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从心上明》苏意暖

21、人心是最柔软的

　　父皇对自己的情感总是悬着心，娶妻，便是对自己的最后试炼吧？若拒绝成婚，父皇肯定会大怒然后不放过云洛。

　　晚间宗瑧想着心事，便听云洛枕畔问：“你怎么不睡？有事吗？”

　　“没有。”宗瑧想，如果自己说要娶妻，云洛会不会把他给我呢？这么一想，面红耳赤，怎么也无法在床上安生躺着了，他拼命在那里天人交战，过了一会儿听云洛呼吸匀称，已睡着了。

　　他悄悄地转过脸来，听云洛的呼吸声，这样的时光他什么时候还能再有，除非将来他当了皇帝，才可为所欲为吗？

　　宗瑧一点儿也不敢碰云洛，云洛把他当世间最后的亲人，他不能亵渎云洛。云洛的心中如果没有了他，云洛就什么都没有了。

　　父皇曾告诉他，人心是最柔软的，却也是最脆弱的，若打碎了，失去了，就再也得不到了，即便有表面的依顺，却再不能忠贞完好如初。

　　父皇这么教他的时候，说的是如何对大臣，如何笼络人心，宗瑧却自觉地想到云洛。

　　大臣，可以有无数。

　　云洛，人间只此一个。

　　过了些日，皇后拿了名单给宗瑧看，宗瑧瞧了一遍，说：“我想娶裴实的女儿。”

　　裴实的女儿并不在名单上，皇后微怔，柔声道：“裴家没有适龄的嫡女，只有一位庶出——”看着宗瑧坚定的样子，皇后点头说：“待我禀告皇上。”

　　皇帝知道宗瑧是要起用裴实，这是一个成熟的决定，皇帝很满意。

　　于是三书六礼一系列事宜由礼部安排有序进行，宗瑧再没关心过，他关心的只是云洛。

　　他要成婚了，云洛可怎么办？

　　这一年皇上安排他去六部实习，别的皇子都是二十岁以后才挑一个喜欢的部门挂职，只他方十九岁就离开太学进六部了。因为父皇在衰老，时光不等人了。

　　他被安排从最底层的职位做起，熟悉了就自己要求往上走一职阶，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好在他勤奋好学，带他的官员又都是最优秀能干的，他用两个月的时间将兵部各个部门走了一遍，然后户部、吏部、刑部、工部、礼部，当他走完六部时，一年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他二十岁，云洛十八岁。

　　这一年间云洛一直在他的住所里，研究宫中音乐藏书，弹奏乐曲，足不出户。宗瑧早出晚归，回来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到云洛身边，看他今天看的什么书，研习的是什么曲目，陪云洛闲话一阵。

　　然后宗瑧便沐浴更衣，躺在床上。听云洛给他即兴弹奏舒缓轻雅的曲子，他所有的尘凡俗世都在云洛的琴曲中沉淀消散，心灵重归美好愉悦的境地，然后入睡，云洛什么时候睡的他从不知道。

　　宗瑧习惯早起，去书房看书。每天晨起时是他最痴迷神往的时候，因为那时云洛都睡得很沉。他就静静在晨光中看云洛的睫毛、鼻梁、唇。云洛的睡颜纯净美好，宗瑧总是看也看不够，然后在小宦官的提醒下去书房读书。

　　他故意错开与云洛入睡的时间，因为，控制对云洛的想法一日比一日难，却也一日复一日地被他克服。

　　云洛太沉静，从来没有对他有一丝亲昵的举动。如果云洛再说一次“将自己给你”的话，他一定把持不住，可是云洛再没有说过，连暧昧的笑容都没有。

　　云洛安静地生活着，将自己深深地隐藏。他逐渐会笑了，一如往日一样纯美，却再无神采飞扬。

　　云洛当然知道他议婚、订婚、准备结婚。云洛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云洛从没对他提及，他也从没对云洛说起。

　　他都再没有拉云洛的手过。

　　他无数次想过，只要他迈出这一步，云洛一定不会拒绝；可是，他迈不出。

　　因为云洛是奴籍，是他的内侍，他只要伸出手去，就将云洛内侍的身份落实了，云洛承受不住。

　　他也承受不了。

　　他必须尊重云洛。为了自己的心，为了云洛。欲望是短时的，一生才是长久的。

　　他得了云洛的身体又怎样呢，他要的是云洛的心与魂灵。他要云洛快乐。

　　他要给云洛的是完满、没有遗憾的人生。

　　这天，父皇对他说：“下个月就大婚了，你打算怎么安置云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