛的容貌并没有多大变化,变的是神情态度,全然不是他想象中的云洛。也许云洛眼中的自己,也不是旧日的宗瑧了。
室内静了太久,宗瑧终于温柔说话:“阿洛,你还是昔日的阿洛吗?”
云洛看向宗瑧,一双眼睛依然明亮,却多了宁静:“我从来都是我,没有变过。但是在陛下看来,也许就不一样了。”
“叫我阿瑧。”宗瑧道。
云洛没有应声。
“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云洛道。
“还说没有,听你这语气,跟置气一样。我已经尽力为你好。”
“臣谢恩。”
噎得宗瑧当即都没话了。好一会儿,宗瑧才道:“你可是怪我当初送你到王家?”
云洛没作声。
“怪我娶妻?”
云洛仍不作声。
“怪我这两年没有与你通音讯?”
云洛还不答话。
宗瑧有些发急,“怪我登基后没有立即来见你?”
云洛继续不应声。
宗瑧生气了,站起来:“你不会说话了吗?”
云洛望着对面的椅子仍不答话,宗瑧抬脚就走,身后终于传来云洛的声音:“你从来不管我想什么,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他的声音哽咽了。
宗瑧止住步,回身,云洛在那里掩面哭。
宗瑧怔了,他心痛,走到云洛面前,轻声温柔问:“那你都想什么呢?”
云洛抬起头,泪眼看着宗瑧,忽然双手抓住宗瑧的脖颈,吻上宗瑧的唇。他吻得激烈,宗瑧初始是蒙的,几乎不知回应,等宗瑧明白过来,想热烈地回吻,云洛忽然放开他,埋头在手中泣不成声。
宗瑧的心狂跳。阿洛,阿洛,原来你对我的心是这样的?
宗瑧用力地抱住云洛,心欢喜,又几乎要碎地安抚他:“阿洛,对不住。我没有办法。我以前真不能考虑你想什么,只能是我想什么,你依从我,只能是这样。这两年,苦了你了,可是我的心,没有变过。难道你感受不到?”
云洛揩了一下泪:“你已娶妻,放开我。”
原来还是因为这个。
宗瑧道:“阿洛,我当时不能不娶妻,你也知道。我和她从来没有夫妻之实——”
云洛怔了,他瞪看着宗瑧,目光悲哀下来,道:“今天既然你来了,那么明天我就走了。”
宗瑧心一提,疑惑问:“你去哪里?”
“到你找不到我的地方去,再不打扰你。”
“你不怕我难过?”宗瑧温柔道。
云洛略一迟疑,宗瑧已温柔吻上来,他抱住云洛痴迷缠绵地吻着,将所有的思念与深情尽表述在吻中。云洛在他的怀抱里身躯软下来,呼吸急促,宗瑧心颤,不知拿云洛怎样好,就在这里?还是拥去卧室?他这么分神一想,云洛已从沉浸中清醒,移开了头。
好坚决,好大的倔强。
宗瑧看着云洛,不解云洛是为什么。也许世间男人都可以在这个时候霸道一些,得到再说,可是他不行,他稍一用强就带了皇权的味道,那样就算得到了,又有什么趣味?
他要云洛自己投入他的怀抱。
那才是宗瑧一直以来要的。
云洛退后一步,道:“如今你是皇帝了,你,放我走吧。”
宗瑧没想到是这样的话,猝不及防,不敢置信地看云洛——心忽然被撕开,扯裂得生疼。他的唇微动了一下,等着云洛说。
云洛道:“以前,我不放心你,陪着你,到后来……现在你是皇帝了,你可以让我走了对不对?”
“你,想去哪里?”宗瑧疑惑。
“山野田林,哪里自在,哪里是自己,到哪里去。”
“在我身边,你就不是自己?”宗瑧锁了眉心。
云洛目光直视着他,宗瑧回避了目光,想了想道:“好。”宗瑧听见自己说好,“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时候你想回来了,或者想我了,就回来。这样你就是做自己了吧?”
云洛没有言声。宗瑧继续道:“我派潘朗随你去,保护你的安全,但潘朗是个武将,怕和你说不到一起,要不再派王寻、顾承或裴楷谁去,给你作伴?”
云洛笑了:“我又不是---你,这么多人陪我做什么,你不放心我的安全,派几个卫士就好。”
宗瑧的心沉下去,原来云洛不是使气,是真要走,道:“你,在我的心中,怕是比当年我在父皇的心中更重要。父皇还有别的儿子,我只有一个你,我失去不起。”
云洛低头,好一会儿道:“那我不去了。”
“去吧。”宗瑧笑:“若不自在走一次,你总会心不甘。我等你回来。”
“我,若不想回来了呢?”
宗瑧怔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