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染江漾

8、第四章 昔颜（上）

　　入夜的小公园里，街灯昏黄，没有什么人烟，草地上却坐着一个人，百无聊赖地仰首，似乎在看那天边弯月。沉沉夜色，有风拂过，吹得那树木枝叶飒飒作响。

　　草木枯黄。华晓映放弃了她无意识地拔草行为，觉得有些冷。她抱膝埋首，试图借此来抵御秋夜风凉。她心中似乎有了答案，却固执地不肯离去。有脚步声渐渐响起，她不愿抬首，身子微微缩了缩，好似就能让自己变成一粒沙，没有人会看得见。多么可笑。她不由发出了冷嘲般的笑声。

　　“……晓映。”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语带迟疑地唤道。

　　她仿佛产生了错觉，她是走失了的孩子，终于有人来领她回家。

　　那种……笼罩住她的气息，分明是陌生却又恍若熟悉的。她却愈发不敢钻出自己的壳，也许，那只是一种错觉，对，错觉。她在心底安慰自己。

　　来人不见她有什么动静，连忙蹲下来，这次却是有些着急地说：“你……”说了一个字又咽了下去，“这么晚了，快回家去吧。”

　　她听见他的声音，再次确定了来人的身份。目光颇为复杂地看向他，终于开口：“学长怎么来了？”她问完就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他怎么会来？只可能是童歌颢联系不上她才把他找来了。她眼睫垂了下去。

　　“歌颢今天去一个亲戚家里，不能赶回来。他同我说你可能会一直在这里等，就托我来了……”年次尘解释道。

　　“学长……”华晓映忽然对他笑了，他们的距离太近，近到他可以看见她眸中细碎的星光。“你总是这么好心。”

　　纷纷落叶，月光中永不散去的容颜。不知道是在谁的记忆里定格。

　　太奇怪了，她此刻心中想起的，竟然是《源氏物语》里的夕颜。黄昏盛开，翌朝凋谢，悄然含英，阒然零落。不过是，易碎易逝的美好。

　　“晓映，我能问你个问题么？”魏黎略为不安地问道。

　　华晓映不知她所言何意，笑了笑：“你想问什么？”

　　“我怀疑……你曾受过情伤。”魏黎说的吞吞吐吐。

　　“情商？你在说什么啊？”

　　“哎，不是，我是说你是不是曾经为情所伤？”

　　华晓映一愣，难道她给了旁人这样的感觉？她很想望天。“你想象力很丰富。”她正色道，却又像是故意开着玩笑，“我从来不曾爱过。”

　　魏黎一听就垮了脸，“不是吧，我原来是想同你装文艺，才发现你比我更文艺。”她不甘似的挥了挥手想要挥走说过的话，“那样我就可以大义凛然地说，华晓映，你去给姐姐谈一个轰轰烈烈的恋爱吧。”

　　华晓映见她就差没有手舞足蹈起来，扑哧一声大笑了起来。有个这样的朋友，感觉还不错。“你什么时候来了装文艺的兴致了？”

　　“才不是，你那天不是没来嘛。总之就是新排一个话剧。”魏黎近乎语无伦次。华晓映勉强听明白了大概。剧本的大体内容讲述了一个曾陷在过去感情的漩涡不轻易敞开心扉的男生被一个绝症少女打动并产生爱情的故事，然而好景不长，女主角最终逃脱不了宿命与世长辞，却给男主人翁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和精神支撑。

　　“魏黎，你不要告诉我你准备出演？”

　　魏黎见她这样问，有些闪烁其辞：“呵呵，现在还没定呢！估计可以去演一个闲杂人等。”倒是不敢说出她同样给华晓映报了名。

　　“谁写的剧本？”

　　“好像是文学院的一个学姐。”魏黎却没想起那人的名字，说得含糊。“不过我听明学姐说，那个作者自己有点想演女主角。”

　　“呵呵，一般人都有这种情结。不奇怪。”华晓映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书，把电脑装进包里。

　　魏黎见她这般举动，道：“你要出去。”

　　“是，我去图书馆查些资料。”华晓映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说道。

　　“可是……”魏黎越来越看不懂她，她们的话题难道就结束了？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好些话都没来得及说。寝室里只剩下她一个？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随便抓了几本书匆匆装进包里，赶忙追了上去。

　　她们刚到宿舍楼下就碰到刚刚和男友道别的顾雯。相互打了个招呼后，顾雯忽然说：“晓映，你认识大二的年次尘么？”

　　还不等华晓映有反应，魏黎早已抢着作答：“看来你不知道啊，年学长就是追梦的社长。我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呀，我不是说这个。”顾雯解释道，“只是看了他的资料，发现你们好像念的一个高中的，随便随便问问而已。”

　　华晓映并不否认，点点头，“我们确实是一个高中的。”魏黎却没注意这个问题，揪住了她话中的另一个奇怪之处：“你无缘无故去找他资料做什么？”

　　“我们学院的才女于思凰暗恋他，我好奇，就没事查了一下而已。”顾雯耸耸肩。

　　“暗恋？”魏黎声调一变，“听你的语气好像众所周知，这样也可以叫暗恋？”

　　“我看你们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华晓映不愿耽搁，“魏黎，走不走？”

　　华晓映漫无目的的翻找着书，走过一排一排的书架，抽出来翻翻看看，终于拿定了一本坐了下来。

　　魏黎在一边小声说：“我想起一件事。”

　　华晓映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书静静翻过一页。

　　“就是那个剧本的作者……好像就叫什么……”魏黎回想了一下，“就是刚才顾雯说的于思凰。”

　　“哦？这么巧。”

　　魏黎对她这样的态度很不满意，“巧什么呀？我倒是明白为什么她自己想要演女主角了。”她见华晓映去开电脑，急急说道，“因为这出话剧的男主角极有可能就是年次尘来演呀。她可是打着如意算盘呢。”

　　华晓映手一顿，轻咳了一声：“这是在图书馆，说话小点声。”

　　魏黎望了一圈图书馆里坐着的人，压低声音说道：“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淡定？”

　　华晓映似乎被这句话呛了一下，“这……我好像和这个纠结的故事没什么关系。”

　　“难道你就不觉得这种消息足够劲爆？”魏黎开展了足够的想象力，“我觉得后续发展一定十分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