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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不能从你 ...

  •   有脚步声。

      云洛回来了。

      一步步走过来,蹲在他的脚下,云洛的手轻轻地抚上宗瑧的衣角,握住,握得用力,好一会儿才道:“阿瑧,我不能从你。我若从了你,我就不存在了。你喜欢的云洛就不存在了。我如果不存在了,你的梦想也就不存在了,那么在世间,你虽然得到了我,却是什么都没有了。你别哭,你让我的心都碎了。我是为你——你若愿意,那么好吧。我给你。”他自己倒哭了。

      宗瑧将掩面的手放下来,瞪着脚下的云洛,浑身哆嗦,满是泪的眼似要喷出火来,他猛地推开云洛,怒道:“谁要你回来!你走!——”宗瑧止住话,尽力平静道:“我的眼泪,不是给你看的。阿洛,我只是哀叹我自身的命运。我什么都明白。”宗瑧站起来,系上衣衫,让泪在脸上风干,暗哑道:“你走吧。给我留一点尊严。”

      云洛坐在地上,掩去泪,低声苦笑:“我走,我去哪里。”

      也是。“黎桂!”宗瑧唤。

      黎桂进来,云洛也站了起来。

      宗瑧平静对黎桂道:“我把云洛送给了王寻,你现在就带他去王家吧。”

      云洛静止在那里,泪水浸湿的双眸沉静看着宗瑧,看了好一会儿。宗瑧不迎他的目光。他希望云洛扑上来把自己杀掉,可是云洛沉默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宗瑧看着云洛的背影,发现自己在哆嗦,在止不住地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云洛走了。

      院落内再也没有他的琴声,他的说话声,他的脚步,他的身影。

      宗瑧觉得自己的心被摘走了,奇怪人还状似完好无缺地活着。

      宗瑧一遍遍在院子里走,巡视着每一个角落,这里的花草树木石壁台阶——都曾被云洛的琴声抚慰过。将来,他要将这里所有的能移动的都搬走,依样放在自己居住的每一个地方。

      那就随处有云洛的记忆,好像他从没离开,或随时会回来。

      宗瑧命魏明带上大圣遗音、云洛的衣物衾枕、云洛平日读的和还没有读的他认为云洛会读的书,云洛喜欢的玉石字画盆景花草瓷器,整整装了五车,再命两个贴身卫士去随侍云洛,保护他的安全。

      他再不能在云洛身边,也只有这些替代自己陪伴云洛了。

      婚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日子是一日日无情地过的,大婚的那天,还是来到了。

      宗瑧很好地扮演着新郎的角色。想起云洛的话:“你总这么装,多累啊。”

      不累了。装惯了,就习以为常,驾轻就熟,不累了。

      那是轰动京城的婚事。做戏就要做足,他要给新娘最高的礼遇,因为他娶不成云洛。

      他要给云洛为所欲为的将来,这一会儿就得做最完美的众人爱戴的皇子。

      入洞房时他已很疲累了。心累,心倦,还想哭。可新娘在床上等待着他。

      宗瑧取下新娘的红盖头,从此这个少女就是他的妻,要为他承担诸多事务,要助他成为太子,乃至——皇帝。

      宗瑧坐下来,看着这个微有紧张又柔和的秀丽少女——容貌并不像大嫂,开言道:“你父亲想是已将我的话对你说了,你嫁或者不嫁,我都会倚重你父亲,不会更改。”

      少女点头。

      “我另有所爱。”

      少女再点头。

      宗瑧些许同情,道:“我不会给你夫妇之爱,但你若忠诚于我,我会护你一生。”

      少女抬目光看了他一眼,立即垂下目光,恭敬点头。

      “你为什么答允嫁我?”宗瑧用了聊天的语气。

      女子想了想,没说出声。

      “如实讲。”

      女子轻声开言道:“为了生我的姨娘不再被夫人苛待,为了我同母的姊姊不再被夫家欺辱。”

      宗瑧叹道:“你有此情义,我敬佩你。希望你记住今日的话,你是为了什么嫁我。日后若有不满、不足,就想想你的初衷。当你后悔时,就如实告知我,我会为你筹划,给你安排能够允可的最好的出路。”

      少女轻抬头,看向宗瑧。

      “你姊姊嫁的文昌伯次子,我会召他来谈一谈;你身体不适的时候,你生母、你姊姊可以来这里住,陪伴你。——”

      少女的眼眸闪了亮光。

      宗瑧放重语气道:“你既嫁了我,就需凡事以我为重,未经我允可,不得擅行擅言。宫内宫外皆需和睦待人,谦恭礼让。约束好你的亲人婢仆,不得出现伤我声誉之事。”

      少女起身恭谨应是。

      “将来,你可以过继宏儿或宗室子。”

      少女低头。

      “今日我与你说的话不可以对任何人讲。夫妻一体,有我的荣耀就有你的安稳尊荣。”宗瑧道。

      少女恭肃应“是”。

      这少女还有的自己教的,倒也不急在今日,宗瑧放缓声音道:“坐下吧。说一些你在家中的事情给我听。”

      红烛亮目地燃着,少女轻柔的声音在室内讲述着,宗瑧忽然想,云洛此时在做什么呢?今天是自己的大婚之夜,他会不会难过、遗憾、失落,从而终于明白了他的心呢?

      其实,云洛是喜欢自己的,否则在生死之际不会说出把他给自己的话,那一日也不会哭着说“如果你愿意,那么好吧,我给你。”

      因了自己的要成婚,云洛没法爱自己,那是他的坚守和骄傲,宗瑧明白。所以云洛说,“我若从了你,我就不存在了。”可是当时云洛的拒绝,以及再哭着说愿意,把宗瑧气糊涂了,这些话就压在心底没说。

      当然那一时他也不知会与这位王妃谈得如何,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寻最好的结果。事先他向裴楷了解了这位小姐的性情状况,才向裴实提了娶亲愿望,征得了这位小姐同意才向母后说出了自己要求。

      裴实的夫人是京中有名厉害的,这位庶出的小姐日子并不好过,因了裴实的停职、宗琛被赐死、原太子妃病故,这位庶出小姐的婚事已接连受挫,没有显贵人家愿娶她,低嫁,裴夫人又丢不起这个人。裴楷曾说起过这事,宗瑧就留了意,当然他不能对任何人讲,包括云洛,若万一被父皇知晓,可就糟了。

      少女明显困得已撑不住了,宗瑧便让她在床上睡了,自己倚在椅上到天明。

      从此这位王妃就是他的臣属和帮手了。

      第二日他带了王妃去拜见父皇母后。在他的嘱咐和关照下,裴王妃没有出任何差错,父皇母后都很满意。待三日回门,宗瑧对她非常尊重呵护,裴王妃在她生长的宅院里终于扬眉吐气,尽享尊荣。

      婚后第四日,宗瑧被任命为京兆尹。宗瑧已有六部的历练,信心满满,各类事均可迎刃而解,锐气朝阳般势不可挡,好评赞誉潮涌般到皇帝面前。

      宗瑧性情温和,缺君主霸气,皇帝对此一直不太放心,没想宗瑧真担起责任来,敢作敢为,威严端稳,颇有不怒自威的架势,皇帝很高兴。

      其实宗瑧并没做什么,京城在天子脚下,一向治理有序,下属官员包括朝中官员谁敢在这个时候惹事、逆宗瑧的势头。宗瑧摆明了就是太子,将来的皇帝,手下官员自然诚惶诚恐,各部官员都尽力配合,事事顺利也算正常。

      当然宗瑧运气好,宗瑧的京兆尹只做了三个月就被立为太子,新京兆尹上任后不久就遇到暴雨,屋倒路阻人亡,着实乱了一阵子,因措施不得力被参降职。

      二十岁这年,除了正月末与云洛的分离,宗瑧是事事皆顺的。三月成婚,六月被立为太子,潘朗回京,任太子詹事。宗瑧入朝听政,跟随父皇学习处理政务。那时候父皇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经常卧病休养,朝政都压在宗瑧身上。

      他的时间满满的,可是他没有一天忘记关心云洛,每天傍晚,跟随云洛的卫士之一都要给他汇报一下当天云洛的情况。

      云洛在王家过得应该也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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