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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飞星恨、佳期淡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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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兰忽然觉得自己演技超群,明明心跳如鼓却装作形同陌路,明明想相见却偏当无情女。
仿佛十年来,连自己都骗过了。
当真,从来没有怪过他么?
如果不是,为何见了他却下意识想质问,想逃避?
毛利兰沉默在房门后自己的一片寂静里。
“兰小姐……”一大早浅野就敲响了毛利家的门。
毛利兰睡眼惺忪的打开门:“嘛……浅野君,这么一大早敲门很失礼啊……”
“那个……兰小姐,是你自己说每月今天都要出去采办园艺……”
“啊呀!抱歉抱歉……”毛利兰很是气恼地自责。
都怪什么十年之后忽然从小樽大街上冒出来的工藤新一,把整个心情都搞乱了!
毛利兰一直盯着镜中看上去美丽却有些疲惫的自己,心生疑惑起来。
为什么那家伙忽然冒出来就影响我这么大半天啊,不过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混小子罢了。
毛利兰,不许再想着他!她这样警告自己。
“啊……啊嚏!”
在小樽租赁屋中的工藤新一忽然打了个喷嚏。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下巴上新生的青色胡渣,工藤新一自嘲地笑笑。
或许在纽约甚至东京所有少女眼中他是最具有魅力的名侦探。
可是转换到毛利兰的时候。
自己恐怕只有做她的空手道靶子的份儿了。
设想过这么多次的情节似乎全部作废,预期的膝撞、回旋踢……
最后穿梭到了那个灯红酒绿的现实。
仅仅是一句淡漠的“工藤君”。
几乎就给十年他在洛杉矶的挣扎、懦弱。
与那十七年青梅竹马的情分画上了不等号。
让他几乎失去所有继续追逐她的勇气。
还好,他轻笑。
最后兰微微颤动的双手,扣反了的安全带。
让他明白,她终究无法将他完全当做陌生人对待。
有些嘈杂的采办市场却是毛利兰特别钟爱的一处地方。
“呐,浅野君,这种黄色碎花的植物叫做香水馨兰,是室内植物,给客户方案的时候要注意……还有啊,这种是蝴蝶兰,兰花的种类都是花瓣比较娇嫩但是却特殊的植物,一周浇一次水,排列也要注意,给客人选择兰花要选花苞饱满的才容易开,浇太多水花瓣会腐烂,潮湿天气可以不用浇水……”
浅野俞和认真做着笔录,偶尔红着脸抬头望着毛利兰精致认真的侧脸,半晌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这种普通的单相思行为却使他们身后穿风衣长袍的工藤新一面目冷峻。
什么嘛。工藤新一不满的腹诽,兰这家伙,对着我就那么冷淡,对着其他男人就眉来眼去的。
啊啊啊,就是这么让人不爽啊!
工藤新一打算的很好,用在洛杉矶的积蓄持续每日对毛利兰的跟踪追逐工作,暂时也不愁吃喝。
只是啊……什么时候名侦探工藤新一也要干起像毛利小五郎一样穿着猥琐长风衣到处追踪的差事了?
工藤新一忽然有些冒汗。
“来人啊!!!”集市内突然响起一声女子的尖叫。
工藤新一此时探求真相的本性也毕露无遗,急忙随着人流来到现场。
毛利兰郁闷地抚额……怎么一见到大侦探去哪都遇上案子,正想拉着浅野离开,却意外瞥见一个穿着长风衣的熟悉身影。
去看看也无妨,毛利兰这样给予自己借口,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目暮警部!”正在所有警视厅的人忙着调查时,一个熟悉的好听而微沉的嗓音响起。
目暮和佐藤都不自觉抬头,只见到穿着玄色长风衣却一脸十七岁时的自信笑容的大侦探——工藤新一。
目暮警部先是一愣,随后笑而感慨道:“十几年不见,工藤君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工藤新一听见这句话又是一愣。
随即目暮又有些无奈的半月眼起来:“话说工藤老弟,你还是和毛利君一样,去哪儿都是案件,白鸟说的对,都是死神啊……”
“哈……哈哈……”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喂喂,不好意思啊,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叔叔身边啊……
寒暄完之后,工藤新一仔细开始观察起现场,只见倒在店中的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谢顶的男人,名为加藤泉,据现场老板娘的口供来看是常来催债的集市债主。
“第一目击证人就是老板娘伊藤小姐吗?”工藤新一照例询问。
“是……”老板娘伊藤惠美有些后怕的回忆,“当时我留加藤先生吃顿中饭,谁知刚吃了一块年糕……就出了这种事。”
“……是这样……死者身上并无其他伤口,口腔内发现夹竹桃汁液残留,恐怕是致死原因。”
“夹竹桃?”工藤新一一惊。
“是一种产自印度的植物,因花像桃而叶像竹得名,含剧毒。”一个熟悉冷静的女声响起,工藤新一急忙转身,看见毛利兰有些瘦弱却自信的身影。
“这……不是小兰吗?”目暮警部有些不敢相信,十年未见的两位故人竟都在这儿……
“目暮警部,好久不见……案件的嫌疑人查清了吗?”毛利兰又将所有人的视线转回命案上。
“嗯……但是很头疼啊……”目暮警部有些为难,“案发当时除了老板娘和员工渡边由理小姐及老板娘的父亲伊藤井之外,集市周围也有来来往往的人群,所以很难锁定。”
“不是这样的,犯人就在他们三人中间!”工藤新一查看现场后果断的下了结论。
毛利兰一时间怔住,如此熟悉的表情。
似乎从来没有变。
就是十七岁那年,也是这今后的十年,她一直怀念的,那样自信闪光的表情。
“工藤君,发现什么了吗?”
“夹竹桃有剧毒,采集毒液的人自然要万分小心,如果不是长期种植夹竹桃的人,如何做到安全采集足以致命的夹竹桃,还能够万无一失不让人起疑?”
渡边由理有些怒道:“如果是受过培训的就可以做到,凭什么只是怀疑我们!”
“据我所知,夹竹桃虽有毒,但叶子通常要10~20片才会令成年人产生恶心、头痛等中毒现象,若要致死至少体重每公斤要含0.5毫克夹竹桃汁液。加藤先生体重约70公斤,算是较瘦的群体,如此换算就需35毫克……如此大量的汁液需要多少夹竹桃来榨取?”毛利兰缓缓提出了质疑,工藤新一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另外,假设推理成立,如此繁琐的工序绝非临时起意而是计划已久,试问一个过路人并不进门如何可能临时起了杀机?”
三人终于哑口无言。
毛利兰忽然走近:“如何?名侦探?一直在沉思。”
工藤新一望了一眼她饶有兴趣的模样,抚着下巴道:“我还是有些……感觉很在意的地方。”
他沉思一会儿,忽然道:“目暮警部,死者尸体的检验报告出来了吗?”
“啊……已经送检了,应该很快。”目暮有些奇怪的回答。
工藤新一又开始与伊藤惠美说起闲话:“啊,老板娘,这里的装饰很是古朴啊。”
“是的,因为父亲很喜欢收藏古董和奇珍异宝,所以才想装饰的古色古香一些。”
工藤新一敷衍的点了下头,又望了望桌上一个造型奇特的酒杯,装作有些好奇地问:“老板娘,这是什么杯子?有底座和九龙,甚是华贵!”
就在工藤新一余光的一瞥中,撞见了老板娘瞬间有些失措的神情。
看来,的确藏着有趣的真相啊!工藤新一微微眯了眯眸,露出几分犀利的神色。
“这……这是父亲收藏的赝品,九龙酒杯,是中国宋朝酒器的仿制品。”伊藤惠美不经意地向伊藤井望了一眼。
“啊,这个酒杯我在中国游览时有幸得见。”白鸟警官忽然接话,“这酒杯很是奇特,内部用了虹吸原理制成。下面是一块圆盘和空心的底座,斟酒时,如果适度就滴酒不漏,如超过一定的限量,酒就会通过“龙身”的虹吸作用,将酒全部吸入底座,所以又叫九龙公道杯。”
“虹吸?啊,伊藤先生,能容我看看吗?”工藤新一似乎颇为好奇的抓起酒杯把玩,外部是精致的九龙浮雕,内部似乎有U形管,怕是利用了连通器原理吧。
“工藤君,尸体检验报告出来了。”佐藤警官将报告递给工藤新一。
“啊,多谢!胃检报告也包括吗?”
“内附了。”
工藤新一仔细查看了一遍报告,忽然茅塞顿开。
“目暮警部,我明白了。”工藤新一扬起自信的笑容,毛利兰竟觉眼角微酸。
“工藤君?”
“加藤先生的死因根本不是夹竹桃中毒,而是氰化系的毒物致死。”工藤新一翻出验尸报告,“当然,你们会很奇怪,明明血液中含有足量夹竹桃汁液,本应是致死原因,且死者口中并无苦杏仁味,这是氰化系药物的共同点。”
“但是因为死者口中残留的夹竹桃汁液带有夹竹桃特殊的香味,所以掩盖了本就微弱的苦杏仁气味;再者,夹竹桃虽有剧毒,但是毒物反应明显,死者却并未出现此类病症就倒地而亡,很明显不是夹竹桃汁液致死。”工藤新一翻至胃检报告,“报告中称,死者的消化系统包括口腔、食道、肠胃都查出□□残留,再加上明显的毒物反应,可以断定夹竹桃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法。”
目暮警官接口:“只是,工藤君,犯人用了何种手法将□□给死者食用,又为何要煞费苦心的准备掩饰手法?”
“那是因为……”工藤新一似乎有些悲伤道,“这是一件有两个凶手出场的,却只有一名真凶的,悲哀的事件。”
“两……两个凶手?是谁?”
“犯人就是……伊藤井先生你了。”工藤新一默默地将右手指向一直默默站立在墙角的老人,即便面对指控也毫无辩驳。
“您恐怕先将□□用糯米纸包好,塞入杯底的管口中,先倒入不满70%的水进入杯中给加藤先生服下,毒发后您继续在水中添加水,超过70%后水就从管口被吸入底座中,事后您再将底座中的水倒出,将底座洗净就神不知鬼不觉了,糯米纸早溶解在水中,毒物也会被通过管口的水带走。只可惜,毒物总会在管口残留,杯子上也只有您与死者的指纹,而伊藤小姐与渡边小姐都不会如此清楚九龙杯的构造,因此凶手只可能是您。至于我说的帮凶则是老板娘伊藤惠美小姐,老板娘早明白您想要杀死加藤先生,于是为了保护您就想利用夹竹桃毒害加藤先生,只是莫说观赏用夹竹桃的毒性是否够强,□□的剧毒就决定了加藤先生的生死。因此最后的真凶便是您了。”
“不愧是名侦探工藤新一……你说的不错,我就是凶手。”平静而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似乎无关荣利,“加藤泉是死有余辜的人,他不但随意加租逼迫街坊,甚至想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已经老了,是半截已入黄土的人,我在这世上无牵无挂,只希望保护我的女儿不收任何伤害。我并不愿杀他,但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会杀了他。我死了便死了,却不愿拖累我女儿。我本就没想过要脱罪,只是没想到惠美这么糊涂……我只希望惠美平安,其他的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了。至于为什么选九龙杯,是因为当年洪武皇帝赐名公道杯时是寓意着‘知足者水存,贪心者水尽’,我不过想借此提醒他罢了。”
“不,怎么会这样……父亲不会杀人的……杀了人的是我,是我啊!”伊藤惠美在一旁泣不成声。
最后伊藤惠美也以杀人未遂罪被逮捕了,人性犹如一场不断错过的闹剧一般一次次两败俱伤收场。
“工藤君。”毛利兰走近微微颔首,“能和你谈谈吗?”
工藤新一轻轻点头。
“之前是我错了,十年了,不光是我变了,你也在变,似乎比以前长大了许多似的。”毛利兰的表情在黑夜中看不真切,不知是在微笑还是在叹息。
“会变,因为我们是人。其实我很佩服那位老人家。尽管他下辈子都要在牢狱中度过,可是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便不会后悔。”
“那工藤君你呢?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吗?你又会后悔吗?”毛利兰似乎很安静的在聆听。
“我……我不知道。”
毛利兰似乎忍俊不禁:“哈,工藤君你果然变了很多,从前的你,只相信法律和理性,从来不宽恕任何罪孽。”
“那时候年少轻狂,只以为法不容情。如今才明白,法中也有人情……”
毛利兰后来一直回想,如果十年前的他们能够如此心平气和的谈话,或许就不会有十年后的错过。
后来又自嘲怎么可能呢?因为那时的两人都没有变。如此固执己见,如此少年轻狂。
最后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当你失去如此之多伤痛的最后。
学会明白是如此之难。
毕竟这,才是人生。