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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章、微光(上) 让我们敞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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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在激动不安中悄悄逝去。西里斯新到,身心又疲惫已极,邓布利多便没有再和他多说话。可惜西里斯心绪如潮,就算给了他冷静的空间,也是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刺耳的鸣笛声把所有人从梦中吵醒,开始了他们一成不变的囚徒生活。邓布利多相当熟练地拿起清洁工具,走进盥洗室,开始他一天的劳作。
身后有水杯滚落的声音。
他回头。
他的前学生木呆呆地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脚下,一个杯子正在滚动。
“教授!”西里斯惊叫,“你……你怎么能干这个?他们怎么能让你干这个!!”
“你们!!”不等邓布利多回答,他猛地回头怒吼,“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他的?昨天谁说教授是他朋友的?你们怎么干出这种事!!”
科恩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斜眼看着这个怒发冲冠的愣头青,觉得有些意思,不由得嗤地笑了一声:“小子,才进来你也不打听一下规矩?这种清洁工作每人都轮得上,可我是老大,我怎么能自己干——哪个号子不是这样?老头儿他当然是我朋友,我可是一直罩着他的。你问问他,没我保护,他会被人打几次?现在会不会残废?受了老子这么大好处,帮着干点活有多委屈他?人家自己一句话没有,你插什么嘴?”
“胡说!”西里斯火撞顶梁,奔过去就想揪科恩的领子,“你年轻力壮,让一个老人家替你刷厕所,你还要不要脸!你……”人还没到跟前,阿诺德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胡萝卜粗细的指头点着他的脸:“小子,给我们老实点。昨天看在老头儿的份上没给你下马威,你今天竟然敢跟老大叫板!信不信我立刻扒了你的皮?”
“你!”西里斯还想争辩,背后却被人重重按了一把。
“西里斯,住嘴!”邓布利多声音低沉地说,“这是小事,我干得心甘情愿……你不许再得罪人,听到没有?”
科恩和阿诺德听见这话,都笑了。
“小子,好好跟你老师学着点。做人要有眼色,日子才会好过——”
西里斯看看两人,又望望邓布利多,目光渐渐暗淡下来。
“那……好!”
咬咬牙,他一把抢过邓布利多手里的工具,冲进盥洗室,接替了老人的工作。
这孩子,还是那么倔。
望着他的背影,邓布利多暗自叹息。他对身后的科恩二人做了个手势,悄然跟了进去。
“我不明白!”西里斯狠命地刷着瓷砖,恨恨地说,“您难道不觉得屈辱吗?他们竟然让您干这样的低贱活儿!您难道就不恨?”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西里斯,你必须看到我们现在的处境。难道你在伦敦第一监狱时没经历过这些么?纵然觉得屈辱,也必须做下去——何况,科恩并不是有意要羞辱我,他这个人只是颐指气使惯了,一时想不到而已。他救过我,他一直在保护我,一点点粗疏无礼,真的算不得什么。”
西里斯的眼睛在昏暗的盥洗室中闪着光,胸膛一起一伏,显然郁愤难平:“教授,我不是没经历过,我什么苦都可以吃……可你不一样,你不一样,你是邓布利多啊!”
“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平静地说,“与任何人,都毫无分别。”
西里斯忽然想起四年级那一次去厨房偷东西吃,在那里他们碰上了同样来偷吃偷喝的邓布利多。
当时,他震惊地大叫:“您怎么也来偷吃?太有损形象了!您是邓布利多啊!”
“邓布利多。与任何人,都毫无分别。”当时,邓布利多也是这样平静地说道。
昔日的影像与眼前的交叠,西里斯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气窗里透入的阳光晃痛了他的眼睛,他怔怔地落下泪来。
西里斯从此再没说过话,直到外出劳役的时候他还在沉默,只管挥动木锨对付自己的那块沙石地,全身汗下如雨。
邓布利多借着清理碎石之机靠近他——既然有机会相见,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西里斯。”
“教授。”年轻人回应着他的呼唤,“您想说什么?”
“对不起!”
西里斯吃惊地回头。
老人眼中的神色,诚挚无比。
“为什么?”他苦笑,“对不起我的人有很多,但不是您。何必向我道歉?”
“我曾经以为你是伏地魔的党徒,曾经以为是你出卖了詹姆和莉莉,我没有能够及时证明你的清白,让你白白在阿兹卡班度过了六年光阴,之后又一直流亡——这一切,不该怪我吗?”
詹姆、莉莉……
有多久,没有亲耳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了?
心底结痂的伤口猛然被揭开,疼痛丝丝缕缕漫上来,几乎忘了身处何地。
“不!这不怪您!”西里斯低垂眼帘,一颗泪珠慢慢在睫毛上凝聚,“是我建议换的保密人,是彼得出卖了他们,是伏地魔杀了……”他猛地抬头,压着嗓子问道,“教授,有件事您必须告诉我,那个预言,那个关于七月出生的男孩的预言,是不是……人为制造的?”
他的眼中,有怀疑的电光划过。
邓布利多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想,你应该问:是不是你制造的?——你在流亡中,是不是看过了预言家日报?”
“看过。”西里斯说,“我知道那些报纸是卢修斯·马尔福控制的垃圾,他们竟然诋毁詹姆和莉莉!竟然说他们是被人利用的傻子,他们的牺牲不值一提!这种东西,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是吗?”邓布利多明净的蓝眼睛中掠过一丝释然,“那么,你也许只是要听我亲口给你个明确的回答?好吧,那我就以我的灵魂向你发誓——我没有制造预言,更没有用詹姆、莉莉和哈利的生命设下陷阱!”
“比起杀死伏地魔,我更希望,你们健康幸福地活着。”
“可是我不能说我没有错,我不该不坚持当他们的保密人,更不应该借走詹姆的隐形衣……当噩耗传来,我就知道,我这一生的罪过,又多了一笔。”
西里斯抬起头,泪水缓缓滑落。
“您无需自责!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有人应该为此负责,除了伏地魔和彼得,那个人,只能是我!是我自作聪明,建议他们换了保密人,我以为这是个好主意……您知道吗?在看到他们尸体的那一刹那,我几乎想当场自杀!”
邓布利多轻抚着他的背,却没有急着劝解,他深深理解西里斯当时的心境,因为,他也有过这样的感受。
“可是我不能死,我还有哈利!他们不经审判就把我投入阿兹卡班,如果不是想着哈利,也许我几年前就会精神失常……”他紧握住木锨的手在不停颤抖着,“我好不容易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我好不容易抢走了哈利,我才和他一起生活了不到两年……他们就抢走了他!把我扔进这个鬼地方!卢修斯那个伪君子,他会欺负哈利的!教授,我……”
邓布利多握住了他的手,修长的手指轻叩。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有机会恢复魔力呢?”
仿佛茫茫黑暗中忽然见到一星灯火,西里斯全身一震,惊喜交集。
邓布利多轻轻点头:“只要你有耐心,我可以保证这一点……”
头顶上那片蓝天,尽管被高厚的围墙拘束成一片正方形,尽管被密布的电网割裂成碎块,它依然高远明净。那高高地滑过白云间的黑点,是自由的鹰。
轻风拂过他的脸颊,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带来阵阵凉意,火烧岛和戈德里克山谷的初秋,其实并无分别
“教授……”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我想家了……”
邓布利多知道,他说的家,是霍格沃兹。
在这个瞬间,他们的心长出了翅膀,飞出这高墙,飞越这大海,飞进了那融进了他们生命的古老城堡里……
“教授!你说,哈利他会爱上我们的霍格沃兹吗?”
年轻人和老人,穿着同样的囚衣,站在同样的场地,进行着同样的劳动。
默契地,用同样的曲调,哼唱着,同样的歌词:
“霍格沃茨,霍格沃茨,霍格沃茨,霍格沃茨,请教给我们知识,
不论我们是谢顶的老人,还是跌伤膝盖的孩子,
我们的头脑可以接纳
一些有趣的事物。
因为现在我们头脑空空,充满空气,
死苍蝇和鸡毛蒜皮,教给我们一些有价值的知识,
把被我们遗忘的,还给我们,
你们只要尽全力,其他的交给我们自己,
我们将努力学习,直到化为粪土……”
带有魔力的歌声在他们心中流淌,让火烧岛的初秋,染上了一层绚烂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