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颜如玉》夜离朱华

6、第六章：奚落

　　三日后，博文轩。
　　“南宫大人，南宫大人！”屋外奴仆应声推门而入，直冲着侧身立于书案前临摹诗文的南宫秀走来。
　　南宫秀不等那人开口，不动声色道，“说我风寒未愈，还在养病。”
　　“可是大人，这次不是煌栾殿下召见，而是圣旨传召！您快快出去接旨吧！”
　　南宫秀笔尖一顿，在宣纸上晕出一团漆色。
　　自三日前，南宫秀从煌栾寝宫中一走，无论煌栾怎么召见，他都统统告病。南宫秀是个极有耐性的人，可恰恰煌栾不是，他这一消失如同突然出现般让人头痛，煌栾可不知道这个太傅打的什么主意，如此一来，只让他觉得威严受损，南宫秀蔑视主上、狂妄无礼，自是不会长久容忍的。但煌栾既然有心给这个南宫秀一些颜色看看，借口自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今早，十二位虎视眈眈王位正急的谋臣陆续赶往宫中，此外，侧都壁露宫中云凉华雀也俱接圣旨，奉召前来煌城大义宫共同商议事宜。
　　这个事宜不是别的，正是九州头等大事：新帝继位之事。
　　接了旨后，南宫秀一言不发半晌，随后，换了一身水墨色的雅淡素衣，绾一个简单的发髻，就朝着大义宫去了。可刚及大义宫门口，一个人影窜上前来，一拳落向南宫秀，南宫秀闪躲不及，踉跄一下，坐倒在地上。
　　他嘴角噙起一丝笑来，但看也不看那人影，便起了身继续向前走。
　　可未料那人影不依不饶，旋即展袖拦于南宫秀身前，怒道，“你这骗子，我今日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说着，便又挥起拳头。
　　不等南宫秀再作回应，旁边立刻有人拉住了此刻对南宫秀怒言相向的人。
　　“华雀，你干什么！你在这里打闹，生怕别人不知道么！”一个白影冲上来将那悬在南宫秀眼前的拳头狠狠打了下去。
　　那两人正是数日之前，壁露宫中和南宫秀作别不久的华雀和云凉。
　　华雀眼瞧着云凉又气又急的样子，悻悻甩下衣袖，但依旧满是敌意的盯着南宫秀，“南宫秀，你这个骗子！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南宫秀微微一笑，徐徐道，“这不是壁露宫椒王殿下的两位谋臣吗？怎么，今日，王爷没来吗？”
　　原是不动声色的云凉一听这话，脸色乍然变了，他横眉一蹙，冷冷看向南宫秀，一向温和沉稳的云凉，此刻看上去，其怒意并不亚于冲动莽撞的华雀。
　　他微微走近南宫秀，靠着他的耳侧，薄唇轻启，“南宫秀，我说过，若是你背叛王爷，我一定会让你……不得好死。”他的声音很低，但吐出的字字却都含了恨意。
　　南宫秀慢慢退后一步，依旧满脸笑意。他淡淡看一眼神情复杂的云凉道，“原来二位是受邀前来共同商议长皇子继位事宜，正巧在下也是，不如结伴一起也好。”
　　“谁要跟你这阴险小人结伴！”华雀冷声。
　　“南宫秀，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云凉见南宫秀的反应很奇怪，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本不像华雀般直来直去，凡事心思细腻，见南宫秀并不正面和他们多说，便也有些动摇起来。
　　今早，他们一接到传召的圣旨，得知煌栾要提前继位之事，便拿不准南宫秀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离开壁露宫前，南宫秀曾声声为证，信誓旦旦会帮椒王得这九州天下，而现在他进宫还不出几日，煌栾却要提前继位，本想亲口质问他一番，却没想见了面，南宫秀却还一副置若罔的样子，这让云凉也不禁难以接受。
　　“想必王爷肯让二位代其前来，是出于信任呢。”南宫秀狡黠的看一眼怒气冲天的华雀，又冲着云凉意味深长的笑笑，“时间不早了，二位还是快快请进吧，这新皇帝也不好得罪啊。”
　　“你！”华雀一急，显然着又要一拳打向南宫秀，可却被云凉再度拦下。
　　云凉冲着华雀微微摇头。
　　南宫秀对云凉礼貌地点点头，旋即一笑，转身离去。
　　华雀恨恨甩开云凉的手，“你干什么拦我！南宫秀这厮，口口声声说会帮我们，可是你看看如今……哼，他不是自诩江湖中人、武功高强的吗？那为什么刚刚却躲不了我一拳，这种烂人，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将他碎尸万段了！”
　　“华雀，你怎么总是这样冲动！”云凉叹气，无奈道，“且不说南宫秀究竟有没有背信弃义，我们现在可不是在壁露宫，这是煌城，这可是帝宫！就算你不怕被人捉去入狱，你也不怕连累王爷吗？”
　　“可是……”
　　“可是什么？”云凉看一眼华雀，忽然若有所思，“我想……要是我是南宫秀，我也不会和你动手……更不会和你多说。”
　　华雀怔了怔，半晌一脸木然地冲着云凉连连摇头，“云凉，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枉我和你相交多年，你竟然帮着贼人说话！”说罢，华雀弃云凉而去。
　　云凉皱眉，抬头瞧一眼头顶上巨大的牌匾，“大义宫”三个字寂静于上。
　　大义宫内，七十三位皇室朝臣齐聚殿内，殿内人声鼎沸，嘈杂纷纷。
　　“长皇子殿下驾到——”过了不多时，几个太监一边喊话一边推门而入，殿内众人听闻煌栾来了，刹那间全部噤声，纷纷开始作礼。
　　煌栾尾随其后进殿，待太监们将宫门轻轻阖上，他大步走上玉石铺砌的红鸾阶上，坐在主椅之上，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众位爱臣，都坐下吧。”
　　煌栾微微一笑，眼扫过七十三位静静俯身低头、恭敬于前的朝臣，心中荡然腾起一种狂傲之气，他现在即将成为天下之主，九州至尊，别说是这些资历深厚的老臣得向他低头，连整个天下的人，都要对他俯首屈膝。
　　煌栾正当气傲，忽然便却想起了那个不讨人爱的南宫秀，要说天下人，恐怕还要除去这个人才行。想起日前南宫秀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煌栾心中一阵不悦，这个南宫秀不是自诩清高吗？不是以为没了他，他煌栾就不能继位吗？哼，现在他倒要看看，如今满朝都已对他俯首，他南宫秀又是个什么样子。
　　几经搜寻，他才看到角落里静静站立的南宫秀，他正一袭清淡素衣，在众人中毫不起眼。
　　煌栾暗自一笑，故作正经道，“南宫太傅来了吗？”
　　身侧的太监搜寻一下四周，回禀道，“回长皇子殿下，南宫太傅来了。”
　　“几日前南宫太傅告病，本皇子一直很是牵挂呢，现如今能来，想是好了。”煌栾开口，微微一笑。
　　有朝臣听闻此话，立刻道，“长皇子真是心怀天下之明主，竟然对小小太傅如此挂怀，真让臣等感动不已。”
　　“本皇子一向是很懂礼节的，太傅虽然……只是一个太傅，但毕竟，也是教过我中原文法的先生。”煌栾显然很满意这个拍对了马屁的朝臣，顺道，“虽然我还以为他今日也会告病呢。”
　　南宫秀显然是被煌栾拿出来莫名其妙的奚落了几句，让朝臣们明白了这个即将继位的主子的心意。他暗自好笑，这个煌栾对自己的在意程度，简直出乎了他的意料。
　　立刻，又有朝臣道，“南宫太傅，长皇子如此牵挂你，你怎地不知好歹，却不会谢恩呢？”
　　“就是！能做长皇子的太傅，简直是上天的眷顾，南宫太傅，对不对啊？”朝臣纷纷出言附和起来。
　　南宫秀笑笑，看一眼煌栾，上前一步，掀衣跪下道，“自然是要谢恩的，臣左辅太傅南宫秀谢长皇子恩典。只是身为皇子太傅，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