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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们相爱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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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桂就将云洛安排在宗瑧隔壁了。
宗瑧在屋中怎么都不自在,听隔壁云洛沐浴焚香,然后很郑重地给沈维弹琴听。宗瑧知道云洛是爱那琴,所以郑重,可是难免不想,这郑重不是给沈维的吧。沈维多俊美成熟啊,谦谦君子,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宗瑧不由走出屋子,站在门前。琴声自云洛屋内悠然传出。夜月清凉似水,照透彻宗瑧的心。月可照千年的人,人却只享有当下的月色——待坐拥河山,云洛没准早另有爱的人——谁会停留在原地等你,等你尚未明了的情?
进还是退,只在自己的权衡取舍。
耳听着那绝世琴音,宗瑧下定了此生的心。他敢要,就敢担。
他心怀跳跃,方要移步进云洛的房间,旁侧房门推开,王寻和王修都从房中出来,他们也被琴声吸引,见宗瑧静立,王氏父子无声行礼,宗瑧点头,三人一起立于庭间听琴。
一曲即止,王寻叹道:“王爷何不以箫和之,如此良宵,正该琴箫合奏,方不负斯月、斯琴、斯夜。”
宗瑧感动于王寻的贴心,他点头,魏明立即将玉箫奉上,另一宦官已伶俐搬来了绣墩。宗瑧坐下,吹出那首《关山月》。云洛说过,他想给这支曲子配上琴音。
稍会儿,室内琴声起,云洛和他的箫音了!
宗瑧只觉从没有过的情绪激动,心都漾上喜悦圆满。
琴箫之声便是两颗心,在夜月中和谐相伴前行。云洛的琴声是强大的,有至真至美的灵魂,那样清净、超远。宗瑧被他引领着,追随着;云洛也非常温柔地迁就他,将他的感伤与深情向旷远清明的方向引。
他们相爱相随,他们的心再无阻隔,他们彼此理解同情,他们是朋友、知音。他们此生相遇,多么幸运!
曲罢,门开了,云洛现在那里,白衫少年唇边含笑,双目清亮地看过来,神采超然,宗瑧与他目光相接,彼此会心而笑,此一刻,胜过人间千万语言。
回房后,宗瑧幸福得一夜几乎没合眼。云洛的笑容,翻来覆去都在眼前。
第二日再见,王修对云洛的态度也大为改观。宗瑧欢喜,想云洛会以他的天赋才华征服世间所有爱才人的心。
沈维对云洛更是完全拜服,自此一路上对云洛呵护爱慕有加,白日里二人有说不完的话,晚间云洛指导沈维弹琴,琴音在云洛房间一响就是半晚,然后,云洛竟然留沈维在房间就寝,真是让宗瑧忍无可忍!
因为那绝对是云洛成心的,故意让他不安。
谁让他继续命云洛单独住房间。
宗瑧想到一个词:百爪挠心。云洛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挠他的心,看似不经意,却让他又痒又难受。
宗瑧的睡眠再没有安稳过。
早晨云洛见宗瑧神色不佳,会关心问:“昨夜没休息好吗?床被大小不合适还是薄厚不舒服?”
真诚极了,大眼睛清澈扑闪闪,笑容亲切又无辜,宗瑧答:“都还好。”心里颇为郁闷。
王寻在一旁偷笑,私下里提点沈维:“你远着些云小公子,别让永王走心。”
沈维叹道:“唉,永王每天告诉我一遍让我照顾好云公子。云公子又是这么天真的性子,一说到音乐就没完没了,晚间都不让我走。我不敢违拗云公子,怕他不高兴,在永王面前只一句话,我的差事就没了。我远不得也近不得,真是为难。”
沈维两面煎焦,王寻同情万分,迈步找永王聊天去了。
如此到了扬州,宗瑧与王修投入到新政视察中去。先是听地方官汇报,然后实地走访。王修是极严谨认真的人,宗瑧聪明好学,内敛沉稳,很快就了解了王修的督察方法,二人配合起来很是融洽。
宗瑧记住舅父谢言的话,每天晚间与王修沟通意见、交流想法。在这样的过程中,王修对宗瑧越来越尊敬、臣服;宗瑧也在王修这位名臣的影响下,飞速地成长着。
沈维与云洛收集民歌,游玩明山秀水,也很忙碌开心。
宗瑧派自己的贴身护卫二人随侍保护云洛,他每天会听护卫汇报情况,知道云洛很好,也就放心了。宗瑧知道,只要自己的箫声在,云洛就不会远离。沈维的音乐才华有限,自己在云洛的心中无可替代。
每天早晨云洛沈维会将今日行程向宗瑧报告,宗瑧发现,云洛虽然年少,但非常有主见,他二人的行程几乎都是云洛决定的。
扬州事毕,因距返京时间尚早,他们就近去了泰州视察。在泰州,云洛提出去青楼,因为听说有位青楼女子琴曲绝代,不过此女非常清傲,不外出迎客,非得人登门拜访。
宗瑧当即道:“不行,不许去。”没有余地。
云洛从没有被宗瑧拒绝过,咬了一下唇,道:“听说这位姑娘是正经人家出身,为父治病才入青楼,卖艺不卖身,而且她的琴叫玉壶冰,我想去看看。”
宗瑧解释道:“你是我的陪读,不可以涉足青楼楚馆,否则别人说,我在巡察新政期间,放纵身边人去风月场所,我担不起。”
云洛低头,无奈道:“好吧。”非常不情愿地答应了。
宗瑧知道,云洛想见那琴。
沈维想出了一个主意,告知地方官,命该女携琴到驿馆来为太乐丞弹奏。
这是官府命令,该女子只得来了。姿容举止果然出众,颇有闺秀风范,琴声也别有才情,抚琴罢,诉说身世,凄婉哀怨,泪湿衣衫,沈维和云洛都被感动了,沈维陪泪不止。
该女子最后跪在沈维面前,言道,此番出来为大人弹奏,此后恐再不能保全,奴对大人倾心仰慕,恳请大人收留,愿为婢为妾侍奉大人,以避权贵欺凌,寻得人生归宿。
沈维非常为难,那女子哭得如此可怜,沈维不知如何是好,一旁陪伴女子的婆子也是哀求声声,沈维却不过,只得道,待禀明永王千岁再说。
宗瑧晚间听沈维报告此事,微微笑地审视沈维:“太乐丞自己是什么意见?你若让本王挡,本王狠得下心;若要本王担,本王乐于玉成好事,总归得有你一句话。”
沈维红了脸,说:“如果能行,请王爷成全。”
宗瑧大笑:“不过收一个婢女服侍你,这事我做主了。”
宗瑧很开心。
沈维如释重负。
王寻笑道:“沈兄即得了佳人陪伴,又从此可安心睡眠,可喜可贺。”
沈维苦笑:“还是王公子体会我的苦衷。”再陪云洛每晚睡下去,有朝一日永王非要了他的命不可。
云洛也很开心,大家凑份子钱帮沈维赎佳人时,他给的比别人多一倍,对那位孙姑娘也喜欢得很。只是他从此要一个人睡了,倒也没什么不高兴的表现。
虽说收为婢女,众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热热闹闹撺掇着沈维入洞房,整个驿馆都很喜庆。
沈维用收的喜钱把服侍孙姑娘的杨婆也赎了出来,继续服侍孙姑娘。
驿馆多了女人就是不一样,杨婆和孙姑娘都很勤快,家居打扫卫生、缝补浆洗衣服,很快与宦官卫士们熟络起来。
杨婆还有一个特长,就是炒瓜子炒栗子,非常有特色,隔三岔五的,孙姑娘就用私房钱买这些干果回来,由杨婆给大家炒着吃。
到十一月底,一行人准备启程回京。临行前泰州刺史摆了酒宴。以前因为公事在身,一直禁酒,此番公事即毕,佳酿摆出,大家都敞开心怀喝了不少,大醉而归,包括秦澜,他与泰州刺史是旧友重逢。
结果夜间,驿馆忽起大火,宗瑧烈焰中挣扎醒来,恐怖中第一个念头竟是:云洛——
门被撞开,“王爷!”是云洛大喊的声音。宗瑧拼尽全力挣扎跃起,卷带着一身烈火扑向云洛,扑向那个冲进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