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颜如玉》夜离朱华

12、第十二章：情诗 “第三首！

　　“殿下勿怪，南宫太傅也是一心为主。”倾微见南宫秀愣在一侧，羞怯一笑道，“只是未免太傅误会皇子殿下，本宫还是想解释一番。”
　　南宫秀回过神来，看都不看倾微一眼道，“宫里有规矩，我等朝臣不得与后宫来往，所以臣恐怕不能听娘娘言辞了。”
　　“南宫秀！你不要不识好歹，秀嫔娘娘跟你说话，就是本皇子跟你说话！”煌栾一拍金銮椅起身，一指向南宫秀，扬眉声道。
　　“皇子殿下是在对微臣下旨吗？”南宫秀淡然声道，却字正腔圆，显的似是不屑。
　　“就是下旨你又能耐本皇子何！”南宫秀依旧傲人的气场令煌栾不觉气急，他走至南宫秀身前，一把攥起他颈前的衣裳道，“你不要以为，本皇子放你一马，你就与他人不同了，若是本皇子不高兴，照样可以……立刻杀了你！”
　　“臣……”南宫秀垂眸，看向煌栾脖颈间那道与他体肤全不相符的丑陋疤痕，忽然出神喃道，“为君甘愿，一死何妨。”
　　煌栾怔然看向南宫秀怅然若失的眸子，但却不知道他这句话，不是为他而言。
　　在红袖罗帐、挑灯望照之下，千百次于南宫秀眼前的，只一张悲戚的脸。那脸沧桑苦寒，却并不年迈，虽不俊美，却淌着暖人的慈悯。而这种印象，在南宫秀第一次遇见那人时，便已深深刻在了脑中。
　　烟雨翠扰的夜里，漫无边际的星野，是晚风急，衣寒影孤，但并不冷人。
　　可那晚，他流泪摔碎所有酒坛，紧攥着南宫秀衣领，直到骨节发白。
　　可那晚，那被拖的沉长的音悠悠叹道，“何其幸哉，竟与君伴，伴我哀之天下。何其殇哉，竟与君伴，伴我苦痛离别。”
　　在那叹息中，南宫秀听到了这世上最温柔的哀婉。
　　那时他便想说“何其幸哉，为君甘愿，一死……何妨”，只是终未说出口。
　　煌栾打了一个冷战，连忙松开了南宫秀衣领，一脸厌嫌道，“南宫秀，虽然你是比女子美些，但本皇子却是不会对一个男人动心的，所以你别再用这一脸的肉麻的神情看着本皇子了，真的很恶心！”
　　方才煌栾听见南宫秀神色迷离的呢喃，先是诧异，但旋即却莫名有些欣喜，气也就此消了大半。
　　依他看来，这个南宫秀表面上虽然对自己并不恭敬，但说不定心里是极为在意自己，虽然他并不知道中原是不是真如传闻言，盛行男宠之欢，但即便这个南宫秀美如天仙，又暗在心中倾慕他，他也断不会接受一个男人，但既然这个南宫秀是崇拜他的，他也就姑且不与其计较好了。
　　被煌栾一番突然嫌弃，让南宫秀一时也有些无奈，他只得道，“殿下多虑了。”
　　眼瞧着煌栾和南宫秀眉来眼去半晌，一旁暗自纳闷的倾微耐不住了，她上前又道，“听闻南宫太傅与殿下定下约定，要殿下在三日之内背完二十首中原绝句，想来长皇子常年居住西域，对中原绝句并不了解，故而本宫便亲自做了一回太傅，帮殿下背完了二十首中原绝句。所以现在本宫并不是以后宫女眷的身份陪伴殿下，而是以一个临时太傅的角色待在朝轩殿。若让南宫太傅觉得有碍宫规，那本宫便先行回避好了。”
　　不等南宫秀开口，只听煌栾道，“无妨，宫规也是人定的，还不能改吗？南宫秀，以后在我面前，不许提宫规！”
　　“当然，”南宫秀道，说罢，斜睨一眼倾微，眸中带着一丝蔑笑，“历代的宫中美人总免不得被说成红颜祸水，可没想我朝却有如此貌美又贤德的娘娘。这，真是后宫和朝野之福，微臣真为皇子殿下感到欣慰。”
　　“南宫秀，其实你闭嘴就好。”煌栾瞪一眼讽意盎然的南宫秀道。
　　“殿下，不如先给南宫太傅背一背您这些日来背过的中原绝句，让南宫太傅好安一安心。”倾微幽眸轻转，微微扫过南宫秀侧脸，落在煌栾身上。
　　煌栾冷冷看一眼南宫秀，对着倾微悄然使了个眼色，半晌才道，“南宫秀，你上前来，不过二十首绝句，本皇子这就背给你听。”
　　南宫秀早已注意到倾微和煌栾眼色间有些交换，可他并不露声色，只是恭敬起身，徐徐道，“微臣遵命。”
　　“南宫秀，你听好了，第一首！”煌栾见南宫秀正偏头侧脸盯着自己，一时间不觉紧张起来，他虽是高高在上的天地不惧的长皇子，但对于中原诗句还真是半点把握也没有，更不知为何，尤其是在这个南宫秀面前。
　　“关关……雎鸠，在河……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煌栾背起诗来，面色不觉一红，恰似一个心性顽劣的孩童，刚背出一首，就松了口气般的忘乎所以。
　　南宫秀蹙眉，一双美眸含着些古怪之色，看向煌栾忽然指上他鼻尖的指尖。
　　煌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失当，连忙收回手来，继续道，“好了第二首！嗯，曾经……曾经沧海……难……难为水，除……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取次花丛，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半缘修道，半缘……半缘君。”
　　背诗途中，煌栾闪躲过南宫秀的目光，不知在看什么地方。而南宫秀屡次回头，也没看见任何东西，他不觉疑虑地看向煌栾道，“殿下背的这些绝句真是很经典呢，只不过……只不过为什么殿下背的都是一些女子偏爱的诗？”
　　“啊？”煌栾一怔，忙道，“女子偏爱的诗不行吗？我觉得这些诗很好啊，很符合本皇子风流倜傥的个性，不错，很不错。”
　　“是么？”南宫秀轻声，不觉一笑。
　　“第三首！”煌栾见南宫秀有些心不在焉，情急之下竟一把拉了他的手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直教人生死……生死相许！”
　　而没料到这样子配上煌栾脱口而出的情诗，竟上演了一幅极为滑稽的画面。南宫秀的手被煌栾用力拉住，贴于胸口，两人四目相对，眸中影影绰绰映出的神色显而易见着一丝莫名的羞怯。
　　微妙而令人尬尴的气氛，让煌栾显的有些不知所措，可却令南宫秀简直忍俊不禁。
　　“殿下，我知道，您是在背诗，但这么拉着微臣的手，背这样令人觉得……符合您气质的诗，微臣有些惶恐。”南宫秀憋住笑意说道，他的脸颊被这隐匿的笑意躁动出一阵红云，竟跟平常淡然的神色造成了很大反差。
　　煌栾的脸此刻满是躁红，他气急败坏的甩开南宫秀的手，道，“怎么，本皇子背诗喜欢……喜欢拉着别人的手，不行吗？”
　　“不，当然可以。殿下您背诗很有激情，只有专注投入的诗人，才能达到殿下此等的境界，说实话，微臣十分佩服。”南宫秀狡黠一笑道，“只不过，背这样情感丰沛的诗句，光是拉着别人的手，怕是不能淋漓尽致……”
　　说着，南宫秀忽然上前一步，将煌栾整个身子不由分说地按入了自己怀中。
　　南宫秀身子虽然单薄，可胸膛却很宽广，将煌栾这么一搂，完完全全挡住了煌栾游离的视野。
　　煌栾刚想对南宫秀如此不敬之举发怒，却忽然闻到了南宫秀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那香味宛如晚风拂柳般令人心怡沉醉，不是女子香却胜似女子香，令人心魄一阵悸动。
　　“好了，殿下接着背诗吧。”在煌栾看不见的地方，南宫秀悠然笑道。
　　“南宫秀……”煌栾闻声连忙挣扎，却都脱不开他的臂膀，直到倾微急忙从旁跑来道，陡然听得一地摩擦在衣间的落物之声。
　　“殿下，这就是您背的二十首诗吗？”南宫秀忽然松开煌栾，俯身，慢慢捡起了落在倾微脚下的数张满写诗句的纸，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