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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他的心都醉了,碎了 ...

  •   云洛泪扑簌簌落不尽,揩了还落。

      可是云洛也没有改变他的意思,收回他离去的话。

      宗瑧勉强笑道:“又不是从此见不着了。我向父皇讨个太乐署的差事,不上学了,陪你去弄音乐。”

      云洛仍只是哭。

      宗瑧说:“怕了你了,明明是你离开我,倒好像我辜负了你似的。”宗瑧仰回床上。

      云洛良久才平静下来。他顶了红眼圈出去给宗瑧倒杯温水回来,发现宗瑧已睡着了,面色通红。云洛以手试额头,吓了一跳,忙跑出来找魏明,当下黎桂也被惊起来,寻太医诊脉治疗,宗瑧烧得已近昏迷了。

      昏昏沉沉中宗瑧知道很多人来看他,父皇、母后……母后陪了他很久,拉着他手哭。然后又变成云洛,他抓住云洛的手求:“不要走,阿洛,不要离开我。你走了,我也就活不了了。”

      这天宗瑧醒来,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室内静静的,竟没有人陪他。这不合常理,便云洛不在,魏明黎桂也得有一个随侍的。便听外间有人压低声说话:“弟弟,我来其实只是告诉你一句话,便听说父病母病,你也千万在这里守着永王,别回家。”是云淮。

      “为什么?”

      “你若回家,父亲会打死你的。”

      便听唏嗦躲闪声,云洛声音有些急:“你这胳膊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爹打的?”

      “爹让我来揪你回家,要在祖宗牌位前打死你,我为你辩解,爹根本不听。爹让我告诉你他要病死了,让你回家床前尽孝。”

      “为什么要打死我,我没做什么。”

      “你还没做什么?你把永王推水里……你还和永王在家里共浴,一地一床的水;你还和永王同车。爹都要气疯了,心痛病发作,请医熬药,两天才缓过来,逼着我揪你回家,说打死了省得丢他的人,危及全家。”

      便听云洛的声音道:“没——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哥哥你对我的嘱咐我都记下。我不会——的。永王再——对我好,我也知道我是云家的儿子,不会给父兄丢脸的。真的没有什么。哥哥你信我,我从不撒谎的。”

      “听你这心虚的声音——那天永王的头发是你梳的吧?连我都看得出来,父亲能看不到?你还要怎样,这么日夜同住一室,便现在没什么,早晚——”

      “不会的!”云洛的声音坚定起来:“哥哥你是我的亲哥吗?这么想你的弟弟!我是男儿,怎会做那些——事情。我当永王是知音朋友,怎么会取幸于他!那我还不如死了呢!我是那等没廉耻的……人吗?”

      “你别急,唉。我知道你没那样的心,可是永王对你——”

      “他当我一天朋友我便是他一天朋友,当我一天知音,便是一天知音。他从没说过别的什么。他若真有什么想法,只要他说的那一天起,我也就不认识他了。哥哥你放心,请你也转告爹娘放心。他们养了我一场,养的是一个男儿,可不会养一个世人唾弃耻笑靠身体过活的男宠的。我若真逃不过去,被——玷污不清白了,我即刻自尽,也不会苟活世间给家族丢脸的。”

      “你别——这么说。瞧你气的这样子,便真怎么着了,你只当风流看,用不到这样决绝的。永王对你倒像真心——”

      “你别说了!”

      沉默好一会儿,云淮说:“我回家把你的话给爹说一说,安他的心。永王的病怎样?你每天这么守着?辛苦不辛苦?瞧你的黑眼圈,这两天也没怎么睡觉吧?”

      “哥哥,我把永王当成是和你一样的哥哥,你放心。”云洛的声音哽咽了。

      “好好,是哥哥不好,哥哥错了。”

      “等永王病好了,我就回家,然后辞职离京,再也不见他了。”

      “好好,不见他了,你别哭。都怪我。”

      “我这个时候真不能离开他,不是我不听话。”云洛大哭了,尽力压低了声音也压不住地哭。边哭边说:“他昏迷中总是叫我的名字,你让我怎么办——父亲那里——”

      “我替你说,我替你解释。父亲也是老毛病了,没事的,你放宽心。”

      良久,外面静下来,云淮走了。宗瑧抹了一把泪,用最大的力气将锦被扯过头,他不能哭,不能这么伤心,心完全地碎裂,再无法缝补起来。他还为什么活?

      黎桂进来给他喂药,小心地掀开被子时,宗瑧的眼中已没有泪,只吐出两个字:“出去!”

      “王爷——”

      “我让你出去!”宗瑧厉声道。

      黎桂一哆嗦,退了几步,放柔声音再说:“吃药——”

      宗瑧抓起枕头就扔过去。哗啦瓷碗碎裂一地,宗瑧再蒙上头。

      然后整个人在被子里哆嗦。

      云洛,将再不会是他的,永远不会了。

      云洛进来了,站在了床边,将枕头放回床里。那是云洛的枕头,方才被他扔了,云洛倒捡回来了。便听云洛轻声说:“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喝药好不好?”

      好。宗瑧心里说,听见云洛的声音他想发作的心全消散了。可是——早晚不是得离别吗?

      云洛轻轻掀开了被子,宗瑧闭目不睁眼,便听云洛说:“我知道你醒着呢。我扶你起来。听话,吃了药,再喝碗粥,病就好啦。”

      他喜欢听云洛的声音,哄孩子似的温柔,云洛已经抱他起来了。

      宗瑧恨自己的贪恋,他应该赶云洛走的,可是他喜欢云洛这么亲近地搀扶他,身侧是云洛熟悉的味道,他的心都醉了、碎了。

      宗瑧在云洛的手里喝完了药。云洛用绢帕揩拭他的嘴角,然后微笑说:“靠着我呆一会儿,醒醒神,然后吃好吃的。”

      宗瑧靠在云洛的怀里,觉着自己在很远处看着自己,这么温暖的一刻,此生再无了。

      慢慢地,宗瑧抬起手,抚在云洛的手背上,云洛一哆嗦,移了一下,却也没移开。

      宗瑧苦苦地笑了,说:“云洛,你走吧。我已经忍了很久了,我怕失去你,早晚都得失去的。我的心,你一定都明白的。你的心意态度,我也明白。我会病一阵子,但早晚也会好的。只要我不见你,时间长了,也许就忘了。我不是好人,配不上你知己的心。我厌弃自己,你也厌弃我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我要你绝不仅仅是我的知音朋友,那不够——”

      “你别说了。”云洛放开他,起身,站在那里,因宗瑧不抬头,他不能知道云洛此时是什么神色,只听云洛清静的声音说:“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云洛走了。

      脚步声到门外了。

      他就这么把云洛赶走了。

      宗瑧抓过被子掩住自己的头,嚎啕大哭。

      他的病一直好不了,每日在床上昏沉沉躺着,喝药、吃饭、睡觉。有人探望他,他就装睡,也只父皇母后来,他撑起来,微笑说,我没事,马上就好了。只要有人问起云洛,他就用无情而凉薄的声音说:我不愿见他。连父皇问都是如此答。

      他不管了,只想将云洛从心头摘除,哪怕将自己的心与肉一块扯下,鲜血淋淋。

      他一直卧病在床。他的心里就没想让自己的病好过。

      不只是因为云洛,还有泰州的纵火案。宗瑧认为,那个假“琅”字玉牌只要到父皇面前,父皇一定会明白这是宗琛的手笔,从而大怒,废掉太子的。哪知父皇一直没有动作。宗瑧以为是过年,也许出了正月父皇就会办这个案子了,谁想在云洛离开的第二日,父皇命泰州刺史严查宗琅母妃孙家。

      宗瑧听到这个消息时,错愕至整个心都灰了。原来他一直以来都想错了,父皇根本就没想过要废太子,宁可用孙家顶缸,也要护住太子。

      宗琛毕竟是父皇的长子,国家的继承人。自己只是父皇偏宠的幼子,宗瑧觉得自己太幼稚了。

      徐刺史很快查明,孙姑娘是孙家旁系远支,孙姑娘的哥哥就是宗琅身边的男宠春树。春树被勒令殉葬,孙姑娘和母亲认为是被永王害的,所以才来放火报仇。她们没这么大的本事,背后定有人筹划。皇帝下旨将孙氏一族人收监严审。

      初开始,孙家人没有一个招供的,但搁不住屈打成招,二月底这个案子就结了。无数无辜的人斩立决。宗琅的母妃指天发誓,请老天开眼,还她孙氏一族的清白,但没有用,最终凄惨无比地饮鸩酒死去了。

      宗瑧的病情加重了,他觉得自己撑不过这个春天了。这一天王寻来看他,宗瑧撑着问一句话:“云洛怎样了?"

      他已经好久没说出云洛这个名字了,他以为他能撑住再不提这个名字呢。

      王寻答:“他在大相国寺念佛已近两月了。”

      “他出家了?”宗瑧惊奇。

      “没有,他在做法事,请求佛祖减他的寿命,来延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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