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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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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内寂静良久,只听见月影的呼吸。安静而美好。
望着仍陷入沉睡的月影,柳文龙只觉心底一片柔情苦涩。从一年前野利仁荣回扬州接走母亲后,自己便没再笑过。如果不是有月影。二十年来那人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来一次母亲伤一次心。这次竟不再顾夏人的耻笑,用强执意要接母亲回西夏。可怜自己那深爱那人一世却误了终身的柔弱母亲,最后宁愿刚烈地选择了自杀。
“我一生未曾求过你,我既为宋人,现在你辅佐夏王反宋,我断然是不肯跟你去的。你们父子团圆我自然高兴。但龙儿虽是夏人,却也有宋人一半血脉。求你放过他。”
那是躺在那人怀里已服毒的母亲,最后的流泪企求。
母亲终生纯良,怎知那人的鸿鹄之志。他却也悲痛欲绝,到还是理所当然把自己当成了他在大宋的一枚棋子。自己初渴望亲情,后才知两难,却悔之已晚。野利家为西夏最有权势一族,大女儿嫁了李元昊,野利家尽显荣贵。二子野利忠岩也为军中勇将,只有自己总顾及骨子里流的另一半血液,为他做事每每缩手缩脚。那人虽也恨自己无能,但或许仍对母亲有情,对他到是偏袒。自然激怒了心高气盛原本受宠的野利忠岩,三番五次挑衅。这次那人竟派野利忠岩前来中原,只怕自己又要继续受辱。
正犹自想着,从舱外进来的野利忠岩已经一鞭子抽过去,柳文龙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条红肿鞭印。
“蠢货!败事有余,成事不足。不趁机纵火时偷袭,却弄个女人回来。凭你也配做野利家的人!”从茉莉村好不容易退出,两日来在江上东躲西避。引得野利忠岩将一腔火全部发泄到柳文龙身上。
双眼顿时充血变得赤红,太深的屈辱感让脸几乎扭曲的柳文龙,伸手抓住那鞭子咬牙切齿道:“野利忠岩,你再如何羞辱也改变不了我是野利家人的事实。”
野利忠岩望着柳文龙的叫嚣,突然笑了:“是!野利奚灿,我可怜的弟弟。只可惜纵使大王再对你娘那个大宋的娼妇再念念不忘,你也不过是他在大宋的一条走狗,还是条烂泥扶不墙的狗!”
柳文龙眼神从屈辱转为凄厉,纵身而起剑已经割上了野利忠岩的脖子。原本站舱外的亲信,眼见舱内两兄弟又起冲突,都握着短刀慌乱冲了进来。野利忠岩却对属下亲信手一摆,对着柳文龙轻蔑扬起嘴角,眼晴轻瞟丁月影吐出几个字:“别忘了,你相好的也正在这船上躺着。”
船上均是野利忠岩的亲信,再看看昏迷的月影,柳文龙顿时间面如死灰。握拳头的左手深陷入肉内也不觉痛。一言不发收起剑,竟冷静了下来:“出去说吧。”
船直流而下,江上一片漆黑。
“大王既然派你我杀展昭,夺龙头铡。现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如何再想法设法。”
野利忠岩眼里精光一闪,竟也不再计较:“没想到中原武功这么利害,小小个丁家庄百个家仆都这么利害。展昭与白玉堂更是剑法与轻功都为长,之前是我小觑了。看来中原的确如大王所说能人异士均多。”
“这些人都是日常跟着我们野利家练兵打仗的,单打独斗我们并不是对手。所以,只能智取。”
“废话!我要智取,是你屡屡不得手。上次在山谷为个女人竟错失那样的好机会。不过,那展昭与白玉堂的确是人才,若能罗为我们大夏所用。到真是如虎添翼,大王一定会非常高兴。”野利忠岩沉呤道。
柳文龙摇头道:“若想让他二人叛国,难!”
“我就不信宋人里面还有美女烈酒和金银珠宝,城池权贵打动不了的人。你看之前那宋官不......”
这人还真是不入中原,便不知中原事。展昭与白玉堂岂能和他们同日而语?柳文龙心下轻蔑笑道。
“目前还是静观其变,不如等他们找到龙头铡再做打算。”
踏入舱内,只见丁月影仍是昏迷。虽出茉花村时是点了她的睡穴,但也早该醒了才是。心里不由急了起来,刚上前谁知面前美眸一寒,丁月影陡然睁开了双眼:“原来你是西夏人!”
伸手握住被下月影冰凉的手,急忙低语道:“对不起……我不是有心隐瞒。”
“放开我!”使尽最后一份力气甩开柳文龙的手,丁月影的身子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脸上汗如雨落,连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月影!”柳文龙忙扶起她,运功将真力输入她体内。
一滴泪落在丁月影脸上,柳文龙的眼里满含著歉意:“师妹,相信我。烧丁家庄并非我本意。”
虽仍虚弱,美眸中却尽是寒光:“月影没有你这样的师兄!原来你假装客栈与我相遇,结识五哥与展大哥都是有预谋的。下毒陷害,杀五哥与展大哥,火烧丁家庄,夺龙头铡才是你本意。”
“师妹......”
“我不想再看到你。柳文龙,不,野利奚灿。你走!”
“月影.......”
“你走!”
柳文龙还想再说什么,可又担心月影因此太过激动而对伤口恢复无益,只得走出来做罢。
“师妹,我就在舱外陪着你。若有事你便叫我。”说完半响不见丁月影的回话,柳文龙只得找个避风处依着舱门坐下来,望着头上稀疏几颗寒星叹了口气。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月影却被迫跟着自己这样满身是伤,还要颠沛流离。难道这辈子,自己竟连最后一个爱的人也保护不了吗?
江风吹到脸上,只觉骨子里一阵阴冷。那月光下却是一片宁静的碧澄澄清波。
白玉堂独自一个站在芦苇深处张望,忽见一条熟悉的人影直奔而来,不禁满心欢喜,连忙上前高声唤道:“猫儿,你去趟松江府而已,怎么竟闹到这般时候才回来?”
是玉堂。展昭望着月下那人心中一暖。可等那人到了面前,却变了脸色:“白玉堂!内伤刚见起色,就站在这风口上挨冻。你到底还要不要命?”
白玉堂却一伸手搂住了展昭:“你个坏猫,这么晚回来竟然也敢教训你白爷爷。”
还好有穿着挡风的皮裘。展昭想挣脱白玉堂,却被他抱得更紧。只得道:“有事情就耽搁了。不过终于查到了有关散布龙头铡里面有图纸的消息。”
“怎么?”放开展昭白玉堂问。
“消息应该是从宫里放出来,这实在令人非常费解。而且这个放消息的人还是皇上身边的人。”
“那就是说这件事情跟皇上也扯上了关系?”
“暂时还不敢枉断。但我回来的时候接到了公孙先生的飞鸽传书,大人命我马上启程回开封府。我回来是跟你说一声。”
握着白玉堂仍有些凉的手,展昭道:“玉堂,你就留在陷空岛把内伤养好吧。我们元宵节约好再见。”
“你是怕我有伤,路上耽误行程是不是?”白玉堂脸上一寒,明天就是大年两人竟然又要分离。
“什么人?”
突然展昭手一甩,一颗石子打了出去。月光下一条人影微微倾倒,马上飞速跃进芦苇里消失了。
展昭正在去追,却被白玉堂拖住:“别追了,熟人。”
“谁?”
“丁月华。”白玉堂冷笑道:“从我出门就跟着了,让她知道也好。”
“月华。”展昭心里一沉:“她会不会因此......”
“展昭,你就别那么轻易心软好吗?你明明不是笨人,怎么就肯轻易上当受骗?”
“玉堂是希望天下皆知了。”展昭微叹道。
“你不想?”
展昭不说话,却握过白玉堂的手:“回去吧,还要收拾行李。我要连夜赶路回去。”
“也好。我也不希望你到因为我束手束脚的。”白玉堂调头就走:“我们元宵节约好再见。我还要等月影的消息,想办法营救。”
“月影那边就看玉堂你了。玉堂,如果我带月华一同上京去.....”
“展昭!我最烦跟女人牵扯不清。你给我早点处理干净,否则......”否则怎样,白玉堂也说不出来。可心里却只觉得憋闷。
见展昭不说话,白玉堂却又不忍:“这是最后一次。你看着办吧。”
展昭一笑心里的担忧顿时一扫而空,那人却狠握住自己的手道:“猫儿,说好元宵佳节,我们不见不散。”
展昭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月色里,只觉寒风扑到脸上心到也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