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染江漾

5、第二章 前尘（下）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关于年次尘。

　　可是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奇妙，这本是一个毫无交集的人，甚至第一次知道他都没有看清楚长相。她突然就想到一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华晓映收回思绪，定定地看着那个人的身影，大概是他们提前下课了，正好在窗外廊下经过。

　　她慌忙拿了扑在桌上当摆设的书，垂下头去。大教室里并不算安静，大约是快到下课的时间了，总是有些闹哄哄的。讲台上的老师也有些耐不住，终于挥挥手放他们走了。魏黎碰了碰身边还埋在书里的人，“走啦。”

　　午饭草草解决了，她匆匆打开电脑，继续着未完成的稿子。魏黎拿了袋零食，感叹道：“你这个样子，真是要赶命呀，一天到晚这么忙。明天星期六，别忘了社团的事……”

　　“我不想去。”华晓映一语打断她。

　　魏黎愕然，“我们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你这样搞的好像是我逼你陪我去一样。”

　　华晓映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于是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周六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那你是说，只有这次不去？下次不会还这样吧？”

　　华晓映手指顿了一顿，没有继续打字，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是的。”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天气。华晓映转了几趟车才来到C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她抬头看了看不甚明朗的天色，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江星月。她们在一家速食店碰面，简单点了饮料喝。

　　“晓映，我没有办法。”江星月苦笑了一下，“怎么办，我根本忘不了他。”

　　华晓映放下手中的饮料，手指搭在桌上，眼神不知看向哪里，轻声说：“他怎么会来这边。”

　　“他？我没敢问，我那时见到他的时候吃了一惊。”江星月顿了一顿，“晓映，我原以为，他会来看你的。”

　　“你想太多了。”华晓映用手捋了捋打下来的头发，“我们现在连邻居也不是，再说，他也不一定知道我报考了Q大。”她转念一想，年次尘都看见她了，童歌颢知道也并非易事。

　　“连邻居也不是？怎么……你搬家了？！”江星月讶然。

　　华晓映忙解释：“不是，我妈工作调动去了日本，我又在这边，家里没有人。”

　　“哦哦，这样。”江星月知道她很少提及家里的事，并不是很清楚她家的情况，没有继续问下去，于是说：“不过，我当时一定很失态，连他说了什么都没仔细听，他居然来了C市！你觉得……这会是什么缘故？”

　　“星月，不管他为什么来，都不是因为我。”华晓映叹了口气，“说不定是来找年次尘的。”她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我们吃点什么吧。”她拿了菜单来看，不经意地问道，“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地方？很熟？”

　　“才不是咧，我就是在这里碰到他的啊。”江星月身子微微一倾，就差没直接抓住华晓映的手了。“等等……你说年次尘也在C市？！”

　　华晓映抚额：“……我还以为只有我孤陋寡闻，原来你也算一个。”

　　“晓映，你不要瞒我，你不会是因为……因为年次尘才报这边的学校吧？所以才不喜欢歌颢了？”

　　“江星月！”华晓映脸色一沉，“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从来就没喜欢过童歌颢，你如果不想我立马走人就别再瞎说了。”从来没有……从来也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你知道我一说到他就乱了分寸。”江星月神色慌乱，“那时候他对你太好了，你们毕竟是很……”

　　“够了。”华晓映打断她，略微疲惫地说，“我来见你，并非是想听你这些话的。”她从背包里掏出几本书递给对面坐着的人。“呐，这是蓬松的新书，送你。”

　　江星月呆了一呆，“呀，我高三因为准备高考就一直没去看，现在自己都忘了。谢谢你还记得这个啊。”她接过书，心里有几分感动，她摸了摸封面，抬首看向对面坐着的少女，微微一愣。晓映，似乎更瘦了……原本脸上的婴儿肥都消失不见了。她偏首朝着玻璃窗外，不知看向哪里，视线空茫，仿佛是忘却了置身何地，一味沉浸在了自己悠远的思绪中了。江星月一时没有出声惊扰她，只是收好了那两本书，静静地吃着桌前点的餐。

　　天气的阴郁连带影响了她的心情。透明的玻璃窗外，几滴水珠蓦地打了下来，这雨，终于以这样微弱细小之势开始逐渐汹涌。这雨……她心中一动，纷乱的过往在眼前蓦然浮现。

　　是谁在耳边轻语，倏然而去的岁月里，有些如刀刻在旧日风华中的往昔，幕幕倒带，沉淀在记忆的长河中。

　　“同学，你往哪边走？我送你一程吧。”那个声音很温和。

　　尽管如此，一直盯着老天突降暴雨正琢磨着是等一等雨停还是直接奔走的华晓映还是一惊。天色阴沉，夜里雨声阵阵，当真是个极阴郁灰暗的时候，华晓映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走廊上的灯光有些微弱，她此刻忽然就想起自己描绘的暗夜怪物，简直就是要自己吓自己了。所以当她站在廊下思索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当真是吓了一跳。

　　华晓映记不起当时他的表情了，只是在这样的情境下看见这么一个人，着实有些百感交集，偏生此人生得极好一副皮相，叫人过目难忘。华晓映自然也不例外，她呆了片刻，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躬身一鞠：“那就麻烦你了。”

　　她忘记了那一路是怎么走完了，忘了那一幕是如何结束的。只是，在那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这种温暖她依稀记得。这一次，她不知他名姓，却记下了他面容。

　　“晓映，你也吃点东西吧。”江星月的声音响起，终于让她那思绪断了。华晓映连忙回过神，应声道：“好。”心中免不了叫苦，今天出门的时候没带伞，待会儿必定得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