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染江漾

10、第五章 沉沦（上）

　　你看见过那片海么？海风吹拂，潮水卷来，沁人心脾。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置身在这片天地，浑然忘却所有。

　　超脱那尘世，远离那碌碌浮生。再没有爱恨纠缠，再没有离合悲欢，再没有风霜雨雪，再没有攘攘凡事。天地间只有一个人，抬头仰望，向着万里长空。张开手，滤过静静海风。睁开眼，看那海天之交，碧波荡漾。

　　那曾经，是谁的愿望。不知道是记忆出了差错，还是在梦境沉沦辗转。

　　“我一直很奇怪，你对她真的很不同。”他看见黄昏的余光交错在走在前面的人的后脑勺上，却不能分辨说话者的神色。面前的人终于回过头来望向他，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很幼稚？”

　　那是一张很熟悉的脸，却偏偏被光线打成模糊的影像。

　　他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歌颢，你究竟想说什么？”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在有意接近她。”童歌颢停在了原地。“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早知道她那时候那么喜欢我，根本就不会……”

　　“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的。”他出声打断，“怎么会这个时候回国？德国人可不会过中国的国庆节。”

　　童歌颢扯了扯背包的肩带，勉强一笑：“我姥姥在这边过世了，所以回来了。既然你在C市，顺便来的。”

　　如果真的在意的话，怎么会连晓映也在Q大的事都不知晓？年次尘静默了一会儿，“你不去看她么？”

　　“什么？”他茫然地问。

　　“啊，我是说你姥姥。”他忽然不想多嘴，胡乱扯远了话题。“你快去吧。”

　　他揉了揉额角，居然在图书馆睡着了。明恬把书放回书架上，见他醒了，便道：“你做梦了？”

　　“你难道会读心不成？”他玩笑道。

　　明恬并不理会，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沓纸递给他，“快把这个先解决了，思凰可是等着你的斧正呢。”

　　那是剧本。年次尘接过来，扫了两眼，却问：“演出的名单定了么？”

　　明恬本来是要收拾东西走的，听他这么问，忍不住说：“你真不打算上阵？”却见他漫不经心地说：“总是要给机会让新人锻炼锻炼的。我也觉得累了。”

　　“好吧。”明恬转念一想，又道：“不过……思凰想亲自演女主角，没问题吧？”

　　“是么？”他思索了片刻，“剧本是她写的，人物她应该能把握住，那就这样吧。”他也将东西清理完了，把背包一拎，“走了。”

　　明恬颇为无语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好像原本打算先走的人是她，怎么反而成了落后的那一个？

　　他走出图书馆大门，瞥见一旁小道上落了一地的树叶，想起了记忆深处的最初印象。那张……太美的照片，就是在像这般的树下拍的吧。他嘴角有了温暖的弧度，细微地连自己都不曾察觉。不知何时，他已经走近了那纷扬的落叶，风卷拂地。他站在树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一动，拨出了那个电话。

　　“喂。”她细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却听得他心里发涩。

　　“是我。”他控制着情绪，舌尖一转，念出那个在心底转过千万次的名字，“晓映。”

　　明恬一眼扫到了那个立在树下的人，刚想过去问问是不是顺便一起吃个饭，却发现原来他在讲电话。那样的语气和神情，让明恬有些意外。她好像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小心翼翼，温柔如水。电话的另一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们在什么时候擦肩而过，在什么地方相遇，在什么情境下相识，又在哪一秒变成陌路。人生是个永远猜不透的命题，看不到未来，回不到过去，一日复一日，我们各自在其中兜转，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那个答案，真的重要吗？

　　没有人能回答。

　　空气中飘来一阵芳香，不知是哪种晚开的花。花期姗姗而至。而他，却独自沉沦，在这虚幻飘渺的梦里。若是永远都不会醒来，那该有多好。

　　“年次尘，笔记借我一下。”同宿舍的眼镜男吕捷打了个响指。

　　年次尘合上剧本，从书堆里找出刚刚上完课的笔记本，递了过去。“真不知道你上课在做什么。”

　　“这个啊。”吕捷推了推眼镜，扬起一本书，“我当时在看书，没顾上抄笔记。”

　　封面很奇特，也可以用诡异形容。连作者的名字也奇怪，蓬松。

　　“离……魂？”他不由念出口，“你什么时候迷上恐怖小说了？”

　　吕捷摆摆手，“算不上恐怖吧。总之还有点意思。”他把书递过去给年次尘祥看，“你没事也可以看看的。”

　　年次尘接了书，看见扉页上写着：

　　□□在灰色大街上行走，灵魂在天空的上方俯视众生。当我们失去心魂，究竟剩下了什么？是否已经找不回任何悲恸的情感，淡漠到仿佛失却了一切应有的喜怒。再也没有什么噩梦纠缠，也不会有美梦相伴。那具躯壳停下脚步，不经意间回望，却看不见那段消散在生命中的流年。

　　年次尘心头一震，这样描述的，不就是行走在人世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人么。“蓬松还有什么书么？”

　　吕捷见他似乎来了兴致，于是说道：“啊，他最早的一部作品是极光暗夜，不过还没有完结，这是他的第二本书。我到网上搜过他，没什么信息，这个作者太低调。”

　　“是么？”年次尘左右翻了翻《离魂》，作者栏里只写着，蓬松，新锐作家。就像什么都没说一样。

　　“我问你件事。”吕捷见他翻看那书，于是道：“系里的晚会参加不？”

　　年次尘抬首，有些惊讶：“什么时候说要搞晚会了？我都没听说过。”

　　吕捷“嘿嘿”一笑：“不是你说的那个，其实是联谊，院团委弄的，是和好几个学院一起的。今天刚听团支书说的，还没通知下来。”

　　“这么大型？”年次尘挑了挑眉，“他们这都是什么目的？有节目？”

　　“确实有表演环节。”吕捷点了点头，“估计很快会找上你的。”

　　“这怎么落我头上了，如果真想要表演，应该去找找艺术学院的学生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