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染江漾

6、第三章 旧梦（上）

　　她是在梦中惊醒的。她扶着脑袋，直起身子坐起，终于是清醒了一点。摸索着不知道抛在哪里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华晓映蓦地一惊，居然已经是十点多了。她匆匆忙忙穿衣起身，魏黎从外头开门进来，见她慌忙下床，于是便说道：“今天星期天，这么赶干嘛？”

　　她恍惚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原来还以为上课是迟到了。果然还是不清醒啊。

　　“你说你也真是的，昨天那天色都不知道要带伞。”魏黎走近了她，一面不忘说教。

　　“我没有这个习惯。”华晓映苦笑了一下。有些习惯也许真的不能一成不变了。

　　“咦，难道你还指望着有人备着伞整天候着？”魏黎继续说道，“不过你倒是不笨，知道找你姐姐我来校门口接你。”

　　“是啊，真是要好好感谢你了。”华晓映难得展颜一笑，“救苦救难的大菩萨。”

　　“那是当然！”魏黎毫不客气地笑纳了这声感谢，“可是你感谢我还不够，那伞可是别人借我的。”魏黎自己的那把伞很小，将将容得下一个人，于是当她在活动中心接到华晓映电话的时候，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借的？”华晓映看向阳台，那把大伞撑开着放在地上，天已放晴，阳光分外明媚，连带着色调低沉的伞都反射出了绚烂的光彩。

　　“是啊是啊。”魏黎点头，“年学长一听这事就把伞借我了，自己和同学一道回去的。所以……还伞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可别差了人家一声谢啊。”

　　年……学长？

　　她仿佛困在那个旧梦之中，困在那把伞下，不知是曾经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命运像一张巨大的网，总也挣脱不开。

　　梦中的颜色是昏黄的，就像是在低瓦率的白炽灯下，连视线也变得朦胧模糊。回首望去，一片虚无。在茫茫人海中彷徨，无望。我们永远也无法欺骗的，是自己的心。我们都被形形色色的假象所包围，说着违心的言辞，装饰着冠冕堂皇的表象。只是有时候，我们宁愿封闭住自己，活在只有那一颗心跳动的世界里，仿佛那样才能够触摸到真实。

　　认识江星月，完全是出自一个意外。高一的新生，彼此之间并不熟悉，可有些人不一样，天生就有那种广交豪友的号召力。这些人里面，当然不包括华晓映。又加上她有时住校，有时回家，基本上是属于独来独往型的女生。可是有一天下晚自习回家，偏偏就被一群来者不善的人堵在了路上。

　　“你给我站住！”那是一个相当尖锐的女声。

　　华晓映不明所以地望着这群陌生人，不大明白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叫住她。难道她最近有得罪什么人么？她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有人冲上来展臂拦住了她。

　　为首的女生说话了：“喂，我叫你站住你听不到吗？！”

　　四个女生中有一个穿着她们高中的校服，华晓映基本上可以认定这是她们学校的学生了。不过，她怎么也没弄明白这些人和她有什么宿怨。

　　她扯了扯嘴角：“首先，我不认识你，没必要理你。其次，真不好意思，我不叫‘喂’。”

　　“晓映你真是太酷了。”事后江星月一个劲地说，“你不知道那天你还真镇住那些人了，我还没见过有谁能让她们吃瘪的。”江星月当时突然出现，扬言要告老师，一副挺着华晓映的样子，那几个女生见又来了一个难缠的主儿，警告了几声终于怏怏离去。

　　“这个……不过还是谢谢你大义凛然救我了。”华晓映笑笑。

　　“啊，嘿嘿。”江星月忽然放低了声音，“其实，我只是因为……因为听到她们提了童歌颢的名字……他手机里真的……真的有你的照片么？”

　　听到这个理由，华晓映一时讶然。她哭笑不得地问：“难道你和她们一样，是童某某的粉丝团？”果然，所有人接近你都是有缘由的，哪里会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刁难和好意啊，只是她与她们的方式有所不同罢了。

　　江星月有些窘迫，支吾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倒是坦率地很哪。华晓映想到这里才反应过来一件事：童歌颢的手机里真的有她的照片么？她竟然一无所知。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居然是从不知名的路人甲乙丙丁口中知道的。这让她心里不大舒服。难道她的照片还向大众传播了不成？

　　“你跟我来。”华晓映当即拽过江星月往高二年级所在的教学楼冲了过去。说起来，这还是华晓映第一次主动去找童歌颢。只不过，事件的当事人却并不在场。

　　“同学，你们找童歌颢有什么事啊？”好奇心起的四眼男生打量着她们，笑着探问。

　　华晓映在窗户口最后望了一眼，准备离去。

　　“年次尘！”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华晓映下意识地回首望去，却看见了他。那个，曾好心与她共伞的人。

　　我们孤身在这片天地间，究竟看见了什么，记住了什么，又忘却了什么。当我们遇到什么不容易解释的事，是不是可以用感觉来粉饰？感觉这个词太过宽泛，可是却没有人计较你那些所谓凭感觉而给出的答案。仿佛这样，一切都变成了理所当然。

　　所以当华晓映猝不及防看见年次尘的时候，她心中不由嘀咕：为什么自己身边会出现那么多因为童歌颢狂热的女生，如果是她自己的话，也许选择的人并不是他吧。

　　他眉角微挑，竟然认出了她，脱口而出：“是你？”

　　这样的情况完全出乎了华晓映的意料。她局促地轻点了点头。

　　坐在窗口的四眼男生十分殷勤地替年次尘解惑：“年次尘，她们是来找童歌颢的。你应该知道那小子去哪里了吧？”

　　年次尘似乎并不意外，开口对华晓映说：“老师有点事找他，现在大概是脱不开身了，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帮忙转告的。”

　　华晓映深吸一口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措辞。这时江星月扯了扯她的手臂，低声说道：“我们还是走吧。”华晓映没有回头看她，她仰起脸，嘴角微含笑意，声音清晰：“那……麻烦年学长转告他，就说华晓映有事找他。”她顿了一会儿，“真是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