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逆光》蔼蔼云山

9、第五章、封印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那三个人终于停下了脚步，然后眼前一亮，蒙住眼睛的黑布被拿掉了。
　　这是……哪里……
　　西里斯游目四顾，这房间空旷巨大，四周皆是厚重的青石墙壁，奇怪的是，并没有门。
　　西里斯望望身后，自己进来的地方现在也是墙壁，完全想不出他们是怎么带着自己进来的。
　　房间里很黑暗，很安静，空气厚重得仿佛无法流动。火炬在四壁上哔哔啵啵地燃烧，照亮了大厅中央的圆形石台。

　　黑色的石台上，画着纵横交错的线条和如尼文字，幽幽发着蓝光，六个人站在石台边缘围城一个圈，一语不发，沉默如同雕像——西里斯看得出，这是个复杂的魔法阵，可他在这方面的知识还不够渊博，却看不出这东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麦克尼尔推了他一把，同时扬起头对石台上的人说：“布莱克带来了。”
　　一个带着兜帽的男人转过身，向他们轻轻点头，说：“那边也快到了。等人一到，立刻开始。”
　　西里斯心里微微一惊：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说的那个人，又是谁？

　　仿佛要回答他心中的疑问似的，西侧的石墙忽然像融化的太妃糖一样迅速无声地消失，片刻之后，一个大小适中的门洞就凭空出现，四个人鱼贯而入。
　　和他自己的情况一模一样，三个穿黑衣戴兜帽，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傲罗”，押着一个陌生的老人走了进来，和他一样，那个老人也被结结实实地捆着，除了戴着脚镣的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可以行动的地方。但他走得很稳定，每一步都和丈量过一样，一丝不乱——尽管，他脚步虚浮，一眼就能看出没什么力气。

　　那些人走得足够近了。
　　西里斯疑惑地盯着那个老人的脸看：这人大概六十多岁，头发却已经全然银白，剪得短短地，反射着火炬的光，倒把他的脸映得明亮了一些。他很瘦、很高，脸型略有些尖，线条不那么硬朗，并没有大多数凤凰社成员身上那种锋芒毕露的气势（这就奇怪了，不是凤凰社成员，怎么会遭到卢修斯他们的报复？）——下巴刮得相当干净，只在上唇留了一撇小胡子，当然，也全白了。西里斯只觉得此人越看越面熟，却死活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西里斯探究的目光如此明显，对面那人很快就感觉到了，他侧过头来，和西里斯目光相接，弯弯嘴角，向着他，微笑了一下。

　　在火炬和魔法阵散发的幽光中，西里斯看到了一双七月晴空一般湛蓝清亮的眼睛，以及，仿佛断过几次的略带弯曲的鼻梁。
　　他左脸的颧骨上，有一块淤青！

　　是邓布利多！

　　西里斯浑身如遭雷击！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地方和邓布利多相见！一道电光划过脑海，他忽然明白了那些人要干什么了。

　　“教授！”西里斯高声喊道，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石室里，嗡嗡作响，“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些该下地狱的杂种！”他奋力挣扎起来，麦克尼尔猝不及防，被他狠狠踩了一脚，“嗷”一声松了手，西里斯趁机挣脱，跌跌撞撞地往邓布利多的方向跑去。

　　只跑了几步，他就被一个障碍重重撂倒了，由于手臂被绑在身后，他一时无法站起，麦克尼尔几部抢上，一脚重重地踏在他背上。
　　“妈的臭小子！敢打老子！”麦克尼尔破口大骂，一把揪住他头发，迫使他抬起脸，重重一个耳光就掴下来。几个人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没几下，西里斯嘴角就渗了血。麦克尼尔犹不解恨，拔出魔杖指着仍在冷笑不止的西里斯，骂道：“布莱克，你还嚣张？今天非给你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不可，钻心……”
　　“住手！”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咒语。
　　“麦克尼尔先生，身为傲罗使用不可饶恕咒，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邓布利多？
　　西里斯愕然抬头，他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子……

　　昏黄的光影中他看到邓布利多眼中锐利的光芒，他的语气、神情，仍然具有十足的威压。
　　麦克尼尔也愣了一下，手上竟有些软。好奇怪，明明是个阶下囚，为什么我还这么怕他？他不由自主地退后，滑稽地左顾右盼，那神情，和学生时代攻击泥巴种之后，看到邓布利多的影子时，一般无二。
　　邓布利多身后的三个人中，有人尖刻地笑了一声：“麦克尼尔，你真是个没用的货色，一只纸老虎，也能把你吓摔跤！”

　　艾弗里！
　　西里斯瞪大了眼睛，卢修斯马尔福，你这天杀的王八蛋，怎么能把这种杀人犯弄进魔法部当傲罗？
　　邓布利多微微皱了皱眉：“艾弗里先生，尽管这样说可能对你不公平，可是我仍然觉得，卢修斯把你这样有人命在手的食死徒弄进魔法部，是对公众的不负责任。”
　　他摇头叹息：“如果对我们的审判能让魔法世界变得更好，那也算了。可是现在，显然并非如此……”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艾弗里一拳击中了他消瘦的胸膛。
　　“老东西！你还废话什么？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天下了！少在这儿给我摆架子装校长！老子现在不怕你！不怕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你现在就全身骨折，直接去麻瓜监狱坐轮椅！！”
　　邓布利多弯着腰，咳嗽不止，夹杂在艾弗里指手画脚的责骂声中，十分刺耳。

　　“要我说。”西里斯听见邓布利多仍然心平气和的声音，“一朝得势便嚣张，是十分短视的行为。你很清楚你们的行为毫无正当性可言。世界有一天总会回归真实，我坚信这一点。”
　　艾弗里的骂声更响了，若不是其他两人拖住了他，也许邓布利多会挨上更多拳脚也未可知。
　　而西里斯听懂了。
　　教授最后那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高台上的人冷冷地看着下面发生的这一幕，凝立如石像。

　　西里斯平生第一次和尊敬的校长零距离接触。
　　现在，他俩被推进魔法阵的中心，背靠背绑在同一根石柱上，两人的胳膊贴在一起，透过单薄的囚衣，西里斯甚至能感觉到老校长的体温。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接着就和另一个人的指尖接触了。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这个魔法阵……你们还真费心。我现在这个状态也使不出魔法来，何必兴师动众用这个来再封印一次？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站在魔法阵西南角的那个人动了一下，似乎是欠了欠身，很礼貌地答道：“您不必谦虚了！对付您这样伟大的巫师，一点小小的安全措施还是必要的。”
　　邓布利多轻声一笑：“谢谢对我的重视，原来，魔法部现在连阿兹卡班的摄魂怪都不信任了么？”

　　又一个人阴沉沉地开口了，他的语气可没刚才那位那么客气：“阿兹卡班也许关得住你，可麻瓜监狱不能。老家伙，这可是马尔福先生特地为你——还有这小子准备的特别加餐，去麻瓜监狱好好体验一下你们口口声声要‘保护’的人给你们的最高礼遇，你们就等着享受吧！哈哈哈哈哈——”
　　尖利的笑声仿佛有人在用力地拿指甲刮着玻璃板，听在耳朵里，一阵阵涨疼。
　　西里斯冷笑一声：“马尔福自己说自己‘反对黑魔王’‘反对食死徒的暴力行为’呢，他就是这样反对的？把一群牛鬼蛇神全部弄进魔法部！拉巴斯坦，你不仗义啊，我还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改头换面又跑出来恶心人——你嫂子被马尔福关进精神病院，你哥哥被伏地魔附身，最后被马尔福从背后偷袭炸了个尸骨无存。你现在倒还给他当起哈巴狗来了？你们斯莱特林标榜的亲情和忠诚呢？看来不怎么样啊！”
　　“闭嘴！”拉巴斯坦尖声大叫，魔杖直指西里斯的脸，“死到临头你还嘴硬，待会儿你就知道厉害！”
　　西里斯放声大笑，声如洪钟，整个石台都似乎在他脚下动摇了。

　　午夜零点的钟声响了。
　　魔法阵中的符文忽地光芒大盛，站在圈子周围的六个巫师同时念起古老的咒语，低低的吟唱声如丝如缕，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符文就像活了一般，抽出一丝丝蓝幽幽的光线，一圈一圈地，将中心的两个人缠绕起来。

　　光丝袭体的一刹那，西里斯全身痉挛。
　　仿佛有熔化的铅水顺着血管流窜，仿佛有人用带刺的铁蒺藜紧紧缠绕住他的胸口，越收越紧，使他无法呼吸，那些体内流动的魔力，从出生起就伴随着他的魔力，正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推向他心脏深处，而四肢百骸仿佛被慢慢抽空，越来越无力……
　　西里斯从未尝过被硬生生封印魔力的滋味，如今体会到了。
　　真是……生不如死……

　　现在，唯一可以安慰他的，只有和他十指相扣的难友。
　　他听到邓布利多不胜痛楚的喘息，感觉到老人瘦弱的胳膊在颤抖，他忽然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恐惧：这是个被一直视为神祗的人，这是个被所有人人视作依靠的人，这是个大家默认“谁都可能惊慌失措，就他不会”的人，人们仿佛都忘了，邓布利多也是人，也会痛苦，也会脆弱，也有支撑不住的时候……
　　如果连他也不行了，还有谁能保护我？保护我们……

　　西里斯暂时忽略了自己身上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痛苦，他尽力地将十指伸过去，牢牢握紧邓布利多颤抖的指尖。
　　吟唱咒语的声音越来越高，频率越来越快，魔法阵的威力被全面催动，西里斯大口地喘息着，却无法为自己吸入更多一点空气。魔力流动的渠道完全被封死了，心脏几乎承受不住重负，似乎马上就要爆炸。
　　如果不是被牢牢绑住，西里斯现在已经瘫倒在地。

　　这时，邓布利多的手指一动。
　　一下、两下、三下……
　　修长的指尖有节奏地触碰着他的，力度很轻，却是平稳而有力。
　　一下、两下、三下……
　　轻叩着，在说：
　　坚持住！
　　别放弃！

　　说也奇怪，随着邓布利多手指的轻叩，他觉得心脏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呼吸重新开始顺畅了。
　　不过其实，这只不过是因为对他们魔力的封印，快完成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