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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将我自己给你可好? ...

  •   云洛帮宗瑧靠躺下,然后喂宗瑧药喝,宗瑧乖乖地喝下了。他看着云洛,静静地看着,唇边现出欣慰的笑。父皇没有治云洛妄告太子之罪,那就是——

      不管怎样,他和云洛又可以相伴了。

      第二天,听说皇上命太子抄《往生咒》,日夜各抄二十一份,连抄三日,不得出东宫。宫中人人惊奇这件事。

      第四天,忽然就下旨抄了东宫,太子被拘禁,爆出的罪名是“大不敬”,然后废太子为庶人,迁出东宫,关押到宗正寺。朝野震惊。

      夜深人静时,云洛附宗瑧耳边道:“皇上就这么相信我们的告状?”

      宗瑧说:“皇上知道的比我们猜想的应多得多。皇子身边的宦官宫女都有父皇的人,宗琛虽然避着父皇,但东宫里面父皇的人也不会少。我那把刀子交给卫士长查,卫士长回报说:刀子上淬了剧毒,沾血立亡。来历倒是没查到。他说没查到就没查到吧,他也是父皇派来的人。”宗瑧侧头,亲切笑说:“我身边就你一个人不是父皇派来的。”

      “皇上为什么不问我们那把刀子的事?”

      “他问了,我说是纠缠你落水,他还怎么问下去?”

      “他知道我家发生的事了?那算不算欺君之罪?”

      “父皇也许已经问过你父兄了,他们不知情,你家人也都不知情,知情的只你一个,所以让你陪我殉葬。你父亲被我父皇问那日落水事,肯定惶恐不安回去拿你出气,你想想这两月中你父亲可有突然恼怒你的时候?”

      “是有一天,怒冲冲回来,什么也不说就拿家法打我,我哥哥拼命拦,结果都打我哥哥身上了。”

      “你哥哥待你真好。”

      “是,我哥哥姐姐都宠着我。”云洛语音有些涩涩。

      “你姐姐陪我大哥去囚禁了,裴氏带着孩子回娘家养病,另一侧妃程氏哭哭啼啼向父皇说太子平日也不宠她,太子事一无所知,父皇准她回家另嫁了。”

      “我对不住姐姐。”

      宗瑧握住云洛的手,二人一时都是无话。

      到四月初,宗瑧的病完全好了。如今皇后看他的目光很不一样了,宗瑧发现自己到母后这里来也是越来越少了。皇后凄凉说:“如今,娘只有你一个孩儿在身边了。”

      宗瑧只好给母亲揉肩,什么也不说。

      “琛儿他怎么会对着你父皇的画像胡言乱语还拿笔打叉叉呢?”皇后哀戚道。

      宗瑧还是什么也不说。

      皇后的泪扑簌簌落。她曾自请降罪,皇上倒宽恕了她。

      皇帝命宗瑧去巡边,陪同的大臣有:因受太子案牵连停职在家赋闲的裴实丞相,上次赴泰州护送宗瑧回京的金吾大将军狄琼、太乐丞云洛。

      临行前,宗瑧去文渊阁见舅父谢言。遥见父皇的人在阁前侍立,知道父皇在阁中,便悄然离开,待父皇走了,宗瑧才来见舅父。

      舅父谢言对他明显也不同以往那么随意了,竟有一些郑重。自宗琛被废,宫里宫外的人对宗瑧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宗瑧说到裴实,谢言道:“他是一主见极强的人,有魄力毅力,认定的事破釜沉舟地施行,比如新法。若不是他这么雷厉风行,还真推不下去。他的缺点是不能容人,顺者昌逆者亡,朝中大臣都很惧他,他也压得住群臣,所以皇上重用他。不怕他的只有王修,还有顾醒。王修是学识人品威望俱在,学生众多;顾醒是聪明绝顶的才子,独来独往,我行我素,谁的帐都不买,因皇上对顾醒看重,朝臣谁也不敢惹他。顾醒最爱与裴实作对辩论,裴实恨得牙痒痒却实在说不过他,每每落了下风。裴实那口才滔滔不绝的都不是顾醒对手,可见顾醒言辞多刁钻了。”

      宗瑧道:“我该如何与裴大人相处呢?”

      “他会用心与你相处的。宗琛一事,他作为岳丈被牵连停职,丞相的权力一分为二,他在朝中很难复起了。皇上对新法是很心重的,才让裴实随你同行,就看他抓不抓得住机会了。他这人,不好驾驭,权力小他不干活,权力大又独断专行,有威胁君主之嫌,你若喜欢便与之相处,不喜欢就远着他,也没什么。”

      宗瑧看着舅父谢言,道:“我病中时舅父去看我,我当时头昏沉沉的,但记得舅父对我说:你必须好起来,这点事就不想活了,真让人失望,怎对得起你母后养你一场!——那是舅父平生第一次训我吧。我当时没力气回话,今日来谢谢舅父。我其实觉得父皇对我这事也挺失望的。可我当时真走不出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样与云洛相处。他若不在我身边,我觉得生活就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了;他在我身边,我又是绝望。父皇这次还让他与我同行。”

      “再找几个人同行吧。顾醒的公子顾承挺不错的,又正好是狄琼的外甥。裴实的小儿子裴楷你也叫着,可惜王寻随他父亲去幽州赴任了,否则五才子聚会,大家说着笑着也就过去了。”

      宗瑧点头,谢过舅父告辞。

      舅父送他出来,道:“情之一字,顺其自然即可,得失皆是正常,也没有长久一说,不用挂于心怀,也别执拗于结果,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自己就好过了。”

      “舅父,”宗瑧不知为什么委屈上来:“我很难过。我看见云洛就是难过。”他说不下去了。

      谢言轻轻叹息:“你若再在情中走不出来,让机会错过,等云洛受委屈你无力相帮的时候,你就更难过了。”

      宗瑧不由勉强笑了。是啊,他要保护云洛。他有这么好的机遇,他要为云洛撑起一片天,让云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样就怎样,那多好啊。

      宗瑧出发了,毕竟是大病初愈,因此坐在马车里,云洛身侧相陪。宗瑧心情很好,不管怎样,云洛这一刻还在自己身边,说话、微笑,一切都很美好。

      这一回同行的人有了裴楷和顾承,饭桌上可就热闹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趣诙谐,笑声不断。顾承坐在云洛旁边,非常热情地照顾云洛,裴楷就故意加倍对云洛殷勤,他二人的笑闹就没完过。

      裴实对宗瑧很是尊重恭敬。宗瑧发现裴实属于不拘小节的人,礼节方面比较随意,衣着饮食都不挑拣,属于务实肯干的。裴实三五句就会将话题转到新法,宗瑧对新法也有理论与实践的了解,二人聊个不完。宗瑧觉得他完全被裴实说服,隐隐对国家发展有了大致框架。终于明白父皇为什么重用裴实,这是一个完全不考虑自己,只考虑国家治理的良臣。

      狄琼是一个不善言辞但周密细心的将军,上次从泰州回京就是他护送的,宗瑧很敬重这位将军,顾承倒是经常和他舅父说玩笑话,狄将军只笑呵呵的。

      晚间宗瑧与云洛同住。宗瑧珍惜与云洛在一起的时间,不管世人怎样看,就是要尽可能地在一起。云洛什么也不说,宗瑧怎样安排都顺从。

      结果顾承非要与裴楷同住,然后第二天两人就是无数的笑话,什么你穿了我的鞋,我用了你的腰带一类。他们这样闹,裴实统统跟没听见一样,用裴楷的话说,他爹爹眼里全是新法,他这个儿子除非变成新法的一部分,否则可有可无,自在生长,爱怎样怎样,老爹没功夫管他。

      渐渐地宗瑧看出顾承与裴楷不对了。一开始这两人纯粹是玩笑取乐,可是有一天裴楷的神色异样,顾承小心翼翼地贴近呵护,裴楷只默不作声,再也不开口笑闹了。

      宗瑧私下问顾承:“你把裴楷怎么了?”

      顾承低声:“我以为他是愿意的,当时他也没反对,谁想过后这样,闹得我心神不安,觉得莫大的负罪似的。”

      裴楷失踪了。多亏狄琼将军布置周密,在河边把裴楷给捉回来了。

      裴楷说是追一只羚羊跑迷路了,众人也只得信他。

      宗瑧单独问他:“到底怎么了?我瞧你不是追羚羊跑迷路了,倒是像不想活了。”

      裴楷说:“没错。我——现在的心情,大约只云洛懂得。明明是个男人,却被当成女子玩弄,我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也不能迁怒顾承,我当时也是同意的。总归是我玩不起这个游戏。觉得憋屈、丢人、错乱。往后的人生,忽然就没有方向了。”

      “因为你不肯将自己托付给他。”

      “他值得我托付吗?”裴楷没有笑意地笑了。

      “这一阵子,你别与顾承接近了。慢慢地忘记也就好了。”

      “但愿吧。”

      到了潘帅兵营时,宗瑧是真高兴,潘敬元帅是潘朗的父亲,宗瑧自小几乎长在潘家,三两天就要去一趟的,潘敬对宗瑧是又尊重又喜爱,因为宗瑧乖顺有礼,而他的儿子潘朗淘气虎小子一名,天不怕地不怕爬墙上树捕蛇捉鸟尽给他惹祸。

      宗瑧代表皇帝犒劳慰问边疆将士,视察城墙战壕军营武器粮草,全方面了解军队。他走的是王修的首先听取汇报、然后实地陪同考察、再次便服出访的路线。处处周到缜密,刻苦用心,这么学一次,简直就可以领兵打仗了。

      宗瑧的聪明好学与踏实严谨深得裴实与狄琼敬重爱戴。这个皇子不是来玩的,也不是走过场的,而是真心要了解边防,学习军事,将国家放于心怀的。

      时光匆忽,转眼中秋,他们告别北疆潘帅大营,走向西疆。

      潘敬和狄琼的意思都是让宗瑧在北疆多住一些时日,细心学习军务,到达西疆都护府即回,那里毕竟不太安宁。

      方出发,就接到京城邸报:工部侍郎云泉因贪污挪用水利款被告发,数额巨大,其子云淮亦参与其中,收押候审。

      云洛当即就急上火了。宗瑧安慰他,马上请顾承回京详细了解此事,帮助云氏父子疏通减罪。因案情严重,是抄家问斩的走向,宗瑧很干脆,告诉顾承,全力寻求门路与帮助,只要不被处死就行,所需花费由顾承垫上,日后宗瑧补回。当此际,宗瑧无人可信任,也只有重托顾承。

      其实周旋此事裴楷比顾承合适,因为裴家现在完全依赖宗瑧,但裴家受宗琛牵连,在京中已不好出面了。还有一个,就是宗瑧觉得顾承比裴楷可以多信任一些,那完全是他的感觉。

      宗瑧心知这事自己办得不对,顾承万一不可信任,他的前程也就跟着完了。父皇若知此事,定对自己发怒以致惩罚、失去信任和全部将来。可那是云洛的父兄,他不能不管,若落罪,就咬牙担着吧。

      顾承走了,他们继续西行。夜间云洛整夜不眠,宗瑧握住他的手安慰他。

      京中再次来消息时,是云家联络废太子,牵连进谋逆造反一案,已查证的情节是云淮给拘禁中的妹妹送过几次钱财粮物。若说贪污挪用,宗瑧还信,说到谋逆造反,就不可思议了。自己对云洛如此重视,下一步自己就是太子的走向,云家疯了才会勾结废太子造反呢。

      云氏和云氏父子被关进天牢,酷刑用尽,不肯认罪。但废太子咬定口供,说云氏屡次劝他造反夺位,造反费用就是云泉提供的贪污挪用款项。而且云泉贪污挪用和谋逆之事本就是废太子向皇上告发自首的!

      顾承的信由专人快马送回,因涉造反,谁也不敢说情,无力回天。请永王快想办法,保住云洛。此案大局已定,造反是抄家诛族的罪,待三司议罪,圣旨一下,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宗瑧在桌前写信,直接给父皇写信,一遍遍撕掉重写。舅父说过,父皇不喜因情事乱了正事的人,他必须写得不相干还得言辞恳切,求父皇留下一个无辜的曾救过他生命的音乐天才。

      云洛呆呆地坐在宗瑧身边,最后沙哑说:“别写了,会连累你的。”

      宗瑧转头看云洛,忽然什么也没想地将云洛揽在怀中,他放下笔,双手捧着云洛的脸,颤抖说:“阿洛,你若被牵连进去,我不知自己还怎么活。”

      云洛惨淡一笑:“日子总归会过去。你好好活。”

      有泪珠晶莹在云洛眼角落,让宗瑧——不,不行,他不是乘人之危的坏蛋。

      他转过头,继续拿起笔,废掉方才的信重写。

      云洛在一边看着,低声说:“别写了,我将我自己给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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