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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想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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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瑧再也忍不住,听见自己说道:“我想见他。”
“我去和他说。”王寻的目光温厚慈悲,像个兄长似的,恭顺行了一礼告退了。
破天荒地,宗瑧的心暖起来,好好吃了药,喝了滋补粥,他想见云洛,他已经两个月没见他了。
他肯不肯来呢?
云洛来了。
宗瑧微微地笑了,在云洛出现在面前的那一霎觉得自己真是傻,便将云洛当朋友在身边一世不很好吗?如王寻一样。只要能看见他。
云洛跪下:“云洛拜见王爷,愿上天保佑王爷病体早日康复。”规规矩矩磕头。
宗瑧侧头,室内静静的,没旁人啊,门外有人吗?
“你快起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见我了。我如此不堪。”宗瑧笑。看见云洛他就心满意足了。他要告诉云洛,从此放心好了,我对你再不会有想法了。
云洛起来,在床边脚踏上坐下,柔和地看视宗瑧,说:“我也以为我不会再来了。”
宗瑧不知为什么握住云洛的手,云洛的手秀美而温暖,宗瑧就那样看着云洛,云洛根本没躲。
云洛长大了。两个月,云洛竟然长高不少,人也成熟沉稳许多。
“你不怕我?”宗瑧调皮问。
云洛怜悯一笑:“你只要能活下来,就怎样都好。”他的声音温柔,让宗瑧心一跳,仔细打量云洛,难道就像他想明白放弃情感一样,云洛也想明白肯接受他了?
宗瑧的手指轻轻抚弄云洛的手指,云洛没有一点躲藏或不快的表现,宗瑧奇异,“阿洛——”宗瑧顿了顿,道:“你想明白了?”
云洛看着他,温柔的眼神中仍是怜悯:“我想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你说?”云洛眼神中有了一抹好玩的意味。
宗瑧只有道:“依从我?——”
云洛微笑看着他,目光清亮亮的:“只两个月,我就会变得不是我?王爷你太乐观妄想了。”
这话一点都不客气,宗瑧讪讪地放开云洛手指:“那你怎么不拒绝我。”
“因为我想要你活。已经枉死太多人了。行刑那一天我去看了,想知道我有没有说出真相的勇气,结果我可耻地失败了。我看着那么些人死,却不能喊一句刀下留人,另有疑凶——”
宗瑧捂住云洛的口,目光飘向门,不知门外是否有人。道:“我们想的竟是一样的。你为了姐姐,我为了——兄长,死的人毕竟与我们没有血缘,这件事过去也就算了。”
“可是并没有完!”云洛锐利道:“还有刀子在一刀刀地杀你,你就这么等死吗?”
宗瑧笑了:“我才没有等着被人杀,你瞧,我宁愿自己选择不活。我每天不好好吃饭吃药,离死也就越来越近了。自己寻死的滋味总比被人暗杀要好很多。”
云洛的眼中全是悲哀难过。“为什么这样悲观放弃,是因为我吗?王寻找到我,说你要被我杀死了,还是慢慢地,一天天凌迟地杀。我忽然想到,原来第三次暗杀已经开始了,凶手和刀子就是我。通过逼迫我姐姐,通过我姐姐传话给我家,一步步地逼我远离你,一刀刀地把你割碎,你也就这么傻,等着人割。你就没有想过,我是被派来的凶手吗?”
宗瑧看着云洛:“我从没有想过。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要问问:你是吗?”
“我是凶手,但不是被派来的。”云洛唇边心酸浮笑:“我是不自知,一知道,就找你来自首了。”
宗瑧将云洛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的心没碎呢,你还杀不死我。我想好了,以后只把你当弟弟,当朋友,你可以留下来吗?”
云洛怔在那里,唇边的微笑消失了。
他慢慢拿回自己的手:“我想好了,我既然来,便是由着你了。你怎样,我其实都无力反抗的。可是你若真的——不把我当弟弟、朋友,而是别的什么,那么云洛就死了,就被你的——心杀死了。”
“我知道了。”宗瑧躺回去,忽然又不想吃饭吃药了。
也许因为云洛回来宗瑧起色也不大,皇帝不放心,晚间亲自来了,也没有通报,云洛床边匆忙跪下拜见皇帝,皇帝跟本就没让他起来,只是坐在床边问宗瑧:“今天感觉怎样?”
“谢父皇挂念。好多了,吃了碗燕窝粥,还是太乐丞喂的。此生能得他做朋友,真是儿臣的福分。”
“是吗?”皇帝微微笑:“若你真不能好了,朕就赏他为你殉葬吧。”
宗瑧差点没跳起来,稳定一下心神道:“父皇吓到儿臣了。儿臣可不想这样,那就太不够朋友了。”
“你很够朋友。我听说,怎么他是杀你的人呢。”
宗瑧真的起来了,下了床,身子发虚摇晃着就扑通跪下:“父皇,他两次救儿臣性命,断乎不是杀我的人,请父皇明查!”
“那杀你的人你认为是谁呢?”
“罪犯已经伏法。”宗瑧虚弱道,头有些眩晕。
一旁云洛扶住宗瑧臂膀,道:“皇上,杀他的人的确是我。永王本在病中,不让我走,我却偏走,只因为臣姐不愿我留下,因为太子殿下说,臣若在永王身边,臣姐的日子就不用好过!”
“不干你的事。”宗瑧勉强道。
皇帝道:“瑧儿住口。”复问云洛:“为什么太子不愿你在永王身边?”
“因为永王是重情的人,我若不管病中的他走了,永王就会伤心,就会不好好吃饭吃药——”
“没有。”宗瑧闭上眼,身子在摇晃。
云洛心疼扶住宗瑧,道:“万岁,臣斗胆怀疑,暗害永王的——”
“你住口!”宗瑧拼命按云洛的口,几乎栽倒。父皇没想废储,云洛说这个话会丧命的!
皇帝道:“黎桂,把永王扶床上去。”
皇帝目光威严注视云洛。云洛继续道:“臣斗胆怀疑,暗害永王的就是太子殿下,泰州驿馆的纵火案与太子殿下有关!”
宗瑧已急得说不上话来,黎桂仓皇地一下下顺宗瑧的胸口。
“讲!”皇帝道。
云洛叩一下头,清楚说:“当时凶犯身上有一玉牌,与永王佩戴的极其相似,只是龙头龙尾团围交汇处是一琅字,所以怀疑到安王。可是臣曾细看玉牌,仿造得与永王玉牌极其相似,说明仿造之人是见过皇子真玉牌的,才能仿造出来,但是仿造的龙须只有一道,永王玉牌上的龙须为六道,臣猜想,这龙须的道数是皇子的排行数,仿造之人想不到此节,才仿造错了,以为只改一个字即可。因为如果仿造之人是仿安王玉牌雕的,那么琅字就不会只有左边的玉字与永王玉牌上玉字相像,而良字则笔迹相差甚远。”
“当时你为什么不讲?”
“臣怕——”
“是儿臣不让他讲。”宗瑧抢道,挣扎在床上跪下:“父皇,儿臣怕是凶犯故意构陷太子哥哥。儿臣私心,不愿牵扯到太子哥哥。”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哥哥。”
云洛悲悯地看着无力垂头的宗瑧。
皇帝问云洛:“你呢?怕什么?”
“臣姐是太子侧妃,臣不希望这猜想是真的。臣有罪。”
皇帝道:“所有的人犯都被处决了,朕灭孙氏一族的人,你们今日才说?”
两人俯首低眉,谁也不敢答话。
皇帝看宗瑧:“他两次救你命,第二次是什么时候?没听你说过。”
宗瑧唇色发白:“父皇息怒。正月十三那天,儿臣在云家不小心掉水里,被云洛救上来,才受寒有这场大病,儿臣不敢说,怕牵连他受过。”
“为什么会掉水里?”
“儿臣,儿臣纠缠云洛,不小心就掉水里了。”
皇帝沉默好一会儿道:“云洛好好照顾永王,若永王死了,你就陪葬吧!”皇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