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变奏曲》鎏斓

8、再见了，菲德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透明的光带缠住了那条将割破菲德喉咙的手腕。
　　光带在缠住雪熏手腕的那一刻起，她被光带触碰的肌肤冒出一阵黑雾。从光带的另一头传来的热流注入她早已冰凉了500年的灵魂，两股完全相冲的灵力让雪熏微皱双眉。
　　“姐姐，别伤害他！他是局外人。”雪茹不得已拉扯着手中的光带，牵制了雪熏的行动。
　　“别姐姐、姐姐的叫我。我早不是你姐姐了。”雪熏停止了要杀菲德的欲望，重又将注意力转回到自己妹妹身上。
　　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的菲德向投来关切眼神的雪茹微笑表示自己没事，以便她能将精力完全放在雪熏身上。
　　此时他的双眼已被粘稠的血弄得模糊不清，并且明显感到体内的血液不断地流失。他捂着自己的胃，撑起自己，竭力保持自己的清醒。不知道自身的复原力强不强，他还不想因失血过多而亡。
　　“姐姐，你为什么要杀他？”接到菲德的示意，她定了定心，决定问个明白。
　　“因为他该死！……当我叫他和我在一起时，他竟然拒绝了我。一怒之下，我便杀了他。不久之后，你的尸体也被抬了回来。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口吻，让雪茹一阵冷颤。
　　“当初是你告诉我，翰罗会在这等我，和我远走高飞的。”
　　“是我告诉你的，但……又是我骗你的，不行吗？”
　　“姐姐，你——”紧握光带的手不禁加强了力道。
　　似能感受道她内心所燃烧的火焰。雪熏浅浅一笑，并不急着挣脱束缚自己的光带：”怎么样，是不是想让我这个邪魔永远地消失。嗯？”以她的灵力要封印住她，根本不成问题。她从一开始就已感觉道了。”对了！忘了告诉你，我除了杀了翰罗，打伤你朋友外，一直最‘疼爱’你的父母也死在我手上了。”这一句话无疑是火上加油。
　　“你——”雪茹咬着下唇，半天挤出三个字，“不是人！”挥动起由自身灵力结成的光带。光带一个回撤，眨眼间形成利剑。攻向了自己的双胞姐姐。
　　雪熏轻身一跃，迎击而上。一白一黑两道闪电相撞相击，在早已一片狼藉的树林中开始了混战。
　　在旁观战的菲德，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他察觉到雪熏并未如先前要杀他时，招招残忍，反而处于被动的状态。她的表情也不再嗜血，充满煞气。难道，她原本就打算逼雪茹动手？
　　蓦然浮现在脑中的念头，让菲德不顾伤势，身体靠在树干上，勉强支撑地站了起来。他朝两道灵光大喊：“你们快住手！别打了！雪茹，你姐姐——”
　　菲德的喊声让正处于激战的雪茹一分心，她下意识地回头朝声源张望，手中的光剑竟对上了雪熏的胸膛。
　　有足够时间闪躲的雪熏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出乎意料的用双手抓住剑刃，一剑刺进了自己的左胸。
　　整柄剑在刺进雪熏身体的那一刹那，迸发出如晨曦般的强烈光芒，照亮四周。那光亮让菲德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雪熏嘴角的微笑。
　　“姐姐！”雪茹猛地回头，惊慌大叫。
　　光剑似有生命般挣脱开雪茹的手，整个注入了雪熏的体内。
　　雪熏闭上了眼睛，往后而倒，从半空坠落而下。雪茹本能地拉住她，两人一同跌在了地上。
　　菲德大步来到她们跟前，搀扶起雪茹。
　　发现雪熏的灵体开始变地透明。
　　雪茹慌忙拨开脸上的乱发，颤抖地唤着躺在地上的人儿：”姐姐，姐姐……”她不想杀她的。
　　身受重创的雪熏，扇了扇羽睫。与雪茹一样颜色的眼眸出现在两人面前。
　　“姐姐，你的眼睛又变回来了？！”不再是那嗜人的血色。
　　“是吗？我不再是邪魔了。”恢复原本眼眸的雪熏朝妹妹绽放出500年来真正的笑容。
　　“姐姐，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透明晶莹的泪珠又一次滑过脸颊，唯一亲人的重创已让她忧心如焚地忘记了先前刹那的复仇之念。
　　雪熏不说话，反而含着笑，伸手拭去妹妹的眼泪。
　　“因为，你姐姐想要消失在你手上。”保持最后清醒的菲德回答了这一切迷的答案。
　　“姐姐，你刚刚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这个？”
　　“应该说，这一切的背后有着很重大的隐情，是吗？雪熏”菲德也半跪在了雪熏的另一边。
　　“是啊。翰罗和父母是我杀的，我没有骗你。”雪熏稍停，咽了一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决定将一切的真相全盘脱出：
　　“当初你和他的恋情遭到村民、父母的反对。将你关押在神殿，我看见你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一天比一天消瘦下去，便瞒着村民，偷偷放你出来，并擅自叫你来这等翰罗。之后我就去找他，告诉他你在等着他……”两人闭息聆听。
　　“当我找到他时，他竟然对我说，和你在一起他会一辈子抬不起头，决定与你一刀两断。我央求他不要这样的对你，而他竟不要脸地提议和我结婚。他喜欢得是有着二张一模一样的脸罢了，到时一样人财两得。真是幼稚可笑的蠢念头！那样的人渣会是我妹妹付出一切，托付真心的人……”她的声音因为语气中难掩的怒恨而调高，”一怒之下，我杀了他！”
　　“姐姐……”雪茹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已心乱如麻。
　　望着已沾染上他鲜血的蛋白石项链，菲德叹了一口气。
　　不值的——
　　“杀了他之后，我慌忙跑出他的房间，试图能追回你。即使到时你会恨我一辈子，我还是要把你追回来。我才跑到村口，竟看见一大批的村人围在一起，看的就是你的尸体。他们怕神的降怒，竟把你活活打死了。你被打得面目全非，连我都不认识了。可他们还不放过你，将你扔到火里……看着火势吞噬着我的另一半。我深深的自责，后悔。是我害了你，你会那样都是我造成的。我害死了你。”往日的回忆让雪熏、雪茹心力憔悴。
　　“当天晚上，我打算将这件事告诉父母。没想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说到这里，雪熏有点哽咽，”我才知道你是被父母带头打死的，他们不允许有你这个污点存在。你会动摇他们在村子中的地位。之前，他们到哪都会说圣女是他们的女儿。但为了什么乱诹的神，竟联合长老和村长，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活活打死了。
　　我泪流满面，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我恨，恨周遭的一切。什么神！？神养育出的竟是这样的子民！为了维护他的尊严，保全自己的命，连自己的亲人都能杀，都能背叛。
　　……我恨神！”
　　天使的菲德对她的话，没有表现出神使应有的作为，出口维护神的尊严，他只是静静地听，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可能是他已没多余的气力去和人争论了吧。
　　“第二天，我在全村的饮水中下了以前在这林子中采摘收集的毒草，亲手杀了昏迷中的长老和父母，以及打死你的十几个村民。放火烧了村子。我要他们知道你受的苦、痛，以及我的愤怒和仇恨。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信奉的神到底会不会来救他们。之后，浑身是血的我来到了这里，自尽了。”
　　惊心动魄的故事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辛酸……
　　“可没想到我的恨让我的灵魂留驻在这，成为了邪魔。”讲到这里，雪茹已泣不成声。
　　“那你……你为什么对我说他……他是……？”
　　“因为我要消失，等了500年，终于可以不再拥有这样肮脏的灵体了。”
　　“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傻？”她难道不怕魂飞魄散嘛。
　　“对不起，我重伤了你。”雪熏缓缓说着，目光转向菲德，”你说的对，我是刽子手，我一手造成了我妹妹的痛苦。当时我失去理智，又好象回到了500年前的那一天。只想让身边的一切统统毁灭，只为了埋藏心中永远的懊悔和憎恨。可在对上你眼睛的那一刻，我看见当时那个可怕的我。当时我清醒后，看着面前父母的尸体，看着熊熊燃烧烈火，我才发现其实我和那些人一样，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盖自私和自责。千方百计将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从别人身上寻求早就于事无补的解脱。”重又温柔的眸子溢满歉意。抚上他手臂上的伤的手，没想到竟穿过了他的实体。
　　“姐姐！”雪茹紧张的低咤。
　　躺在地上的雪熏并不诧异。她举起手，展开在自己的眼前，看着自己的手越发透明，连天上的星星都能看地好清楚。她已经有好久没看星星了。
　　星空中存在着永恒的希望。
　　“你恨姐姐吗？”
　　雪茹含着热泪，拼命地摇着头。
　　“姐姐，你别死。我不许你死。”她任性而又手足无措地叫着。
　　她欠姐姐的太多了。
　　雪熏一脸微笑，笑得如此温馨而满足，让她整个人都发着光。“雪茹，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唱得歌吗？”梦想已久的解脱感渐渐侵入她的四肢百骸。
　　“记得，那时我们常常坐在村头得小溪边数星星，数累了就唱歌。”
　　“那时得星星好美，后来你被带到了神殿的深处。之后我们就再没那样的机会了。”
　　雪茹仰望着星空，“是啊……那时的星空好美。现在的也好漂亮。”她薄唇轻启，唱起深深埋藏在记忆里的那首歌。歌声清幽婉扬，在林中引起共鸣，四周的树木似和她们一起唱着。先前惊飞而散的鸟儿又悄悄飞落在枝头上。
　　她们互拥着，唱着，神情飘忽甜美。似乎回到了过去，整晚被星光包围的日子。雪熏的唇不停地唱着，逐渐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在雪茹的怀中开始如萤火虫四处飞散，点点的荧光柔和了黑暗，双眸含着泪缓慢合上，带着对星空的最后一丝眷念。
　　雪茹停止了唱歌，同时也停止了落泪。她微笑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菲德。你多保重，再见了。”
　　“你……”菲德为她脸上的坚韧而不安起来。”你打算牺牲自己，来……”了解这一类，只要说出自己最讨厌做的，就行了。
　　雪茹一笑，贴在姐姐的脸颊，喃喃自语：”我们原本就是一体的，以后我们都会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了。”
　　“那样做的话，你也等于是消失在这世上了，知不知道？”菲德试图打消她的念头。
　　“我知道……”雪茹也阖上眼，似乎已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一处。
　　一股柔光绽放而开，层层裹住她俩。柔光照到的土地，明明积雪未融，竟已爆出春天的绿苗，瞬间开出朵朵纯洁的小花。像是将春天提前召唤而来。
　　“姐姐，你为雪茹牺牲了这么多。现在轮到我来报答姐姐了。”
　　“雪茹！”菲德拖着已经觉得麻木的身体上前阻止，她是想用自己的魂魄辅以500来积累的灵力来修补姐姐的早已破损不堪的魂魄，从而使她能够重新转世。而这样做的下场就是自己的意识只能漂浮在世上，永生游荡，不可能再有确切的形体和投胎转世的机会。
　　刚碰到她，他既被困在了一层透明的圆膜。圆膜带着他飘入了突然打开的异次元中，离她们越来越远。
　　“姐姐，这一次你一定要获得幸福，一定要……”
　　两人的身体一起幻化，发出刺目的光芒。
　　菲德用仅剩的力气捶打着这层看似脆弱的圆膜，早已沾满手掌的鲜血，竟没有将它污浊。他知道自己无法打破这可恨的结界，也无法制止她。他懊恼地垂下头，愕然发现手中还握着那条项链。
　　“雪茹，你的链子！”想都不想，菲德将项链抛了出去。他没资格留下这东西。
　　沾了血的蛋白石穿过结界，在空中滑过一个弧形的曲线。
　　雪茹似没听见菲德的喊声，紧拥住雪熏。蛋白石砸在了层层的光环上，“啪”的一声，应声而碎，化成星星碎片。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介入她俩间了。
　　菲德整个人飘入了异次元空间，他明白雪茹要用她仅剩的灵力送他回去。眼前的景象也随着入口的缩小而显得尤为珍贵。他目不转睛，怕漏掉一丝一毫。
　　两人的形体化为一颗最耀眼的星星，成为他眼中的最后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